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婚哑嫁》辰时了

9、挚友

　　挤满莺莺燕燕的屋子里，募地闯进一个身穿湖蓝色衣衫的女子，裙裾浮动，青丝飞扬，整个人明亮得像颗蓝宝石。

　　知岁低着头，愈发紧张，她不敢看这颗蓝宝石。

　　她怕这颗耀眼的蓝宝石也来诋毁他。

　　可下一刻，这抹蓝色挡在了她的前面。

　　“一群庸脂俗粉！嘲讽别人很好玩吗？都以为自己是天仙了，不用吃饭了！”

　　褚灵珊双手叉腰，一开口，嗓门大过她们一群人。

　　知岁望着面前这个孱弱的蓝色背影，终于在惊异中瑟缩地抬起头来——她在帮我说话吗？

　　她……是谁啊？居然也会有人帮我说话吗？

　　知岁愣愣地，攥着小拳的手指慢慢松缓，在一瞬间激动地几乎落下泪来。

　　她近乎是感恩戴德地看着面前这颗蓝宝石。

　　彼时，蓝宝石褚灵珊稳稳挡在知落前面，不嫌事大地往前一指：“尤其是你！谢知落！人家是正经原配夫人嫡出的大小姐，又是你的大姐姐，你一个续弦出的次品也好意思在这里叫嚣？”

　　“褚褚褚——灵珊！你、你居然敢说我！你个践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谢知落花容失色，一时也没顾上礼仪。

　　褚灵珊往前一挺：“说的就是你！怎么？你还不能说了？谁不知道你母亲白氏是趁着谢侯爷酒醉的时候爬上的他的床，不然，就凭你母亲商户的出身，怎么可能嫁入谢府作大娘子！”

　　“褚——灵——珊！你敢说我母亲，我和你拼了！”

　　“我还怕你一个弱鸡，来啊！来啊！”

　　谢知落摔了帕子，冲上前去就要揪褚灵珊的头发，奈何褚灵珊身量比她高，还未等谢知落到褚灵珊跟前，褚灵珊就一把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或许是武将出身的原因，褚灵珊力气比谢知落大得多，上来就占了上风。

　　谢知落被抓花了头发，嘴里不住叫喊：“褚灵珊！你个不知廉耻的死娼妇，敢议论我母亲，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啊！小弱鸡，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褚灵珊手上薅着谢知落的衣领，还不忘回过头来看向知岁：“哎，谢家妹妹你躲远一点，今天姐姐我第一次和你见面，给你露一手什么叫‘惩凶除恶’！”

　　当时的知岁被欺负惯了，哪里见过这般场面，杵在原地跟个木头似的，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充满了对褚灵珊的崇拜——还可以这样吗？她真的好勇敢啊！

　　然而褚灵珊恰好就很受用这般崇拜的眼神。

　　作为武将出身，褚灵珊受父辈的耳濡目染，自小便向往像父亲一样带着将士们征战沙场，扫平敌寇，保家卫国。只可惜，她是女儿身，这些事情她终究只能想想罢了。

　　而且，这谢家小妹妹长得这么好看，白白弱弱、懵懵懂懂的，更是激起了褚灵珊一腔保护欲。

　　最后，这场闹剧以双方父母将各自的孩子领回去，在祠堂罚跪告终。

　　事后，知岁带着药膏去谢府看望褚灵珊，褚灵珊也很喜欢知岁，后面也常常来谢府找她叙话。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自知岁成婚后，褚灵珊便随其父去了南疆游玩。

　　没了玩伴叙话，知岁一直憋得慌。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褚灵珊回来了，知岁自然喜笑颜开，她心想，今天可当要当着灵珊的面好好同她絮叨絮叨这些日子的奇葩事件了——尤其是她和李恻在宁安寺丢脸的初次见面！

　　然而进了门，没等知岁开口，屋内身着明黄色襦裙，生着瓜子脸的的明亮女子率先拉了她的手开始喋喋不休。

　　一盏茶后——

　　知岁噌地从圆凳上站了起来——“什么？！你喜欢沈如白？！！”

　　“怎么了？这、这有什么不好吗？”

　　瓜子脸的褚灵珊绞着手里的衣袖，面染红晕，难得有了小女儿的情态。

　　知岁一个头两个大——褚灵珊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喜欢沈如白？

　　知岁一想到那人摇着扇子贱兮兮地取笑别人的皮相，胸中怒气就开始翻涌。

　　而且她怎么也忘不了宁安寺，那家伙取笑她的模样。

　　那个笑面虎！人品一定有问题！而且，她怎么配得上我们灵珊！

　　知岁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一不留神使大了劲，立时三刻又疼的直吹手心。

　　褚灵珊没有察觉知岁的愤懑，她低着头兀自羞涩地：“我在南疆的时候，我和父亲在山路上被贼人擒住，幸亏碰到如白哥哥和你夫君李恻从那里经过，不然我就命丧当场，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我被那贼人擒住，又惊又怕，如白哥哥一袭白衣从天而降，摇着扇子就刷刷刷把那些贼人解决了！我都看呆了！他真的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知岁：……

　　——不，等你看到他躲在竹林后装神弄鬼恐吓无知少女的场面，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知岁咬牙切齿，觉得褚灵珊一定是被表象迷住了。

　　不行，我一定要告诉灵珊这人是多么的厚颜无耻，一定不能让她被欺骗了！

　　知岁一鼓作气，从宁安寺竹林讲起，为保褚灵珊不被欺骗，她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放大了沈如白这人的“恶性”

　　一口气说完，知岁心满意足地停下：“怎么样？沈如白这人坏吧？”

　　“坏……”

　　褚灵珊撑着脸颊目瞪口呆地吐字。

　　知岁双眸一亮：“是吧！我就说这人坏吧！你看还装神弄鬼……”

　　“坏是坏……”

　　褚灵珊目光炯炯：“可是我好爱……而且我怎么觉得如白哥哥……那-么-可-爱！！岁岁，她那么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居然也会装神弄鬼哎，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简直了，没想到我的如白哥哥居然这么可爱！！！”

　　知岁：……

　　——褚灵珊是在南疆被吓坏了脑子吗？居然觉得沈如白可爱？

　　难道不觉得他的行为很过分吗？

　　谁会觉得一个大男人装神弄鬼可爱啊，拜托！

　　“灵珊——”

　　知岁有气无力地看着褚灵珊。

　　褚灵珊抬头：“怎么了？”

　　知岁：“你的脑子没坏吧？”

　　“什么啊！谢知岁，你这是不解风情！”

　　褚灵珊满不在乎地：“而且像这样的男人才有趣好吗？不然像你夫君齐王那样的，为了打仗，抛下新婚妻子，自己成亲都不参加，而且平时又沉默的像个木头，多乏味啊！”

　　“我夫君怎么乏味了？”

　　刚和李恻缔结友谊的知岁颇为不满地：“他这叫成熟稳重，哪像有些人，浮夸得像个毛头小子！”

　　“哟哟哟，说你夫君两句你就急眼了”

　　褚灵珊凑近知岁：“怎么，你和他那啥亲密接触后，就翻脸不认人，重色轻友了？”

　　“什么啊！我没有。”

　　知岁义正言辞：“我和李侧现在就是正经的好朋友关系。”

　　“好朋友，我没听错吧？”

　　褚灵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意味深长地抿嘴：“谢知岁，究竟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啊，他都回来这么久了，你们还是好朋友？”

　　知岁：“我们就是好朋友啊，我们相互约定的，不强迫彼此，我们这叫相互尊重。”

　　“还相互尊重。新婚燕尔像你和李恻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褚灵珊摇了摇头，忽然正色：“对了，我今天来还没有说正事！”

　　“什么事啊……”

　　知岁说得口干舌爆，下意识去端茶盏。

　　一口热茶刚吞下，知岁就被褚灵珊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再次“噌”地从圆凳下站了起来，还差点摔了她手中心爱的青瓷茶盏。

　　“什么？！你要我带你去偷窥沈如白泡温泉？！”

　　知岁瞪眼望着自己好友：“褚灵珊，你没疯吧，你可是正经未出嫁的官家小姐！”

　　“哎呀，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褚灵珊心虚，小声地嘟囔着：“怎么能叫偷窥呢……我们这叫澡堂偶遇……”

　　“还澡堂偶遇？”

　　知岁哑然失笑：“我的好姐姐，我看你是被沈如白勾走魂了。”

　　褚灵珊急声：“那、那……就当我被勾了魂，非他不可了，你帮不帮我嘛！”

　　“不帮！”

　　知岁拒绝得斩钉截铁。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就帮帮我嘛……”

　　褚灵珊拽着知岁的衣袖左摇右晃：“你看你夫君齐王和如白哥哥玩得那么好，又是表兄弟，我好不容易从我父亲那得知后日他们两相约去北陵山庄泡温泉，你就对你夫君说说你也想去，然后顺便带上我就可以啦……”

　　“岁岁，我知道你最好了，这样，事成之后，我带你去玉泉观吃他们限定的烧鸡！还带你去和他们的青梅酒！”

　　知岁冷着脸没有理会，她这么坚定不移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酒肉出卖灵魂呢？

　　半柱香后——

　　褚灵珊双手伸出三根手指：“三只烧鸡！青梅酒不限量！”

　　知岁眼睛眨也不眨地：“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