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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五月中旬,还未等梁元琅决定下来,先收到了外邦起兵的密信。

      朝堂上,兵部来报,听完战报后梁元琅面色铁青,似是气急,冲着堂下的众朝臣震怒道,“尔等当初极力相劝,朕才顾念兄弟之情,放其一条生路,如今可真是祸起萧墙!”

      当初在宣布梁仁驾崩之时,逍遥王梁元琼伺机而动,却被兴兵动众的梁元琅一举拿下,在众臣的劝说之下,最终决定将其幽禁王府,不曾想他竟有能力悄无声息逃到了边陲之地,与外邦密谋造反,如今已然将边塞小城打下了。

      “陛下,”兵部尚书举着笏板上前一步,虽头发花白却声如洪钟高呼道,“臣愿带兵前往边关,打退外敌,将罪臣梁元琼带回都城。”

      梁元琅坐回高位,面色阴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今年本该告老还乡的老人,一言不发,片刻后才吐出一口气,“爱卿年迈,实是不妥,朕需好生思量。”

      兵部尚书是三朝老臣,爱国忠君,曾经也是帮梁仁打下江山的主将,只是如今年事已高,有心却是无力,但念及如今的情况,只能再次呼道,“陛下不必思虑,如今战事吃紧,臣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战至最后一刻!”

      “爱卿莫要再说,”梁元琅闭上眼,似乎在压制自己心中的不虞和烦躁,“朕自有办法,退朝。”

      如今在忧虑战事,都察院也无人敢提选秀之事,萧锦琰跟在诸位同僚身后缓缓向宫门移动,却被梁元琅身边的小太监叫住了去路。

      “萧大人,皇上有请。”

      萧锦琰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实属无奈,却也得垂着头跟着小太监前往偏殿。

      偏殿是梁元琅平日批改奏折的地方,虽不比正殿富丽堂皇,但也红墙环护、金龙盘旋,殿内萦绕着烟雾缭绕的檀香,细闻还有些药味。

      一进入殿门便看见梁元琅闭着眼坐在高位,身后有一宫女正给他按摩头部,侧方还有一宫女在轻轻摇扇,见小太监眼神示意,萧锦琰只好跪下行礼叨扰道,“臣萧锦琰参见陛下。”

      “碧沅来了,”梁元琅似乎还在头疼,睁开双眼紧皱眉头,却也让宫女赶紧退下,再示意萧锦琰起身上前回话,“可知朕为何寻你来。”

      萧锦琰迟疑片刻,并未抬头,“臣愚钝,不知。”

      梁元琅近日情绪越发难以控制,想到海屹与眼前人的事更是心生恶念,他死死盯着垂着头的男子,眼神满是森寒阴冷。

      “碧沅似乎许久未见海屹了,”低沉的声音从他唇中吐出,不知是在戏弄萧锦琰还是在自伤,“可想他?”

      萧锦琰呼吸一滞,不知梁元琅想做什么,右手不自觉摩挲衣角,试探地回道,“是许久未见了,陛下今日找臣前来...是想说海大人的事?”

      听他反问,便知道其心思,梁元琅冷笑一声,脸上笼罩了一片阴霾,“你二人情深义重,倒显得朕是个小人了。”

      “臣不敢。”萧锦琰实在识趣,听到这话便立马跪下赔罪,不敢再多言一句。

      “朕也不怪你,”梁元琅伸手按揉眉心,似乎又开始头疼了,额头上冒出一阵阵冷汗,连语速都变快了许多,“今日找你来是商量抵御外敌之事。”

      “这...”萧锦琰埋着的头微微抬起,面露不解,“此时事关重大,陛下应与兵部共同商议,臣只是一小小监察御史,并不懂行兵打仗。”

      梁元琅接过小太监奉上的药,一口饮尽才开口道,“朕知晓,只是朝中如今无人率兵,与兵部商议也是无用。”

      “可臣...”

      话还未说完,梁元琅便懂了他的意思,将一封密信丢在他面前,打断道,“你好好想想,梁元琼一草包,被幽禁在都城,怎会有能力逃跑通敌?”

      密信是潜伏在外邦的探子来报,声称朝中有人里通外敌,帮助梁元琼逃亡外邦,挑唆谋反。

      萧锦琰在上朝时便想到此处,只是藏有私心,并未提出,此时皇帝先提海屹,又提此事,更是有密信为证,他也不好再装傻,抿抿嘴唇,哑声道,“是海大人。”

      “正是。”梁元琅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难明,刚刚的药似乎奏效,眼神都变得锃亮许多,“此事朕不想追究于他,但战事迫在眉睫,朕欲御驾亲征,碧沅能否让朕相信?”

      梁元琅对他的态度总是这样,有需要时亲昵非常、称兄道弟,不需要时兵戎相见、夹枪带棒,但念及目前朝中情形以及任务需要,萧锦琰也只能毕恭毕敬、全力支持。

      “臣对大梁鞠躬尽瘁,对陛下死而后已,望陛下早日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好!”梁元琅神情莫测,思虑再三还是将拟好的诏书交由萧锦琰,“明日朕便率兵启程,若是此战得胜回朝,爱卿便毁了此诏,若是战败,”说至此,他顿了片刻,“若是战败,爱卿定要守好这诏书,与众臣守好这江山。”

      诏书内容大抵是说若他战死沙场,便传位于尊亲王梁元珙长子。

      梁元珙是梁元琅二弟,自小胆小怕事,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梁元琅登基后便将其封为尊亲王,空有称号并无实权,但其长子却惊才绝艳,梁元琅并无后继之人,其长子是继位的最佳人选。

      传位诏书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诏书最后一句话,他一旦崩殂,立刻赐海屹白绫陪葬。

      看完内容,萧锦琰双手死死握着诏书,眼中晦暗不明,但还是给出了回答,“臣,遵旨。”

      天色渐晚,梁元琅死死抑住心中情绪,继续批改奏折,语气状似平淡无常,“碧沅今日去看看海屹吧,兴许是最后一面了。”

      萧锦琰一贯平静的面容几乎要崩坏,他握住诏书的手指几乎要将指甲陷进肉里,痛得心惊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冷静地拱手退出殿外,“是。”

      西厂门口并无人看守,庭中也无人,萧锦琰站在门外驻足,许久未见,连那棵古树都变得翠绿浓密,树上的红绸带不知何时被尽数取下,树下扎了一个秋千,晚风吹起,秋千微微晃动。

      “萧公子,”影子突然出现在身后,面色古怪,似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但还是尽职尽责当一个传话筒,“我家大人有请。”

      萧锦琰点点头,迈步进了西厂,径直向海屹寝殿走去,影子完成了工作,传完话便隐身在黑夜中了。

      与上次被绑来时不同,萧锦琰是第一次踏步进入他的寝殿,一进屋便闻到了熟悉的草药香味,窗户大开着,微风袭来,吹得纱帐飘舞,海屹坐在床中央,连人影都变得飘忽起来。

      “萧大人曾说过,若是共事一君,便会剑拔弩张,兵戎相见,今日怎还主动来西厂?莫不是官做大了,要来与本官比试比试?”

      未等萧锦琰开口,海屹便冷笑一声,明明想念非常,却还是说话夹枪带棒,对两月前男子说过的话念念不忘。

      萧锦琰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甚至感觉怀中的诏书在微微发烫,不知该从何说起。

      “萧大人怎么不说话,就如此...”海屹心中烦闷,偏又遇上个闷葫芦,起身下床准备将其赶出房门,看到他的表情却止住了话语,“你在哭?”

      “海屹,好久不见。”萧锦琰眨眨眼隐去泪花,微叹一口气,握住他在初夏仍冰凉的双手,眼神真挚,“你可还好?”

      听到心上人的惦念,海屹鼻头一酸,几乎要落泪,却还是将手抽出,装作冷漠地别过头去,“本官好得很,萧大人又在做什么打算?”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罢了,”萧锦琰抿抿嘴唇,声音微哑,“见你一切安好我便走了。”

      “等等!”见他真的准备离去,海屹终是忍不住喊住了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

      萧锦琰回头望着他,眼神中是他看不懂的纠结,但他舍不得男子主动送上门的机会,一把拉住男子官服腰带,语气骄纵霸道,“不管你到底为何而来,但来了就不能轻易走了。”

      沉默片刻,萧锦琰含上他的唇,闭上双眼尽情享乐,将情绪完全隐去。

      窗户被关上又打开,月上梢头,已是后半夜了,海屹靠在床头,指尖缠绕着身侧男子的发梢,暧昧的氛围被夜风吹散,两人靠在一起却是无言。

      原本放在里衣的诏书与官服一起被随意扔在地上,海屹并不在意梁元琅对他有什么处置,他只在乎身旁的男子是怎么想的。

      “海屹,”萧锦琰握住他的手,表情似是纠结难捱,他无法说谎,只好将自己的心捧出来让其明了,“这次皇上御驾亲征我会竭尽全力守好大梁江山,但我也要保证你无事,我答应你,只要你不闹事,待事成后与你一同归隐山田。”

      海屹愣怔片刻,顺势将人压下,将手抽出轻握在男子颈脖处,似乎稍稍用力就能取走他的性命,低头吻下,呼吸交织感受男子的顺从,他心情才好些,但握在颈上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萧锦琰,你用什么来守好大梁,你用什么来保我平安无事,又是用什么来许我此后归隐山田。”

      萧锦琰望着海屹,见他眼中氤着层层莹光,想起自己只剩半年的时间,张张嘴没再说话。

      见他没再出声,海屹冷笑一声,松开了手翻身下床,将地上的衣物捡起丢给萧锦琰,神色淡漠地像是面对陌生人一般,“夜深了,本官派人送萧大人出宫。”

      “海屹,我不知该怎么说,但我对你的感情,你应该知晓。”萧锦琰伸手去拉他,表情真挚,语气着急,他不能说出自己的任务,但海屹于他而言确是不同。

      思考片刻,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咬咬牙说道,“若你非要做那件事,便带着我吧!”

      “我是知晓,但你如此忠君爱国,誓要保大梁的模样,”海屹盯着他,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在他后颈似要拥抱一般,“也不能连累与你。”

      话音刚落,手在他后颈的穴位处猛地一按,萧锦琰骤然昏倒在怀中,海屹面色无常地帮他把官服穿好,诏书塞入官服后才让影子去安排出宫的辇轿。

      “大人,如今是大好时机,我们可要...”

      海屹将萧锦琰放上辇轿,随手整理他歪斜的发髻,跟手下交代了几句,见辇轿远去慢慢隐于黑夜后才看向身后的影子,眼神狠厉,嘴角却是带笑。

      “传令,寅时三刻,宫外驿站,共议起兵之事。”

      影子大喜过望,跪拜行礼后便叫着几名手下出宫安排去了。

      海屹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望着萧锦琰离开的方向,眼里是掩不去的苦涩,嘴唇噙动两下却只是叹了口气,便转身进屋了。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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