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交流院》耕十亩

2、你想出院吗？

　　晚上21：30，成华疗养院，109室。
　　余珀看着墙上的闹钟指针走到12，然后瞬间所有灯统一熄灭，连窗外的照明灯也一齐暗了下去。
　　她躺了会，等眼睛适应黑暗，借着窗外的月光，她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眨着眼发呆。
　　门外似乎有异动，等指针走到12点整，屋里依然寂静，她才缓缓睡去。
　　没意思。
　　很快天又亮了。
　　余珀在这里已经不知道住了多久，但她似乎没有生物钟这个东西，每天如果没有护工陈音来喊她，她可以一觉睡到下午。
　　“如果我没记错，昨晚是九点半熄灯吧？”
　　余珀抱着被子呆坐在床上，眼睛将开未开，余光追随着陈音布菜的身影。
　　“你工资一定很高吧。”才能忍受每天这么早起来。
　　当然，余珀只是开个玩笑，来了这里哪里会有工资。
　　陈音冷笑两声，并未搭话，只是抬头看了眼时钟。
　　余珀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下两下跳到了餐桌前：“那个新人昨晚如何？”
　　陈音皱了皱眉，冷嘲了一下：“还行，睡挺早的。人家已经出门了，你还没吃饭呢！”
　　余珀揉了揉脑袋，伸了个懒腰：“音音真是辛苦了，明天我一定会早起哦～”
　　陈音懒得理她。
　　“你还没说昨晚的情况呢。”
　　余珀走向洗手间，大开着门开始洗漱。
　　陈音早就习惯她的性子，抱着手臂靠墙回答她：“6号，8号，9号，10号，12号。8号今早出院了。”
　　洗手间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刷牙声，陈音继续道：“院长已经批准。”
　　“我以为会先和新人打个招呼的。”
　　余珀懒懒的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湿透的双手，走到桌前，用筷子挑了挑，十分嫌弃：“我说了想吃麻薯的。”
　　“新人那边情况特殊。”陈音直接忽视她的第二句话。
　　果然余珀挑了挑眉，咬着油条有些好奇问：“怎么个特殊法，昨天我看了，觉得有些傻傻的。”
　　“他的家人好像，真的把这里当做疗养院了。”
　　“唔？”
　　陈音叹气：“我的意思是，他是个普通人。”
　　“哦？”这一声在余珀嘴里滚地千回百转，她笑了笑，眼中闪着光，“有意思，小白兔进野狼窝咯——”
　　*
　　九点，余珀磨磨蹭蹭，最终还是被陈音拎到了外头晒太阳。
　　宋子引已经在外面熟练地做着早操，余珀新鲜地看着和他站在一起聊天的两个人，弯了弯眼睛。
　　“早上好呀，16号。”
　　宋子引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一旁带着大红丝巾，笑容弯弯的女人顿时沉下了脸质问：“你们很熟？”
　　“这不是6号吗？你没出院呀？我还以为你病早好了呢。”余珀歪了歪头，当作没看见她不善的表情。
　　6号冷哼着转过头，继续做操。
　　宋子引有些尴尬地站在两人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余珀也没再继续说了，伸了个懒腰，迎着太阳开始锻炼。
　　6号也因为被打岔，瞪了眼宋子引，转过身自己管自己玩。
　　余珀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子引：“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忽视一旁背对着他们，发出一声冷笑的6号，宋子引挠了挠头：“挺好的，就是有点冷。”
　　“哦～挺好的就好。”
　　宋子引经过昨天一番，有些习惯了余珀的说话方式，也不在意，耸了耸肩，看向远处坐着悠闲喝茶的几人。
　　“上午时间段，是所有人都必须在室外吗？”宋子引问。
　　余珀点点头。
　　“但加上你，这里才十三个。”
　　宋子引虽然是家族斗争的失败者，但也没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他又不是真的精神病！
　　只是想离开，需要这里的工作人员出示康复证明，而他心里明白，他的继母和弟弟肯定是有万全准备，估计早就买通了这里的工作人员，那他只能多和这里的病人接触，以此来麻痹他们，再做他想。
　　一大早他就出门运动，这里的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也都上去打了个招呼，算来算去也不满十六人。
　　余珀眯着眼扫了一遍，又笑起来：“噢你说他们呀——9号和12号今天身体不舒服，晚点出来，8号嘛——”
　　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似乎很喜欢看宋子引这种好奇又焦急，抓心挠肺的模样。
　　反倒是一直背对着他们的6号，漫不经心开口：“8号昨晚出院了。”她就不喜欢4号那副捉弄人的模样。
　　“出院？！”
　　宋子引一惊，感觉血液澎湃，心跳声都加快了，他随即压低声音：“是病好了吗？”语速很快，十分迫切。
　　6号刚想回答，就被余珀截过了话头：“嗯哼，想来应该是吧，谁知道呢。”
　　6号被打断，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走远了。
　　宋子引哪里还在乎她，心里完全被“出院”两个字占据，心脏忍不住激烈地跳动起来。
　　余珀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你很想出院吗？”
　　“是……不，不是。”宋子引愣了愣，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反问她，“你不想出院吗？”
　　“我啊，不想。”
　　“为什么？”哪有精神病人不想出院的？
　　远处有人向余珀挥手，她见了踮起脚比了个1，回头看向宋子引，甜甜得笑着：“那就祝你早日出院？”然后欢快地奔向远方。
　　来到阴凉处的石凳上，余珀一屁股坐下，仰头喝下身旁之人递给她的茶，然后舒畅地感叹了句：“如果再加点糖就更好了！”
　　身旁的人收回茶杯，笑骂了句：“真是没品味。”
　　那人手指纤长白净，指甲修剪平整，三指捏起茶盏放回自己身前的桌上。
　　他身段儒雅，同样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却令人感到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跟新人在聊什么？”话是这么问，但他一眼没看余珀，依然摆弄着身前的茶具。
　　余珀坐没坐相：“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吓到新人吧？”
　　她一脸不屑：“2号，你管太宽了。”
　　2号对她的语气毫不在意：“昨天新来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就是你刚刚接触的那位，住204室。”他语速缓慢。
　　余珀没那个耐心：“然后？”
　　“猜猜那个女孩住哪？”说着他双目盯着面前刚泡好的绿茶，右手一甩，倾斜着茶杯将茶渣随意倒到树丛中，收回手时却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桌，有个扎着双马尾，头上绑着绿色发带的女孩，然后又自然地收回手。
　　余珀自然注意到了，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15号新人看上去很开朗，正在和其他病友交谈着，全然没有宋子引那副迷茫谨慎的模样，短短一个晚上加一个早晨，她已经迅速和其他人打成了一片。
　　“住哪？”
　　2号抿了口茶：“101。”
　　余珀愣住，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弯腰捧腹，笑得周围人都看向她，然后在看清是她时又默契地回头继续聊自己的事情。
　　笑得久了她终于直起腰一把将2号准备喝的茶杯夺过然后一饮而尽：“那我可得好好找16号聊聊了，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