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生存法则》月下之前

3、上言献策 上言献策

　　一晃入宫三年，丹姝始终无法适应宫里的生存之道，即便如此，为了那个人她依旧可以坚持下去。

　　连绵的阴雨已经持续了整整七日，垂拱殿内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赵祯坐在龙椅上，手中那份奏章被他捏得发皱。黄河又决堤了——这是今年第三次。

　　"澶州、滑州一带灾情严重，已有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宰相吕夷简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

　　赵祯眉头紧锁，指节在龙椅扶手上敲击着不规则的节奏。他抬眼望向殿内众臣："户部可有赈灾方案？"

　　范仲淹从队列中跨出一步，青灰色的官袍衬得他面色更加凝重："臣建议立即开仓放粮，同时征调民夫加固堤防。"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但国库空虚，恐怕......"

　　"恐怕什么？"赵祯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恐怕需要削减宫中用度，以充赈灾之资。"范仲淹说完，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张尧佐——张贵妃的父亲——立刻厉声反对："荒谬！皇家威仪岂可轻废？臣以为当加重商税，以解燃眉之急！"

　　两派大臣顿时争论不休，声音在殿内嗡嗡作响。赵祯感到一阵头痛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猛地一拍扶手："够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回到福宁宫，赵祯仍心绪不宁。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灾情奏报，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阎文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官家，今晚还去坤宁宫吗？"

　　赵祯这才想起前日与皇后的约定。他烦躁地摆手："不去了，朕要静一静。"

　　阎文应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

　　坤宁宫内，曹丹姝正看着宫女们布菜。青黛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娘娘，陛下...陛下不来了。"

　　丹姝手中的银筷在空中一顿，随即稳稳落在筷枕上。她面色如常："撤了吧。"

　　"娘娘！"青黛急得直跺脚，"您就不能主动些吗？那张贵妃日日往福宁宫送汤送水，变着法儿地邀宠..."

　　"青黛。"丹姝轻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取我的舆图来。"

　　青黛不解其意，但还是很快取来了黄河流域的舆图。丹姝将图在案几上展开，凝神细看。她的手指沿着黄河故道缓缓移动，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娘娘这是做什么？"青黛终于忍不住问道。

　　丹姝头也不抬："澶州决口处地势特殊，若按往年治水之法，必劳民伤财。我观此处地形，若改道引水入旧河道，或可事半功倍。"

　　青黛大惊失色："娘娘，后宫不得干政啊！这要是传出去..."

　　丹姝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只是看看，又不呈给陛下。"她合上舆图，忽然问道，"今日朝会上都议了些什么？"

　　青黛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听说范大人提议削减宫中用度赈灾，被张尧佐大人驳回了。陛下龙颜大怒，却也没个决断。"

　　丹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窗外雨声渐大，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丹姝在御花园散步透气，忽听假山后传来张妼晗娇滴滴的声音："陛下~那些灾民饿死就饿死嘛，何必为此烦心？臣妾新排了一曲舞蹈，不如..."

　　"爱妃慎言！"赵祯的声音冷厉如刀，"灾民亦是朕的子民。"

　　丹姝悄然退开，心中却有了计较。回到坤宁宫，她立即召来张茂则。

　　"张都知，本宫有一事相求。"丹姝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本宫对黄河治水的一些浅见，想请都知转交给范仲淹大人。"

　　茂则面露难色："这...恐有不妥。若被有心人知晓，娘娘恐遭非议。"

　　丹姝轻叹一声："本宫明白。那就罢了。"

　　待茂则退下，丹姝沉思良久，忽然起身："备轿，本宫要去御书房。"

　　"娘娘？"青黛愕然，"没有陛下宣召，后宫不得..."

　　"本宫知道。"丹姝已换上庄重服饰，发髻上的凤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今日，本宫就要犯这个忌讳。"

　　---

　　御书房外，侍卫拦住了丹姝："皇后娘娘，陛下有令，未经宣召不得入内。"

　　丹姝神色平静如常："请通传，本宫有要事相商。"

　　侍卫犹豫间，阎文应从内走出，皮笑肉不笑地说："娘娘，陛下正在批阅奏章，恐怕..."

　　"黄河水患危及数十万百姓，阎公公确定要阻拦本宫？"丹姝声音不重，却字字千钧。

　　阎文应脸色一变，只得进去通报。不多时，他出来躬身："娘娘请。"

　　御书房内，赵祯头也不抬："皇后有何急事？"

　　丹姝深吸一口气，直接跪倒在地："臣妾斗胆，请陛下过目。"她双手呈上一卷图纸。

　　赵祯这才抬头，皱眉接过。展开一看，竟是详尽的黄河治水方案，图上不仅标注了改道引水的路线，还有精密的计算和工料预估。

　　"这是..."赵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丹姝垂首道："臣妾祖籍澶州，幼时常随父亲巡视河工，略通水利。此策若成，可省半数工费，救民于水火。"

　　赵祯仔细审视图纸，越看越是心惊。这方案不仅可行，而且考虑周全，远胜朝中大臣所议。他手指不自觉地沿着图纸上的线条移动，仿佛已经看到河水按照这路线乖乖流淌的景象。

　　"皇后可知后宫干政是何罪名？"他忽然冷声问道。

　　丹姝不慌不忙："臣妾知罪。但为救百姓，甘愿受罚。"

　　赵祯凝视她良久，忽然拍案而起："好一个'甘愿受罚'！皇后这是算准了朕不敢罚你？"

　　丹姝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臣妾不敢。只是相信陛下仁德爱民，必不会因小失大。"

　　二人目光相接，一时静默。窗外雨声渐大，打在琉璃瓦上，如珠落玉盘。

　　终于，赵祯收回目光："此事朕会考虑。皇后退下吧。"

　　丹姝行礼退出，刚走出御书房，双腿便是一软。一直候在外面的茂则连忙上前搀扶："娘娘！"

　　"无妨。"丹姝勉强站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回宫。"

　　---

　　当夜，赵祯独自在御书房反复研究皇后的方案。烛光下，那些娟秀的字迹和精确的计算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份难得的良策。

　　阎文应小声道："官家，皇后此举分明是..."

　　"是什么？"赵祯冷冷打断，"是救了数十万百姓！传旨，明日早朝议定黄河治水一事，就按...就按此方案施行。"

　　阎文应愕然："可这是皇后..."

　　"朕说是朝臣所献，谁敢多言？"赵祯厉声道，"退下！"

　　待阎文应退下，赵祯走到窗前，望着坤宁宫的方向，神色复杂。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一轮明月高悬，照亮了宫墙上的琉璃瓦。

　　"曹丹姝..."他低声呢喃，"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丹姝正倚窗而立。她手中握着一封家书，是父亲从澶州寄来的，描述着家乡的灾情。月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映出一丝坚毅的神色。

　　"娘娘，夜深了。"青黛轻声提醒。

　　丹姝微微点头，却仍站在窗前。远处，御书房的灯火依然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