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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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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下面,摄像头的镜片反射着灯光,形成一片璀璨迷离的光海。
桑念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持着影后的奖杯。
忽然,嘈杂的人声、掌声、喝彩声全都消失不见。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你相信命运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桑念来不及回应,迟钝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再次响起。
“有人注定天命不凡。”
谁?谁在说话?桑念伸手捂住一边的耳朵,但那声音没有丝毫减弱。
“恭喜你……”
“你将成为美了么天选跑腿!”
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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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薄雾,阴郁而冷寂。浩荡的车队十分安静,只有车轮和马蹄滚滚向前的声音。
车队离开楚国边境,进入秦国,一路奔向国都咸阳。
桑念跪坐在马车的车窗旁边,放下帘子,目光落到漆案上。
那是一张桌面有成人膝盖高,长一米二,宽六十厘米的漆木矮桌。木胎由整块楠木切割而成,表面刷了数层棕红色大漆。在漆案的侧面,用金粉描了威严华贵的蟠魑纹。它的价值十分昂贵,主人的身份也只能是贵族。
在漆案的上面,摆着一只漆碗和一只漆盘。漆碗里装着一小半黄米饭,漆盘里则是盛的半碟烤鹿肉。
黄米饭还算软糯可口,烤鹿肉却很寡淡,只用少许的盐调过味,让人没有丝毫食欲。
“我的小祖宗,你好歹吃一口吧,你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一只发光的小白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盯着桑念的脸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些东西好难吃,我没胃口。”
桑念把手肘支在漆案上,单手托住右边的下颌。
“在这个时代,这顿饭有多奢侈,你知道么?”
小白球简直要疯了,气得上蹿下跳。
“肥肉叫膏,黄米饭叫粱,这顿饭只有真正的膏粱子弟才吃得起!你还有什么好挑食的?”
桑念歪了下头,只觉得委屈。
“可我在现代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蓝鳍金枪鱼、鱼子酱、鹅肝、波龙、帝王蟹、北极甜虾比这种东西好吃多了。这里甚至连调味料都没有,只有盐。”
小白球在空中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统统都没有,不过你想吃自助餐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嗯?”桑念疑惑地盯着小白球。连其中的一样食物都拿不出来,还能让她吃上自助餐?朱朱不会急傻了吧?
“自助餐对我朱朱来说就是小事一桩,我给你一个特殊技能,保准管用。”
小白球朱朱十分得意,圆滚滚的球身上长出两只小细胳膊,双手叉在腰上。
“什么特殊技能?”桑念眨了眨眼睛,十分好奇。
朱朱邪魅一笑:“迪士尼在逃公主黑暗版。”
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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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人生可以重来,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少年躺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
远处,黑色的长河无声流淌,深蓝的天空上,星群静默生辉。
有风吹过,霎时间繁星如雨。
一切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中。
少年睁开双眼,任群星坠入他漆黑无边的眼中。
晨曦刺破夜的沉寂,天边锦霞万里。
少年命人套上马车。
侍人抬头,看看天际的群霞。常言道,朝霞不出门。他担心地开口:“公子,今日怕是有雨。”
少年没说话。侍人观察着少年的神色,在看见少年的眉目时,心中顿生惊悸。
那眉宇间满是矜贵之气,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冷与疏离。
世间至贵,只此少年而已。
侍人顺从地套上马车,驱车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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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车队停在山前的平地上。宫人们准备着过夜的事宜,军队在营地外围驻扎,原本肃静的氛围逐渐变得热络。
桑念弯腰走到车门处,掀开厚重的帷幔。
马车旁边立着一位侍女,低着头,捶腿休息。她身上的楚服沾满风尘,裙摆已经被泥土染黑。听见帷幔被撩开的声音,她立刻循声看向桑念。眉目间还算恭敬:“公主,何事吩咐?”
桑念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山林。已是深冬,满山都是奇形怪状的枯树枝。山脊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寂静且寒冷,连一只飞鸟也无。
“我想下车走走。”桑念弯腰站在车门处,犹豫着开口。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真能吃上自助餐么?
众人忙着手头的工作,听见桑念的声音,齐刷刷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桑念的话引起了他们的警惕。这位公主,不对,是这两位公主都有逃跑的前科。
侍女苏为难地看向远处的卫长杨,吞吞吐吐着:“这……”
杨往这边看了一眼,转头把马套好,然后走到桑念面前。他的身形高瘦挺拔,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蓄着胡子,目光锐利。
“你又有什么事?”杨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平心而论,这两位公主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桑念更是让人难忘。对于倾国倾城的美人,他本不该是这副态度,但架不住这两位公主太会折腾人。他们这一千多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她俩身上,她们却全然不顾。逃跑一次不够,还要逃跑两次、三次。
桑念很怕杨。她咽了咽口水,避开他锋利的目光,垂着眉目小声道:“腿麻了,我想下车活动活动。”
杨审视桑念片刻。桑念怕他多想,立刻解释道:“就在车边,不会走远的。”
车队驻扎的营地很大,料想一个女子也跑不出去,杨准许了桑念的请求。
侍女苏立刻走到车厢后门处,取来下马车的凳子,扶着桑念下车。
空气寒冷而稀薄,桑念缓缓走在柔软的黄土地面上,假装看风景。
“朱朱,这技能怎么用?”桑念无声在脑海里和小白球通话。
朱朱就飞在桑念身旁,除了桑念谁都看不见它。它先是左看看,然后右看看,随后笑了两声:“你只要像迪士尼公主那样放声歌唱,山里的动物就会被歌声吸引,然后撞死在附近的石头或石壁上。”
桑念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它。朱朱以为她是不忍心,催促道:“人都要饿死了,就别圣母心泛滥了,快点儿唱起来!”
“可是。”桑念顿了顿。“我不会唱歌啊。”
朱朱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真是够了!还以为自己绑定了一个集美貌与才华,集知性与感性,集聪明与智慧,集心计与算计于一身的顶级影后。没想到桑念竟是个九漏鱼。她连春秋、战国、秦汉、荆轲刺秦王都不知道!关键是,和任务相关的东西,朱朱不能给桑念科普。它唯一的使命就是尽可能让桑念活着。
可事已至此,它又能怎么办?自己绑定的宿主,自己含泪也要带大成人!
“你等等,我看看啊。”朱朱在系统里面掏来掏去,终于掏出一块系统面板。
“这是唯一能用的道具了,”朱朱叹了口气,“我给你加个歌神buff,这样你能张口就唱,甚至达到开演唱会的水准。”
桑念歪了下头,十分好奇地问:“歌神?哪位歌神?”
朱朱一边点着系统面板,一边没好气地回答:“张学友。”
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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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连绵不绝,洒在马车的金属伞盖上,如同瓢泼。
“公子,这雨太大了,前方有个躲雨的亭子,可否在此处停歇?”赶车的宫人双手紧握缰绳,雨水化作好几股水流,冲刷着他的眉眼,让他视线模糊,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可雨太大,马儿太暴躁,他丝毫不敢松开手,去抹一抹脸上的雨水。
“可。”少年的声音清晰而沉定,如同湖底的磐石,在这风雨中纹丝不动。
宫人的心安定许多,想到能躲雨,便开心起来,手上挥动缰绳,催促马儿快些靠近那亭子。
片刻后,马车在亭子前停住。这是一座四人宽的方形亭子,屋顶由茅草搭成尖塔形,亭子的四角立着四根淡黄色的木柱,没有围栏,也没有可以休息倚靠的地方。
亭子里站着一个中年人,双手抱于袖中,姿态很是恭敬。
见到陌生人,宫人迟疑片刻,牵着马站在雨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了想,打算把那人赶出亭子。刚张了张嘴,却被车里的少年打断。
“无妨,进去便是。”少年从车上下来,缓步走进亭中。宫人来不及撑伞只好放弃,转而把马车赶到柱子旁边,利用柱子套好了马。
亭中的人先是对着少年作揖,不卑不亢道:“楚国李斯,在吕丞相府中任职仓管的小吏。”
少年玩味地笑了笑,探究道:“你认识我?”
李斯的答案,少年早已知晓透彻。从前,他们便是在此相遇,李斯毛遂自荐,才有了后来的君臣共事。
少年的敏锐让李斯很满意。他考察过楚王,也考察过秦王,还考察过长安君成蟜。没有一个让他满意。只有眼前的少年,才是他认定要侍奉的国君。
既然被人识破,李斯又一次作揖,落落大方地开口:“听吕丞相说,公子的学问做得极好。斯愿拜在公子门下,为公子效劳。”
少年瞥了李斯一眼,把玩着一枚白玉龙纹的玉佩:“你知道我的处境么?”
“知道。”李斯没有丝毫隐瞒。秦国宫廷里的关系错综复杂,这位赵国来的公子,并不是秦王心中首选的继承人。
少年没说话,甚至略微低下眉目,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李斯揣摩着少年的心思,以为对方陷入失意。他劝慰道:“楚庄王三年不鸣,而后飞必冲天,鸣必惊人。舜帝发于田亩,禹帝为罪人之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必为此等小事所困。”
少年闻言抬头,却是浅笑着的。李斯十分意外,他很少看错人,也很少猜错别人的心思,眼前这个少年却叫人琢磨不透,实在奇怪。
少年平静的目光落在李斯脸上,缓缓道:“你要拜在我的门下,我便要收你么?”
“这……”李斯顿了顿。少年伶牙俐齿,聪慧非凡,李斯实在摸不透少年的心思。究竟这是少年对他的考验,还是仅仅在戏耍于他?
见对方无话可说,少年没有咄咄逼人,反而问道:“为什么是我?”
李斯通过少年的话,确认对方不是在戏耍他,恭敬作揖后,说:“在此之前,请允许斯讲一个故事。”
“请讲。”少年的声音十分清冷,却耐心十足。这让李斯也跟着放松下来。
“从前,有一名小吏管着仓库。他发现厕中的老鼠吃着不洁的食物,受尽狗和人的惊吓。而粮仓里的老鼠,吃着庶民都吃不上的粮食,住着宽大的房子,不受狗和人的惊吓。同样是老鼠,却因为位置高低,身份贵贱而有了不同的命运。”
“那些身居高位的硕鼠,根本不配得到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说到此处,李斯的目光越发黑亮,如同漫漫长夜里的火炬。
“斯观公子时常前往庶人耕作劳动的地方考量,想必胸中自有沟壑,与那些身居高位的硕鼠不同,这便是斯选择公子的原因。”
李斯说完,又是一拜:“楚国李斯,在此等候公子多时。”
少年忽地笑了:“你知道么?我要做的,从来不是粮仓里的硕鼠。”
李斯抬眼观察少年的脸。少年的脸上十分平静,淡然得像在讨论眼前的天气。这样的人,在今日之前,他从未遇见过。因此格外好奇:“敢问公子意欲何为?”
少年收起漫不经心的笑,缓缓道:“我要做的,是这九州大地上唯一的苍龙。”
李斯闻言愣住。
轰隆一声,惊雷滚过天空,秦国的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