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歌舞剧团当顶流》洛听雨

129、云雾山

　　光阴似箭，一年半的时光匆匆而逝，转眼又来到了一个静谧的深秋。

　　秦梨央在北平的生活充实而快乐，虽然经济上远不如做司令太太时阔绰，但她在这里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靠勤劳的工作养活自己，身心自由舒畅，又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乐趣呢？

　　在这红叶满山林的季节，她难得有一个休假的机会，准备独自前往城郊的云雾山观赏秋色。

　　云雾山是北平周边最著名的度假景地，此时秋高气爽，秋色宜人，正是旅游的旺季，很多游客都会带着孩子在湖上泛舟，到山顶赏红叶，去庙里烧香祈福，像梨央这样独来独往的绝对是少数。但她并不在意这个，反而格外享受放空一切，怡然自得的状态。

　　说来也巧，她到达云雾山的第二日，天空飘起淅沥沥的小雨，整个景区骤然安静了许多。她包了一艘小船，让船夫在鸣翠湖上漫无目的地飘荡，自己坐在船篷里，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隽丽的湖光山色。

　　忽然间，她听到临近的一艘船里传来清脆的笑声，好奇地探过去，只见一位年轻女子正在与船夫攀谈，旁边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笑闹着。

　　定睛一看，这家人不是叶宁欢和她的一对儿女吗？梨央马上喊了一嗓子，而后激动地挥起了手臂，叶宁欢回头看到她，同样十分惊喜。

　　叶宁欢是个善良且有气度的人，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记恨梨央，反而因为异乡逢知己，满心都是激动和喜悦。

　　待船回到岸边，她们面对面热情地打了招呼。叶宁欢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孩子们长高了很多，虽然穿戴与寻常人家无异，但眼睛亮晶晶的，朝气十足，显然母亲将他们照顾得很好。

　　彩航还认得梨央，乖巧地唤了声姨姨。梨央十分欢喜，当即邀请他们到云雾山上的茶馆叙叙旧。叶宁欢兴致很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山道两侧都是层层叠叠茂密的红叶，空气湿漉漉的分外清新。雨中的山路有些泥泞，孩子们却不在乎，收起雨伞，撒了欢似地向山上跑去。叶宁欢向来不怎么约束他们，只叮嘱了一声小心，便由着他们去了。

　　梨央不禁感慨：“彩航真是比以前活泼多了，还记得第一次在陈阳城见到他，就像个冷静的小大人。”

　　叶宁欢眼底满满的温柔：“小孩子都是活泼好动的，为人父母，只有给他们自由的环境，还能培养出良好的性格。”

　　梨央又问：“叶珑心没有来找你们麻烦吧？我听说叶都督那群老部下，还是希望彩航来继承家业。”

　　“你觉得有可能吗？”叶宁欢笑着反问道。

　　梨央也笑着摇了摇头。她们都了解叶珑心的为人，有些话不用点破，就彼此心知肚明了。

　　叶宁欢感叹道：“她要是能自己解决那一堆烂摊子就再好不过了，不是谁都像她那么爱折腾，经历了这么多变故，眼下平静的生活才是我最想要的。”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口气：“终归是年纪大了，又有了孩子，年轻时的激情和梦想再也找不回来了。”

　　梨央感慨道：“是啊，时间过得如此快，记忆里我们初次见面是在郊野山庄，你骑着一匹金色的汗血马，英姿勃勃，俊得我和泗源哥都挪不开眼睛。”

　　叶宁欢莞尔一笑：“我还借了你一条裙子参加舞会，结果舞没见你跳一支，裙子却毁了个彻底。”

　　梨央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明明是过去了七八年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依然犹在眼前。

　　说话的工夫几人已经爬上了半山腰。雨轩茶庄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因位置靠近山的阴面，客流一直不大，但装修得十分雅致。坐在回廊的雅座上，可以看漫山火红的枫叶，听屋檐上滴滴答答的水声，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正聊着天，在不远处玩耍的彩航突然跑过来，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然后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梨央。梨央以为他想吃东西，便将桌上的零食递给他，小家伙却摇了摇头。

　　磨蹭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问道：“梨央阿姨，您是从霖海过来的吗？”

　　梨央如实回答：“我已经在北平呆了好一段时间了。”

　　彩航的小脸上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那你最近有见过我姨姨吗？她现在还好吗？”

　　梨央知道他在问叶珑心，不由转头看向叶宁欢，表情颇有些尴尬。

　　没想到叶宁欢笑着摸了摸彩航的头，耐心说道：“前几天爹爹不是写信回来了吗？霖海那边一切都好，你姨姨也很好，等下个月放寒假，咱们就可以回去探望他们了。”

　　彩航听了这话，马上精神抖擞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邀请梨央到霖海家中做客。

　　梨央只能笑着说好。

　　孩子很快又跑去找妹妹玩了，叶宁欢这才淡淡地说道：“大人间的恩怨跟孩子没有关系，彩航毕竟是跟着叶珑心长大的，感情上我理解。”

　　梨央见她眼中一片坦荡，由衷地感到敬佩。自从做了母亲后，她变得通透又豁达了很多。一个人放弃恩怨，只为保护孩子内心的美好，这真是一个艰难且伟大的选择。

　　茶壶里的乌龙茶煮沸了，顺着壶嘴升起一团白雾，亭子里也变得有些热了。梨央脱下厚重的毛呢外套，露出里面米色的薄毛衣。叶宁欢一眼看见她脖子上挂了一条水蓝色的钻石坠子，即使天气阴沉，依然在颈肩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不由皱眉：“你这钻石...... ”

　　这颗钻石是当年刘凌娥赠予叶珑心的，叶珑心又以司徒蓝樱的名义将它转送给梨央。梨央不知细情，一直当作师父留下的纪念小心佩戴着。眼下她不想重提旧事，只是简单说道：“是司徒小姐留下来的。”

　　叶宁欢有些担心地劝道：“这颗钻石价值不菲，看着又十分抢眼，你独自在外还是小心为好。”

　　这份劝告确实不无道理。梨央之前在司令府做太太，佩戴再名贵的珠宝也不稀奇，但今时不比往日。一开始她也担心这坠子太显眼，不过后面戴了几次，倒也没人注意，想来大多数普通百姓并没有叶宁欢的好眼力，再加上这是司徒蓝樱所留之物，她常常睹物思人，实在不甘心束之高阁，于是就一直戴在身上了。

　　梨央不想破坏当下和谐的气氛，便玩笑道：“我认为北平的治安比陈阳城好太多了，百姓敦厚朴实，应该不会做那些打家劫舍的事儿。”

　　叶宁欢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呀，还是见得太少。”

　　饮完茶后，外面的雨刚好停了，云层中露出了久违的太阳。梨央提议到山林里转转，欣赏一番晴日的美景。叶宁欢同意了，叫上两个孩子一起沿山路出发。

　　暖儿已经到了爱臭美的年纪，见梨央容貌十分漂亮，穿着也精致得体，忍不住凑到她身边，小蜜蜂似的嗡嗡个不停。暖儿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小脸蛋粉嫩粉嫩的，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难怪王泗源宠她宠得不得了。

　　两人并肩走着，小丫头蹦哒几步就要偏一下头，眼睛看向梨央颈间荡来荡去的钻石坠子。梨央忍不住打趣道：“就这么喜欢啊？”

　　暖儿毫不忸怩地回答：“对呀，它的颜色好漂亮，像大海的眼睛。”

　　“没想到你还挺懂的。”梨央笑了笑。想来王泗源和叶宁欢如此宠爱她，珠宝首饰肯定留了不少，识货也是正常的。

　　小丫头背着手，突然像小大人似的说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吧！”

　　“嗯？”梨央愣了一下。

　　暖儿自认为发现了大秘密，翘着嘴角分析道： “别人聊起名贵的珠宝，脸上都是得意和骄傲，但你讲起它，眼睛里只有满满的温柔。可见你在乎的不是钻石本身，而是送你钻石的那个人。”

　　“你这个小机灵鬼！怎么什么都懂啊？”梨央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更加宠溺了。

　　接下来，两人像朋友似的打开了话匣子，边走边聊，渐渐落在了后头，叶宁欢则在前面追赶脚下生风的彩航，毕竟这段山路十分险陡，小孩子脚不稳，摔下去可就是大麻烦。

　　梨央给暖儿讲剧团里的故事，正说到热闹的时候，旁边林子里突然窜出两个蓄着络腮胡的壮汉，身子并排一横，直接堵住了去路。

　　梨央心里一惊，赶紧将暖儿护到了身后。

　　前面的大个子一眼就盯上了梨央的钻石坠子，举着手中的匕首，冲她颈间比划了一下。

　　梨央瞬间明白过来，马上祈求道：“大哥，我身上有手表、现金和戒指，这些都可以给你，如果您觉得不够，我再回客栈取些钱财，这根坠子对我有特殊意义，求您行行好！”

　　大个子男人咧嘴一笑。“当哥哥我不识货？那些破烂加在一起都不及这颗钻石的零头。”语罢，他向同伙使了个眼色，另一个矮胖男人绕到梨央身后，直接动手拉扯她脖子上的金属链子。梨央不肯屈服，弓起身子拼了命地护着。

　　暖儿这丫头胆子大得出奇，不顾自己瘦弱的身板，一把拽住那男人的袖子，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这里有强盗！”

　　那男人满眼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石，根本不想跟小屁孩纠缠，于是伸出大手狠狠推了她一把。没想到暖儿格外厉害，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冲上来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强盗彻底急了，抡起胳膊将她摔出去两米远。

　　梨央意识到危险，赶紧对暖儿喊：“你赶紧跑，别管我！”

　　矮胖子耗尽了耐心，直接将梨央推倒在地，用匕首使劲一挑，便将链子割成两断，钻石也随之掉了下来。

　　叶宁欢在远处听到动静，急匆匆地原路返回，看到眼前这副场景，急得大喊：“暖儿！梨央！别乱动！”

　　高个子强盗看到来了个女的，非但没有胆怯，见她打扮不俗，反而动起了再劫一票的念头。

　　叶宁欢举起双手，十分配合地说道：“我身上的钱全都给你，我们不会报警，拜托你们也不要伤人！”

　　高个子见她很懂规矩，便向同伙示意了一下，让他赶紧把梨央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拿走，自己要搜这个新来的。

　　矮胖子向四周探了一圈，确认她们没有异性伴侣，精神瞬间放松了许多，又见梨央模样十分漂亮，便将钻石塞进口袋里，凑到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戏起来。

　　梨央膈应得直反胃。但为了宁欢和暖儿的安全，不敢有任何反抗。

　　没想到身旁的强盗突然大吼一声，猛地转过头去，面目凶狠得如同一只猛兽——原来暖儿趁他说话的时候，将他口袋里的钻石顺了出来，而后飞快地逃跑了。

　　强盗哪里还顾得上梨央，起身便向暖儿追去。两人速度实在相差太多，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暖儿就被踹翻在地上。

　　梨央吓疯了，赶紧跑过去，将暖儿护在怀里，跟她说：“听话，快把坠子给他，身外之物不要紧的，大不了日后再想办法赎回来。”

　　暖儿却是个倔脾气，死死攥着拳头不肯松手，急得梨央冒出一身冷汗来。

　　这时候，高个子强盗和叶宁欢也一并跑了过来。

　　高个子想到这一颗钻石抵得上他们打家劫舍好几年的收入，登时红了眼睛，也顾不得‘勿伤人’的行规，提起匕首就冲了过去。叶宁欢护女心切，手上又有些功夫，立即化身母豹子跟他扭打了起来。

　　矮胖子见场面乱成一团，害怕引来其他游客，于是当机立断，抬起匕首便向暖儿刺去，梨央见状赶紧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锋利的匕首刺入她的手臂，瞬间流出汩汩的血来。

　　暖儿惊叫一声，心里害怕至极，想要把钻石交出来，可强盗已经杀红了眼，未等她开口便提着刀狠狠刺下去。梨央再次挺身，这回匕首生生插进了她的胸口。

　　她疼得浑身一激灵，感觉前胸被暖呼呼的鲜血殷湿了一片，却顾不上那么多了，用尽全部力气向暖儿喊道：“快跑！”

　　暖儿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可腿已经吓软了，脚底一滑，身子猛地向山下坠去。

　　“暖儿！暖儿！暖儿！”叶宁欢亲眼看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脑中天旋地转，不顾一切地顺着山路冲了下去。

　　两个强盗惹了麻烦，自然不敢久留，马上调头钻进林子里，一溜烟就没影了。

　　泥泞的山路上只剩下梨央一个人，她感觉身子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紧，生命一点一点地抽离，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听到了嘈杂地讲话声。

　　“喂，这有个受伤的，流了好多血，快点请医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