《妖来！》葱由丙

17、过山车事故

　　“天天！”商玥急促地唤了声，话音未落，身后的背包一轻，一股狂风卷起地上的灰尘，追着失控的过山车呼啸而去。
　　户外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大多从地面方向传来，接连几声重物掉落的声音，让林六一的心霎时沉入谷底，脑袋里乱哄哄地炸成一团。
　　她心道不好，听着户外愈演愈烈的惨叫浪潮，恐怕是已经出人命了。
　　跟着商玥跑出站台回到过山车下方，四散的人群正渐渐围拢，商玥拉着林六一挤到人群前面，只见过山车下方的空地上，坠落的人仿佛盛开的花朵，大大小小散落，大多数都不再有动静。那个站台上还满目骄傲的孩子静静地躺在离林六一十步远的地方，暗红和粉白色的液体从破碎的脑后渗出，逐渐变成一滩。游乐园的人群炸开锅，报警叫救护车的电话此起彼伏，也有掏出手机第一时间记录发布的，却没人敢再靠得更近。
　　风吹过悬在半空的过山车，上面已是空无一人。
　　不管对谁来说，这无疑都是一场照进现实世界的噩梦。
　　林六一从没想过这桩来自游乐园管理处的委托竟然会严重到这个程度。她的目光上移，那辆过山车上，赫然盘桓着一只巨型蜈蚣状的妖怪，一节一节的身体鼓鼓囊囊的，莹莹的光泽在它的体内流动，如果不考虑它节肢动物般的外形，这流动的光当真是如梦似幻，它此刻正低头望向她们所在的方向，似是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某种物质。
　　正在这时，手腕处传来一股轻微的麻意，缠绕在腕间的灰色细线，飘出丝丝缕缕的浅淡雾气，有那么一瞬间，她感知到了“廉欲”的存在。
　　交换！林六一灵光一现：没准可以用廉欲的能力，付出些代价去交换他们的生命，哪怕一个人两个人也好，不知道行不行。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随即闪过的是等价的情绪，这些情绪逐帧在脑内滑过，起初腕间的细绳除了震动外并无异常，似乎是因为林六一想要交换的东西和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不能画上等号，随着她识海中抛出的筹码越大，腕间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震颤感逐渐增强，缠绕的灰色细雾蒸腾出热意，转而变成灼烧的感觉，似乎是在为拥有者的决定而兴奋，林六一的心跳也随之加快，视线逐渐涣散。
　　“不用。”突然，她的手腕被商玥抓住，微微的凉意让腕间的灼烧感激流勇退，绵绵的细线交织进廉欲的灰色雾气中，将它们散入风里，这个突然躁动的东西收了势。
　　不消片刻，林六一的识海恢复过来，愣愣地低头看着商玥的手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商玥并不觉得有其他，轻轻紧了紧指节：“有天天在，不会有事。”
　　“什么意思。”林六一勉强将目光从商玥分明的骨节上挪开，重又望向过山车上方那只奇大无比的妖怪，“这是……”
　　“惊蝍，我也只在家族的书中见过。”商玥回忆道，“一种被尖叫声滋养的妖怪，相传古时候在牢狱中常有出现，现在有了游乐场这种地方，倒也契合惊蝍的习性，只是记载中，惊蝍最长不过人的小臂，本体这么大的，实在是怪异。”
　　“嗯……”林六一看着眼前的大妖怪，打了个寒颤，“对了，天天呢？”
　　“快来了。”商玥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似是在等待什么，不多时，一朵巨大的云朵缓缓遮住刺眼的日光，阴影随着云朵的遮盖，逐渐笼罩住这片混乱的空间，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无暇顾及这样异常的天象，仍然是乱哄哄地吵闹着，商玥将手往下移，轻轻握住林六一的掌心，“别怕，会有些难受。”
　　林六一侧过头 “嗯？”了一句，时间在此刻突然开始变慢，人们的尖叫被拉长成迟缓的音波，空气变得胶着黏腻，林六一觉得自己转头的动作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一秒钟的时间，似是被分割成了无数段，她看到商玥的眼睛慢慢垂下，睫毛之下，虹膜处反射的天空在某一刹那彻底变暗。
　　下一秒，慢下的时间有了一个停顿，失重感包裹住她的全身，时间突然有了流向，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她们就像是洪水中的游鱼，被水流卷向湍急的旋涡。她的视线正倒转回过山车，那是她之前凝视过的地方，倒退的速度越快，感知越模糊，空间消融成抽象的华彩，在四周扭曲跳跃。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重，意识很轻，似是要被卷入到绚烂的色彩里去，意识分割的痛感极强，让人无法持续思考。
　　唯独拉着的手没有松开，这是不确定里唯一的确定。
　　“闭眼，很快就好了。”耳侧的声音低低的，像暴风雨中长明的灯塔。
　　昏天黑地的感觉过去，听话闭上眼的林六一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四周的景象已经不是刚才那样，游客们三三两两散着，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指着空中飞驰而过的过山车，咿咿呀呀地说着话。晴空下，午后的游乐园并未被惨剧侵袭，林六一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半，她猛地抬头看向其中一个方向，小徐的背影高高的，正晃着钥匙离开。
　　时间退回到了十分钟前！
　　还没来得及震惊，商玥的肩侧探出个脑袋，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她们身边，把平时难得一见的脖子伸得老长：
　　“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知道它窝子了，我先去了！”天天抬起爪子擦了一把脸，像是就餐前梳理仪容的绅士，囫囵两下的样子又仿佛一个迫不及待的饿汉，再次化作一阵风而去。
　　“我们也走。”商玥拉起林六一，朝着站台跑去。
　　过山车站台的工作人员对着这两个年轻的女人目瞪口呆，其中一个还极力制止他按下安全阀，他远远望着过山车上抱怨声渐起的游客，再次瞪向紧抓着他不放的女人。
　　“女士，你影响到我们的日常工作了。”
　　女人没有在意这句话，时不时回头看着过山车，嘴里说着“再等等。”
　　一旁背着双肩包的女子倒是很安静，只是目光中透出的冷意，比抓着他不放的女人更令人胆怯，他颇为无奈，轻声警告道，“再这样我要叫保安了啊。”
　　“徐主管你认识的吧？我们是受他委托来调查的。”女人笑，“要不你和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被拽着的男人一听熟悉的名字，将信将疑，挣扎的手部动作迟缓了不少。
　　女人趁势宽慰道：“十分钟，你让他们等十分钟就好，随便编个理由。”
　　“我……”他有些词穷了。
　　“为了整个游乐园。”女人冲他点点头，目光中的信任让他为之一怔。他很少看见这样的眼神，也不知怎么的，他想信她这么一回。
　　“到站的游客稍安勿躁，过山车临时检修，请大家在车上安坐片刻，务必不要解开身上的安全扣带。再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