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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善的老大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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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宋妈妈帮宋鸢报了警。
警方速度很快,宋鸢那时还脸色惨白头脑发晕,自己家的门就已经被一群警察叔叔给匆忙撞开了。
宋鸢看着坏掉的门锁愣了下,跟着后面攥着钥匙的房东太太跟着一愣,然后把钥匙往兜里藏了藏。
领头的那个警察宋鸢很眼熟,就在路灯幸运儿事件之后,宋鸢在小区前面那条街上见过他很多次。
“我叫吴飞捷,长安街道那个警局的。”领头身后的小警察向宋鸢出示了警员证,“我们接到了您母亲的报警电话。”
宋鸢愣愣看着他,没说话。
吴飞捷也没在意他的沉默,进一步问道,“请问尸体在哪?”
宋鸢至此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脖子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下下扭到窗户的位置,手颤抖着拨了下窗帘,嗓子哑的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在,在这。”
所有人顺着他的动作投去目光,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很恐怖的场面。
吴飞捷看了眼尸体,又看了眼轻微发抖的宋鸢,没忍住轻声安慰,“你别怕,我们很多人在这,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宋鸢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领头的警察闻声看了眼吴飞捷,眼神不太赞同,却终究没说什么。
警察们很快封禁了现场并收集好附近的线索,做好侦查后收了尸体交给法医。
宋鸢被赶到了门外,正抱着个抱枕在发呆。
别的警察在忙时领头的警察就只是靠在桌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宋鸢。
等所有人都忙完,他终于理了理袖子,向宋鸢走过去。
人在恐惧时心理防线是最好崩坏的。
宋鸢深吸口气,知道这个人的审讯终于开始了。
“这是你们这第二条人命了。”为首的警察慢慢坐在宋鸢对面,眼角的褶子都透着股威逼,“死的人你认识吗?”
宋鸢白着脸看他,摇了摇头。
那警察点点头,兀的笑了,“我姓陶,你就叫我陶叔吧。”
打一棍子再喂颗甜枣的攻法永远有效。
宋鸢知道自己不能吃这套。
“陶警官。”宋鸢依旧客气,费力叫了声。
“嗯,今年……上大学?”陶警官对着宋鸢笑的温柔,之前的严厉烟消云散,这个中年男人一瞬间成为了温和的邻家叔叔。
“高三。”宋鸢看着他,身体紧绷。
“别紧张啊小同学,就是聊聊天……高三学生啊,那你们课业应该很重吧?”陶警官没管他的拘谨,依旧和善。
宋鸢嗓子疼的厉害,在极度恐惧下一点点的可依赖性对他都吸引力大的可怕。
“陶警官,”但宋鸢依旧理智,低头扣着手指甲,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人不是我杀的。”
“这是当然,当然……未来几天我们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这是我的义务。”宋鸢用车轱辘话推脱,依旧低着头,“我就在附近的中学就读,陶警官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好。”
宋鸢给陶警官互相留了电话,一群警察走之前,最年轻的吴飞捷还拍了拍宋鸢的肩膀,“有事就打110,别害怕。”
宋鸢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出了命案的房子被作为第一现场贴上封条,宋鸢回不了家,好心又富有的房东太太于是重新给他收拾出一间小房间。
“咔嚓”
宋鸢锁上房门,背靠着门缓缓滑到地上。
他发了会儿呆,这才终于将视线移到地上的影子身上。
依旧是浅浅淡淡的黑。
依旧是圆睁的眼。
只是眼下一点的地方无端多出了些什么新的空洞。
那是他的鼻子。
宋鸢知道,那就是昨晚那个可怜蛋的鼻子。
对于发生的一切,宋鸢不明白该怎么办。
告诉警察吗?
该怎么说,他的影子才是杀死所有人的凶手?
那最后肯定不是影子进监狱,而是他进精神病院。
宋鸢又发了会儿呆,拍拍脸,先给妈妈打电话报了个平安,然后满脸疲惫的把自己摔在床里。
陶警官回到警局后先去了趟办公室,回来时给吴飞捷丢了本书。
“罚抄二十遍。”
接着拎上半空的保温杯迈着小步溜达着回家。
吴飞捷疑惑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一低头,
《陶同志的警察生涯手记》
吴飞捷:“……”
凌晨三点半,宋鸢终于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窗外的树“沙沙”摇晃着,在积满雨水的洋灰地上打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漆黑的高大影子趴在宋鸢床边,两个椭圆形的圆孔一黑一明,新长出来的鼻子上下动了动。
他……好香。
他比小袋袋盐……香。
影子歪歪头,椭圆形的孔变作两弯月牙。
好好活着。
晚安。
第二天宋鸢的闹铃没有把他吵醒。
宋鸢发烧了,烧得满脸通红,整个人紧紧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很小也很可怜。
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王老师打来几个电话,没打通。
浅淡到几乎要消失的影子站在阳光里静静凝视着宋鸢,又转头看向亮屏的手机。
影子不会用手机。
影子也不识字。
影子走到床边,学着宋鸢蜷缩起来,如果忽视那股令人不安的诡异感,简直像是一只守着主人的黑犬。
宋鸢醒时睁眼就是一片白。他嗓子火烧一样疼,全身没力气,眼皮好像也肿了。
宋鸢动动僵硬的脖子,鼻尖周围都是一股消毒水的味儿。他觉得这里像医院,又突然发现床边坐了个人。
宋鸢一不留神被吓得一颤,再仔细瞧发现是自己班主任。
王老师此时正翘腿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一手扒着腿另一只手刷手机,余光瞥见床上的人动了动,咂咂嘴,
“醒了,舒服点没?”
宋鸢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有点渴。”
王老师不太情愿地屈尊降贵给他倒了杯水。
宋鸢双手接过来,“谢谢。”
宋鸢到下午时就已经退烧了,但全身酸疼的厉害。
“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上课吧。”
王老师难得宽容。
宋鸢点点头,用好了一些的嗓子道谢,“今天麻烦老师了。”
王老师这人禁不起学生客气,随便点了下头,“我一会儿有课要先走,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
等王老师走后宋鸢下床伸了个懒腰,一下起猛了脑供血不足眼前发黑,他手扶着病床边的小桌子闭眼缓了好一会儿。
全身还是没劲。
宋鸢软手软脚地去了个卫生间,随后独自办了出院手续。
宋鸢不太想回家。
昨晚的尸体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他现在只想在这个陌生的小县城转一转。
他想要静静。
宋鸢一个人在街上头重脚轻地走着,他的影子拖拖拉拉地跟在身后。
一人一影稀里糊涂地来到一个幽静的小公园。
宋鸢避着阳光坐到了阴影里的一把交椅上。
“你在吗?”
宋鸢嗓子哑着,不知道在叫谁。
但被叫的那个知道。
影子从地上水一样漫过来,将自己的头贴在宋鸢手上。
这是一种本能的亲昵。
宋鸢看着他,脸上表情淡淡的。
“人都是你杀的吗?”
影子不是人类,他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太多的人话。于是影子只是将头贴在宋鸢手上,椭圆的两个洞眨了眨,又眨了眨。
宋鸢对于他似是而非的态度有些生气,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影子闻言反应一会儿,自觉理解了意思,于是自信地点了点头。
宋鸢:“……”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晚上的雨将整个城市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下午初时的太阳还有些热人,不一会儿温度缓和下来,风吹过时竟然有些冷。
宋鸢打了个喷嚏,看看天,害怕刚好的病又复发,缩了缩身体就往回走。
影子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隐约间觉得宋鸢心情不太好,机灵的椭圆孔洞眯了眯,转身跑了。
宋鸢自己孤零零地走,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迷路了,一转头又发现影子不见了。
双重惊喜的宋鸢:“……”
宋鸢被送到医院时没拿手机,现在这地方又偏,一眼望去找不到一个人。
宋鸢暴躁:TMD!
于是他开始自己瞎逛,逛到天黑时宋鸢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开始的小公园。
宋鸢:!!!
宋鸢心累身也累了,他回到公园的交椅上坐下,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这很矫情。
宋鸢知道的,但他实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在他失神时,一道黑影慢慢移过来,安静地栖息在他身边。
宋鸢看他一眼,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跑了吗?还回来干嘛。”
影子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黑漆漆的手慢慢展开。
是十几袋盐包。
宋鸢一下子愣住,呆呆看着他好久没说话。
最后宋鸢是被一个饭后遛弯的老大爷捡到,而且顺回家的。
天在那时已经黑透了,老大爷笑眯眯把宋鸢带回家,给他下了碗面。
“真是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哎呀不打扰不打扰。”老大爷坐在宋鸢旁边笑眯眯地擦着老花镜,“我这房子就我自己住,天天的也没什么人来看看我,你在这能陪陪我我也高兴!”
“您姑娘儿子周末不回来吗?”
宋鸢喝了口汤,觉得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暖和了整个身体,舒服极了。
老大爷听到他的话却低下头,然后又笑起来,“儿子忙,姑娘……”
“我二姑娘六岁的时候被人给拐走了,报警找了好多年,后来警察发现一群人拿着小孩做化学实验,找到好多小孩的尸体,却唯独没找到我家二姑娘的……后来老伴受不了姑娘走了的消息,第二年也没了……”
老大爷故作不经意地抹了下眼角,“哪怕找到尸体呢,也好过啥都找不着。”
宋鸢也沉默下来,“对不起。”
老大爷摆摆手,“都过去了,过去了……”
两人之后再没有交谈。
宋鸢吃完饭自己去洗了碗,从厨房出来时正好赶上老大爷拿着把钥匙递给他,
“这是我儿子那屋的钥匙,你先住一晚,明儿早上再走。”
宋鸢道过谢,用钥匙打开屋门。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每天打扫。
宋鸢走到房间的书桌边,看到桌上立着的一个被摔坏的相框。
宋鸢避着相框的裂纹看相片上的人。
是一家四口。
大约二十来岁的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小孩,两个小孩也是一男一女。
男的那个孩子看着大些,八九岁的样子,旁边矮上一头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漂亮的连衣裙正对着镜头甜甜的笑。
这个小姑娘估计就是老大爷去世的二女儿。
宋鸢的目光又不自觉被旁边的小男孩吸引过去。
照片有些年头了,黑白的底片配上岁月昏黄的斑驳,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小短袖对着镜头比耶,腰间的衣服掀起一块,露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印子。
宋鸢不知道这是小男孩的胎记还是相片脏了一块。
他又将相框翻过来,看到背面被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祝肃素这个爱哭鬼生日快乐!
宋鸢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老大爷骑着电动车送到了学校大门口。
幸好平时宋鸢并不把书拿回家,现在倒是方便。
宋鸢咬着老大爷亲手蒸的包子冲大爷摆手道别,随即就往教室里跑。
今天周三,是语文早读。
宋鸢到教室时学生们晨起跑操还没结束,他走到自己的座位翻出学校里发的必备文言小白皮,找到逍遥游开始灌溉自己贫瘠的脑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
后门被敲响了。
宋鸢回头,看到班主任正脸色难看地盯着他。
“哎!你,别背了,过来过来。”
宋鸢发懵地走到后门口。
王老师抱胸靠在门上,“你昨天干嘛去了。”
“昨天下午?我出去转了转。”
“那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宋鸢“啊”了声,“手机在出租屋,我在昨天散步的地方迷路了,没能回去。”
王老师:“……”
宋鸢小心瞄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老师:“……行行行,人没事就行,学习去吧。”
宋鸢点点头望着王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时间不早了,跑完早操的同学们一个个满身大汗地进到教室里。
教室一下子变成了蒸炉。
早饭过后第一节是历史,历史老师每天给课代表留下一两道题,课代表再写到黑板上,给同学们课前背。
今天的黑板一角依旧是歪歪斜斜的圆体字:五四运动的背景和影响。
宋鸢一只手戳着脑袋,另一只手哗哗哗地翻着笔记本找这两道题。
这两道题好背,宋鸢默记几遍,一抬头发现斜前方有个男生在对着自己笑。
宋鸢:“???”
今天历史课老师难得没有拖堂,几个问问题的学生跟着老师出去后宋鸢收了历史书,打算去个厕所。
“那个……你是宋鸢吗?”
宋鸢抬头,看到自己桌前正站着课前冲着自己笑的那个男生。
宋鸢有些懵,他点点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咱俩是初中同学啊!”那男生非常自来熟,“就在初三那年,你作为学生代表在操场演讲那次!我就站在国旗左边第三列前数第六个,还记得我嘛!”
宋鸢:“???”
宋鸢哈哈一笑,“有,有点印象。”
“不记得也没关系,那咱们就重新认识呗,我叫赵兴乐。”赵兴乐笑得见牙不见眼冲他伸手。
“宋鸢。”
宋鸢伸手跟他握了握。
今天一天无论打水还是吃饭,赵兴乐都格外热情地跟他黏在一起。
宋鸢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还有些恍惚。
突然就有了个好朋友?
宋鸢到小区楼下时见到了疲惫的邻居大叔。
“沈叔刚下班啊?”
宋鸢日常社交。
沈知秋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虚弱无力,“叫哥。”
宋鸢乖巧改口,“哥你刚下班啊?”
沈知秋摇摇头,“今天帮几个小姑娘搬了点东西,腰差点累断。”
“啊。”宋鸢面无表情,“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俩人并肩上楼,到门口时沈知秋突然向着宋鸢伸手。
宋鸢下意识一退。
沈知秋笑了下,从他肩膀上拿下一片落叶。
“知道一个成语吗小同学。”他晃了晃落叶,
“一叶知秋。”
当一片叶子飘落的时候,秋天就已经到了。
宋鸢一回家直奔卧室,在床头找到了因为没电关机的手机。
他插上充电头,等手机充上几格电后开机。
手机一开机就跟疯了似的疯狂震动,无数的电话信息涌进来。
宋鸢看了看,八个王老师的,五十个老妈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今天早上的。
宋鸢:!!!
他连忙给老妈拨了个电话。
夜里起了风,紧闭的窗外是呼呼的风声,听起来有点可怕。
宋鸢有点怵。
他跟老妈通电话报备完那天之后的事,又被絮絮叨叨地念了会儿,这才挂了电话仓促洗漱过后就钻了被窝。
被忽视一整天的影子见宋鸢终于闲下来,自己团成一小坨悄悄挪到宋鸢身边,又故意动了动身体打算引起宋鸢的注意。
宋鸢蹭了蹭枕头,看着他,“有事?”
影子抬脸,两个椭圆形的圆孔弯成月牙,
你……香香……
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