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做题家永不言败》陆杳鹤

58、女子科举 两人不欢而

　　两人不欢而散。

　　尹希离开道观回家，却在将要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家中的总管在侧门处指使着两个仆从把一个人拖走。

　　尹总管是家中的老人了，他本是尹家的旁支，被尹希的祖父看中挑来跟在身边，尹希祖父去世之后就成了家中总管，做事一向极有分寸。尹希本来没有打算多管，却在看到那个被拖在地上的人是个女孩子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那孩子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只头上的双丫髻还勉强看得出是个女孩子。虽然被两个仆从拖在地上，却没有屈服，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着，有一瞬间还险些挣开了。

　　尹总管小跑着过来，恭敬行了礼，道：“大小姐，不好意思扰了你的路，这是一个没有分寸的小丫头，我们正打算把她赶走。”

　　“什么事？”尹希问。

　　“这小丫头午后突然跑来咱们府门口，说是家中父不慈母不爱，她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自请进入宫中为宫女……”尹总管苦着脸说，“哪有这样的事儿，先不说我们没有权利管谁能入宫做宫女，就这个小丫头在府门口胡搅蛮缠，我们也经不住，这不，只能把她赶走了。”

　　尹希道：“把人叫过来给我看看。”

　　尹总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尹希给家中人的嘱咐一向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要管闲事还是第一次。

　　小女孩被扔在尹希面前，仆从把捆绑她的绳子松开，塞在嘴巴里的布条也除了。

　　小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给尹希磕了一个响头。

　　尹希淡淡看着她，问：“你是何人？为何来我府门口闹事？”

　　小女孩磕完头后，便抬头来。

　　她看着寒酸，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道：“想必您就是尹尚宫了，我姓江，住在不远的永乐坊。生母还在世的时候父亲便看不惯我，说我是个赔钱货。生母去世后父亲重新娶了妻子，后母入门三年都没有生下弟弟，父亲看我越发不顺眼，认为我就是扫把星，克死生母，又让后母生不出儿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滴答滴答落了下来。

　　尹希奇道：“那你怎么会想要来找我？”

　　她虽然在京中有一定声名，但自觉还没到一个普通的小女孩都认识的地步。

　　小女孩不好意思道：“我家是开茶馆的，每日都在茶馆帮忙，听过一次宫里有个尹尚宫之后我便记住了，他们说你是很厉害的女子，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尹尚宫，求求你带我进宫吧！我什么苦都可以吃，我不想再待在家里天天被打了！”

　　她撸起袖子，只见瘦小的手臂上面是一道道被条形物打出来的淤青，看起来骇人得很。

　　小女孩又想拉下背上的衣服给尹希看后面的伤痕，尹希连忙上前两步，止住了她的动作。

　　“不必了，我相信你，我们的伤痕没必要露出来给别人看。”尹希道。

　　迎着小女孩期待的目光，却没有直接应下帮助她的话，而是说：“你在茶馆里听说尹尚宫是个很厉害的人，其实不是的。就比如说入宫做宫女一事，我便帮不了你，内务府每年招收一次宫女，是在固定的时间，开春时期。”

　　小女孩似懂非懂，却听明白了尹希不能让她进宫。

　　她原本有着熊熊火焰的眼神黯淡下来，如星辰寂灭之后的暗夜。

　　尹希淡淡地看着她，脑海中想起的是今日陈娘子和尹沛容的话。

　　在陈娘子的口中，她纵是女帝近臣，也是一个笑话，一个很快就失去自我身份成为他人之妇的女子，根本算不上其他女子的楷模。

　　在尹沛容的眼中，她是一个可笑的理想主义者，试图用微薄的力量，蚍蜉撼大树。

　　但当面前这个素昧平生、仅仅因为听过她的些许事迹就上门寻求帮助的小女孩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的时候，她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逆反心理。

　　是的，她是一个看起来身份特殊却能量微薄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帮不了天下人，但她可以帮助眼前这个无路可走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尹希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收下你在我的府中当一个侍女，你愿意吗？”

　　“我愿意！”小女孩喜出望外，大声说道。

　　她又想到什么，问：“那如果我父亲后母来寻我，你们能不把我交出去吗？我不想再回去了。”

　　尹希点头，“自然，我核实了你的身份之后，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待在我的府中，就算我不在府里也没人敢欺负你。”

　　作为女帝近臣，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格外小心谨慎，就是为了不让某些宵小之人有可趁之机。

　　她换来管家，细细嘱咐了一番。

　　管家领命而去，尹希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到小女孩身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喜娣。”

　　尹希默然半晌，道：“你要不要重新起一个名字，从头开始？”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说：“请尹尚宫帮我取一个名字。”

　　尹希沉吟片刻，道：“就叫江凌云吧，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凌云而上，方能不负今日。”

　　“凌云，凌云……”小女孩默念了几遍，喜滋滋地说：“我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真好听！尹尚宫，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今日救我的恩情，他日一定会报答你！”

　　尹希含笑望着她，点了点头。

　　她没有解释，其实她要的不是小女孩不辜负自己今日的救命之恩，而是要小女孩不要辜负今日勇敢站在这里自救的举动。这种由内生出的驱动力，才是一个人最根本的东西。

　　来日方长，有些话可以在未来需要的时候再说。

　　回到宫中，尹希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石头案有新进展了。

　　那块从端州挖出来的石头，上面刻着“阴阳不调，国将不国”八个字，就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一夜之间出现在端州的知府府邸，非常诡异。

　　女帝本来想保持自己的大度人设不予追究，过了两天却越想越气，觉得是不是自己从前太过宽宥助长了心怀不轨之人的邪念，下令大理寺彻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大理寺派出去的人把当晚值夜的所有下人分别关押分开审问后，找到了一条线索。

　　当晚值夜的其中一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端州本地人，据说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睡了一刻钟，而去值夜之前，家中刚好来了妻兄，他吃了妻兄带的特产才走的。他妻兄来自白崖县，白崖县是个小地方，小到京中很多人都没有听过，但白崖县隶属于旬州，旬州正是前废帝安宗现在居住的地方。

　　女帝夺权之后，并没有杀了这个唯一的亲子，而是革除安宗的宗人身份之后送到旬州休养。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是关押。

　　尹希听到案件进展，先是惊讶，安宗在几百里之外的旬州还能搞出这种幺蛾子，随即又释然，皇权的诱惑太大了，作为女帝唯一的亲子，安宗哪怕现在失去了自由，也有自身的价值，暗地里追随他的人肯定是还有的。

　　只是不知道女帝下一步会如何做？

　　女帝当年囚禁了安宗之后，却把安宗的两个儿子接近了宫中，如今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四岁，都在国子监中接受教导。女帝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叫来这两个孙子考一下他们的学业。但要说多么看重他们，倒也算不上，跟他们一道在国子监上学的，还有几个女帝母族的少年。

　　第二日上朝，女帝的心情果然算不上很好，听完了大臣的要事汇报之后连奏章都没批。

　　尹希本以为女帝又会去蒋公子那里，哪知道女帝却吩咐，叫乐师进来演奏。

　　尹希命宫人速去叫乐师，回想了一下乐师中是否有什么出众的人物，却不得要领。

　　直到乐师携着乐器到来，她才顺着女帝的目光看到了一个气质温和的男子。

　　乍一看，那乐师并不起眼，甚至在他旁边就有一个长相更为英俊出众的，但细细一瞧却颇为耐看，哪怕是感受到了女帝打量的目光也没有失了分寸，只微微垂下眼睑，安然演奏乐曲。

　　尹希不由感慨，女帝的眼光真是太毒了。

　　气氛愈加旖旎，后面索性撤了其他乐师，只留下那个温和男子，尹希和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尹希小声和思静打听自己休沐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思静轻声道：“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好似是蒋公子那天惹了圣上厌，在他那里都没有吃饭就拂袖而去。”

　　尹希暗忖，果然是蒋公子失宠了吗？不然女帝也不会这么快又看上一个差不多类型的。

　　“月华宫发生了什么事吗？”尹希问，月华宫是蒋公子居住的地方。

　　“据说那天蒋公子的父亲去过，不过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思静道。

　　尹希点点头，心中有了数。

　　蒋公子的父亲蒋淙是个好大喜功的人，想来又是怂恿蒋公子向女帝讨些好处，可惜，人不知足便会失足。

　　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女帝平日里表现得那么喜欢蒋公子，转眼间却能移情到另一个人身上吧？

　　天下女子还在费劲心思讨好男子的时候，只有女帝，周围都是男子对她痴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