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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西海往事 寻找龙 ...


  •   寻找龙珠的第十日,哪吒脚踏烈烈风火,按下云头。
      高耸连绵的祁连山脉,向西北方蜿蜒。
      一望无际的西海,静卧在祁连山脉南麓。
      热烈的骄阳晒不化雪顶冰川,却照得海面波光涟涟,相当刺眼。

      哪吒正欲直闯,哪知从岸边浮起一对虾兵蟹将,长戟相架,拦住去路。
      “呔!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哪吒心说好笑,他何时无名无迹到连区区水族都不认识他了?
      “我乃云宫哪吒三太子,尔等速速放行!”

      虾兵蟹将对视一眼,茫然道,“哪吒三太子?没听说过……”“俺只知道咱们有个被逐出西海的三太子……”

      哪吒并不太了解玉龙往事,听闻“逐出”二字,往昔回忆上涌,触了他逆鳞,顿时脸色微冷,正欲发作,就听那两名水族交头接耳。
      “不过他看上去好像是个天兵天将……”
      “要不要报告大王?”

      见那虾兵蟹将年纪尚轻,他不常来西海,或许真不认得他,也不晓得天庭如今班制。
      哪吒难得没有发作,风火轮飞速旋转,三昧真火的火星子都快蹦到虾蟹眼前。
      他如一只在水面滑翔的苍鹰,贴近翻涌的海面,将火尖枪高高祭起,“夸嚓——”海面被劈开作两方悬崖,中间一道万丈深渊,直通海底龙宫方向。
      他握住枪尾,回身上挑,几招华美的花枪招式,压制住因被强行分开而愈加汹涌的海浪,从容不迫地收枪,踏着风火轮朝深渊下坠而去。

      或许有哪吒曾屠龙抽筋的命格在身,这招分海之术对龙类尤其普通水族产生的威慑力,在骨子里提醒他们,“要保命,别多嘴。”
      虾兵蟹将看得眼睛发直,控制不住,连连战栗,手中的兵器都掉落在海。
      “快快快去报告大王!有天兵打进来了!”

      寻找玉龙龙珠本应隐密行事,东南北三海,向来就算有夜叉巡海,哪吒也能使个隐身法,便能轻松潜入海底龙宫宝库。
      可方才,哪吒本想如法炮制,却发现海面似乎有一层结界,他不得不使出分海之术,强行破开海面结界,如此进到海底。
      看来虾兵蟹将已经前去通报西海龙王了,得火速从事。

      打开西海宝库之门时,连哪吒都惊了一惊。
      虽最常去的是东海,但他曾听敖凌提起过东海的富庶与北海的贫瘠,南海据说通商方便,物产丰富,家底也殷实,而西海,敖凌很少提及。
      库中金银珠宝琳琅满目,唯一奇怪之处是,都非常陈旧。
      哪吒看向中央那颗发出微弱光芒的夜明珠,一时语塞。

      搜寻宝库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甚至在架上看见了几百年前玉帝赠的琼浆。
      东西桩桩件件皆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只是格外陈旧。
      而整个库房,哪吒没找到一样近年的新物件。

      他正带着疑惑开启石门往外走,与外面进来的人撞了个照面。

      “太子,大王又要变卖宝物了吗?”
      “是啊是啊,太子,咱们的好东西都变卖干净了,哪儿还有啥好宝物呀?”

      哪吒抬眼一瞧,竟然正是此前海面拦他的虾兵蟹将。

      “太子!刚刚闯进龙宫的就是他!”虾兵下意识后退一步,躲至那个器宇不凡者身边。
      而蟹将更是直接,脚底抹油,眨眼间蹿至那人身后,两股战战,几先欲走, “我去通禀大王!”
      “回来!”那人喝了一声。
      虾兵蟹将乖乖躲在那人身后,站住脚跟,不敢再逃。

      “哪吒,别来无恙,来我西海,有何贵干?”
      那人身着银甲,披挂乌袍,当胸护心镜耀光闪烁。
      金冠束发,星目剑眉,如定海神针般冷静沉稳,身体里又蕴含着高超的武艺和不俗的法力,如离弦之箭般蓄势待发。

      “来寻你三弟的龙珠,”哪吒倚靠在一旁珊瑚石壁上,幽幽开口,“摩昂。”

      摩昂闻言脸色一变,疑道,“烈儿他怎么了?如来佛祖不曾将龙珠归还么?”
      哪吒正想答话,“不好!”
      只见虾兵蹿进水草后的密道消失无踪,空余一串泡沫,“太子!此事需禀明大王!大王有吩咐,敖烈之事,西海任何人不得插手!”
      蟹将也化了原型,遁逃去报。

      “为何你们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哪吒又气又急。
      在孙悟空大闹灵山救回玉龙前夕,是摩昂主动找到哪吒,求他帮忙向孙悟空打听玉龙下落。
      当时整个西海,对成就金身、还其正名的三太子的回归,也是翘首以盼。
      短短数十日罢,却为何如惊弓之鸟般。

      他本想私下里与摩昂问个清楚,此事便了。不想竟惊动了西海龙王。

      二人架起法力,往水晶宫外行去。
      途中哪吒简述了猴龙二人的遭遇,摩昂闻言,竟是红了眼眶,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方至宫门,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摩昂!你要和三太子往何处去?”
      一群精兵良将霎时间将哪吒与摩昂围得密不透风,一位身着陈旧朝服、头戴冠冕的老者踱步而出,便是西海龙王敖闰。

      摩昂见平日唯他马首是瞻的水族兵士,如见陌生人般对他兵刃相向,加之仍沉浸于听闻玉龙遭遇的愤懑哀恸,心中凄寒难忍,冷了脸,对敖闰道,“我与三太子有要事相商,父王何故这般大张旗鼓?”

      “摩昂,”敖闰厉声喝道,“他已不再是西海之人,切勿与他有任何牵连!”
      说着,竟痛苦为难地近乎哀求,“佛家我们如何得罪得起啊!”

      “老龙王,”哪吒冷笑几声,“本太子从未见过如此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人,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
      是了,怎么如此相似呢?
      当年,陈塘关边巨浪滔天,李靖也是这样叫嚣着“四海龙王如何得罪得起啊” 举着剑要杀他。
      都是他的儿子,为何见吾便斩,势必要脱清关系,力求自保。
      为何?
      难道那势力之大,大到对自己亲生骨肉都能下得去手么?

      脑海中混沌的回忆翻涌上升,藏于里衣腰带间的混天绫,感应到主人就要压抑不住的怒火,“簌——”地钻了出来,缭动在哪吒身边,闪烁着隐隐红光。

      “你甚至不敢直呼敖烈的名字!”哪吒剑眉倒竖,这句话带着无尽的怒意,怼向敖闰,又好似一支穿云箭,越过时间,射向当年同样这般的“父亲”,李靖。

      “他早就不认烈儿这个儿子了。”摩昂冷冷道。

      不知敖闰何处来的底气,竟令水族士兵将枪口对准哪吒。
      “三太子,”敖闰的语气里半是恳求半是威慑,“此乃西海龙宫家事,没有你插手讲理之处。老夫劝你识相些,速速离去,切勿再趟这趟浑水。”

      哪吒还未作声,混天绫上的红光更加耀眼,似乎在说,“老家伙,当年我是如何扰得东海天昏地暗、摇晃数时不止的,你是岁数渐老健忘了么?”

      若是从前的哪吒,不管后果如何,西海今日定是逃不开一番血洗。
      可哪吒竟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气,根本未正眼看向敖闰,也未理睬这些言语,一把拉住摩昂,“我们走!”

      “敖摩昂你敢!”敖闰大怒,吩咐手下士兵追赶,“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拦住太子!”
      装备精良的水族士兵竟无一人敢动,眼睁睁瞧着哪吒与摩昂离去。

      “孽子!孽子啊!”
      敖闰气得几欲晕倒,兵卒扶着他坐倒在水晶宫门台阶上。
      敖闰看着摩昂远去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朦胧中,恍若看见的是自己的爱子敖烈。
      “当日菩萨点化,本以为是上天开眼,福报来临……”
      他胡乱抹去眼泪,定睛看向眼前冷清的海底丛林,那抹白袍红缨的身影未出现在眼前。
      他已经许久未见玉龙了。
      久到对寿不如仙的龙类来说,他都快忘记玉龙的模样了。
      “只愿孩儿踏实西行,早日功德圆满,成就金身,回家团聚……”
      “不曾想这一切竟是命中劫数。”

      “父王对不起你啊!烈儿!……”

      “父王老了,父王真的老了……为保西海安宁,父王不敢……你别怪父王……”

      眼泪再次模糊了敖闰的视线,紧接着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大王!”“大王你怎么了?”“来人啊!扶大王回宫休息!”

      ……

      哪吒拉着摩昂跃上岸来,摩昂却不肯走远,二人在草地上坐下,哪吒这才看清他通红的双眼。
      “哪吒,你恐怕不知,许多年前,西海遭遇过一场血洗之劫。”
      “是何人致使?竟然如此大胆?对西海下手?”哪吒皱眉思索,“难道是……天庭?!”
      摩昂点点头,“天庭名曰‘削藩’,实际是惧怕四海联合,势力壮大。”
      “在那场浩劫后,烈儿降生了,”回想起玉龙出生时的模样,摩昂的唇角扬起温暖幸福的笑意,“父王被打怕了,天庭越是不许他屯兵,他就越是秘密招兵,交由我训练掌管。”
      “我忙于军务,甚少陪伴烈儿,他总是缠着我想学枪法,我也无暇顾及。渐渐地,他便变得倔强叛逆。都怪我身为兄长失职,才使得后来他闯祸、被押往鹰愁涧受苦,又遇上如此劫难……”
      “父王老了,可用之人唯有膝下我这个独子,”摩昂直视着哪吒,言辞恳切,“我身负镇守西海之职,无法长离西海、亲自为烈儿洗冤……”
      哪吒摇摇头,腹内有千言万语想要安慰,却难以言表,重重地拍了拍摩昂的肩甲。
      摩昂合掌举在胸前,额头汗珠细密,浑身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护心镜映射出白光,愈加刺眼。
      一颗布满黑红花纹的内丹,在他双掌之中凝聚而成。
      摩昂大汗淋漓,脸色惨白,乌青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替我转交给烈儿,让他务必收下。”
      “这是……你的内丹?!”眼见摩昂体力不支就快倒下去,哪吒眼疾手快扶住他,端详那颗内丹片刻,皱紧眉头,心下一阵感动。
      这颗千年内丹是魔昂的半条命,哪吒明白、摩昂也明白,对现如今的玉龙来说,即使吸收了这颗内丹,往后仍然是未知数。
      哪吒想拒绝摩昂这般杯水车薪、徒劳无益的自我牺牲,看着面前眼含热泪的摩昂,面对摩昂这番拳拳之心、殷殷之情,他咬紧嘴唇,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样的手足情深,何尝不是曾经的他无比渴望、一直在追寻、却在李家永远得不到的。

      “你好好将养,”哪吒从怀里摸出几粒仙丹,那原本是他私心留给敖凌、有备无患的,见摩昂失去内丹这般虚弱,他也顾不上许多了,拿锦帕包好,不由分说塞进摩昂怀里,“内丹……我一定转交。”

      “这是……如今……”摩昂努力勾起一个微弱的笑意,“我唯一能为烈儿做的事了……”
      “就当是为我做兄长的失职,尽我所能的弥补吧……”

      日头西沉,傍晚的风沙大起来,西海的水面浪花打浪,动荡不止。
      摩昂环视四周这熟悉的环境,他和玉龙一起长大的西海之界,抬头看向余晖寥寥的天幕,目送风火轮的残影消失在东方。

      宝象国,夜。
      孙悟空找来草药舂碎,敷在玉龙腿侧。
      “大师兄,你有兄弟姐妹吗?”玉龙瞧着虽然有些毛手毛脚但专心认真给自己上药的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突然发问。
      “俺老孙乃是石猴,天生地长,自然是没有。”孙悟空摇头笑道。
      “小时候,我受了伤,大哥也是这般替我上药的……”玉龙陷入回忆,有些神往。
      “大哥非常优秀,天资卓越,一表人才,他也总是很忙,多数时候,龙宫只留我一人……”玉龙脸上露出委屈怨恨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一种常年习惯的自我安慰。
      孙悟空敷完草药,用纱布细细缠上,静静地听他讲述,不时抬头瞧他一眼。
      “大师兄,你知道三界之内,谁的枪法最好吗?”委屈的语气突然消失殆尽,玉龙蓦地凑近孙悟空,笑容得意又明媚,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皱眉。
      “慢点儿,师弟。”孙悟空更努力地放轻了手脚,对于他这只猴儿来说,包扎伤口这种事,做起来确实有些难度。
      本该由沙僧八戒来做,可那二位在宝象国宴席上,一个吃得正欢,一个觥筹交错,无人记起御花园还有个受伤的师弟。
      孙悟空歪头思忖,手上动作未停,“俺老孙教过手的使枪之人……哪吒枪法娴熟,是他么?”
      玉龙慢条斯理地摇头,笑得更骄傲了,“是我大哥!”
      “三太子是使枪不错,可他法宝众多,遇敌交战,三头六臂、法宝齐祭,故枪法总是不得精妙之境。”
      孙悟空心下称奇,确实如此,自己与哪吒交手多次,还未留意此处细节。
      “我大哥专使一杆祁连陨铁铸成的银枪,枪法在四海闻名遐迩,”玉龙捏指作枪,比划着招式,“依我看,大哥的枪法不止在似乎,在三界都当属第一!”
      “嗯?当真如师弟所说这般精妙?”孙悟空见玉龙一脸认真,也被勾起了兴趣,朗笑道,“他日若有机会,俺老孙可要见识见识,讨教讨教。”
      “可是大哥日日忙碌,每次我缠着他教我枪法,他总说公务繁忙,话都说不上两句,便匆匆离去,也不知在忙何事……”
      孙悟空拍了拍玉龙的肩,安慰道,“师弟,如今你有俺老孙照顾,莫再去想往昔烦恼之事罢。”

      看到内丹的那一刻,玉龙一切都明晰。
      大哥对自己的爱,是他即使面对西海重重阻碍,想也没想就能献出的这半条命。
      是一个兄长在艰难险阻中的负重坚守。
      坚守着祁连山脚下那片海,那是他们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西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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