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缓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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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屋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了，妈妈一脸惊讶:“若年，你怎么会淋成这个样子啊，没带伞吗？等下得快去洗个澡”她边帮我用干毛巾擦头发边催促道。
“忘到教室里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演出票，“诺，汤医生让我转交给你的，请你去看舞台剧”
门票被我七折八折折成最后一个方形才作罢，在衣兜里缩着竟然逃过一劫，只是摸着有些潮湿，并没有淋到雨。
妈妈打开了门票瞟了一眼，微微挑眉，却不见惊喜，随手将它压在了钥匙下面，手上动作不停，催我去浴室。
“阿嚏！”
我在去浴室的路上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妈妈稍有些埋怨状:“你看你，要感冒了吧。”
水汽将镜子染上一层雾，朦胧了镜中人，我更加看不真切，我摸着镜中人的脸，一寸一寸，蓦地让我想起了聊斋里的画皮，那只画皮鬼是不是也是如此熟悉着她人的脸。
热水流冲刷掉了一些恐惧，让我稍稍平静下来。
我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想缩到被子里，屋外雷电交加，屋内温暖安然，床上整整齐齐摆着我的干净睡衣，床头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脑海里浮现出妈妈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样子，会心一笑。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妈妈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笑吟吟着。
“妈妈～”
“诶！”妈妈几乎是蹦了过来抱住了我，“好久没听到我的宝贝女儿叫我妈妈了”话语中似乎有些委屈。
她察觉得出来，她那么细心一个人。
妈妈将头放在我的肩膀上，波浪大卷发擦过我的脸颊，卧室里是刚洗完澡的发香和妈妈的味道，可妈妈的味道是什么味道，我也说不上来。
“妈，我饿了”
“我也饿了”妈妈小声地说。
我松开妈妈，看着她的眼睛，“那去吃饭啊，阿姨今晚没留饭吗？”
妈妈忸怩道：“阿姨今晚跟我请假，说家里有事情，我让她提前走了，本来想带你出去吃饭的，但是外边下雨你又回来晚了……”
我注视着她的神情，哭笑不得。
“好了，外边下着雨，还是不出门了，我做碗面我们吃好不好？”
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啊好啊！”
我围上了妈妈系的围裙熟练地打着蛋液，在厨房忙来忙去，妈妈跟在我的身后问东问西，我转身她也转身，我扭头她也扭头。
“诶，若年，这个鸡蛋你是怎么打出来没有蛋壳的？”
“这个这个刀很锋利噢，你切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切到手。”
“若年，你这个炒菜看起来很熟练诶，什么时候学会的啊，我都不知道，是跟阿姨学的还是跟爸爸学的啊？”
整个厨房除了做饭的声音，就是妈妈的回声了，她怎么就能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究竟我们俩到底谁是妈？
我忍不住了，“我不用学，天生遗传你的，妈妈，你在客厅等我好不好，你在这里我很怕伤到你”我看了眼被妈妈试着打了三四个混杂着大量蛋壳的鸡蛋液和掰的到处都有的青椒籽，只当自己是瞎了。
“好吧，宝贝女儿让我出去我就出去！”她开开心心拎着两双筷子出了厨房。
青椒鸡蛋打卤面，上辈子经常做给自己吃，只不过常常是只有我一个人吃。
端上餐桌，妈妈大快朵颐，直夸好吃，说我厨艺幸亏没有遗传她，要不然今晚我们娘俩就要饿肚子了，那她可埋怨死汤医生了，谁叫她放学后还留我那么长时间。
说到汤医生，我想起了那个令我在乎的称呼，问妈妈：“妈，你知道汤医生家里都有什么人吗？”
妈妈想了想“嗯……汤医生家里其实没什么人了，上次跟她聊天我才知道，这些年她一直都没结婚，没有孩子，父母前几年也去世了，她目前也没有恋人。”
“啊？”我有些惊讶“那她有说过有什么姐妹之类的嘛？”
“姐妹？噢，我想起来了，我们小时候放学，她有个邻居姐姐，有时候会来接她，好像是叫……叫？”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毕柔娟？是这个名字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她将碗一放：“对！就是这个姓，因为这个姓生活中也不常见，所以我还是有些印象的。”妈妈有些洋洋得意，得意自己还记得好多年前的事情，但随即反应过来，“若年怎么知道的？汤医生告诉你的吗？”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胸口又开始发闷，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毕柔娟是我上辈子妈妈的名字……毕柔娟是毕常安的妈妈。
怪不得，怪不得毕常安叫汤医生汤姨。
“我有个同学叫毕常安，她妈妈就是毕柔娟，她叫汤医生汤姨……”我强颜欢笑道。
“喔～”妈妈若有所思叮嘱道，“那你可别跟那位同学发生矛盾噢，你们俩要是吵架了，我吵架吵不过汤余的，小时候总被她气哭，到时候妈妈去了也帮不上你的忙诶。”
我不禁失笑:“妈妈，我是那种喜欢跟人吵架的人吗？”
两人相视一笑，这顿饭也几乎将近了尾声。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阴雨绵绵，身边是温暖的被窝，人好像接受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进门后看到淋湿的我担心的眼神，帮我尽心擦干的头发，床铺上叠好的干净睡衣，床头意料之外的姜汤，厨房里跟着我走来走去的自言自语……
我上辈子的母亲什么样子，说实话，我有些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记得名字，记得她将我扫地出门的时候，记得也是一个雨天，将我的所有物品扔到门外说我恶心的时候，我仿佛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罢了，罢了，不愿再回想那么多，现在很好。
午夜的屋内静悄悄，一道惊雷划破长空，我突然惊醒于梦中，上辈子的车祸，谩骂，跳崖，千读，自己醉醺醺的脸……一一浮现在梦中，我摸了摸稍微濡湿的额头，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梦。
不行，我必须要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就在我的座位上看到了千读。
“若年，你昨天放学后没被那个什么姓高的骚扰吧？”千读瞄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这里，小声地说。
我将书包放下有些疑惑：“没有啊，我昨天放学后去了汤医生那边，一直没见过他，怎么了？”
“昨天你让我先走之后，我看见那个什么高荣坤也跟上你去了同一个方向，本来我有些担心你，但是常安说她也要去汤医生那边换药，她看着那个姓高的就好了，让我不要担心。”
原来如此。
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想再深究，迅速换了一个话题：“没事，我昨天没见过他，你不是说，要请毕常安吃饭吗？这周六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我来请。”
千读双眼一亮：“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常安一起吃饭吗？”
“你和她商量，问她喜欢吃哪家吧，我请客，周六。”我淡淡地说道。
毕常安正好这个时候进了教室，我打开书本若无其事地翻到昨天看的部分，眼睛盯着字，耳朵却不由自主竖了起来。
“常安，这个周六请你一起吃饭啊？还有若年。”千读兴高采烈。
“她？”我察觉到毕常安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偏过头躲开继续翻着页，对方似有些惊讶，拉过千读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我只隐隐约约听见千读说的什么‘若年提的’‘她请客’等等。
两人絮叨了半天，等到老师快要进教室才将将分开。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好处就是不容易被看见，我随意地翻开英语课本看着上面全都认识的单词百无聊赖。
突然，一颗废纸团从右边飞来，我向右看了眼装作认真学习的毕常安，打开了废纸团，只见上面写着：“你喜欢吃什么？”
八成是在想周六吃什么的事情
我提笔迅速写下几个字，扔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团又被精准扔到了课本上“都行是什么意思啊？你就没有爱吃的吗？”字体写的潦草难认，后面附加了一个愤怒的简笔表情，画的还挺生动。
英语老师不断在前后排巡查，看看有谁没有在认真背单词或者呼呼大睡，我装模做样了半天，直到她走到了前排，才飞快地写下了两个字“烤鱼”趁着她从后向前走的空隙，将纸团扔了回去，祈祷对方不要再扔过来了，但是没曾想毕常安突然弯腰捡掉落在地上的笔，我眼睁睁看着那颗纸团，越过毕常安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高荣坤……
半梦半醒打着瞌睡的高荣坤展开被揉皱的纸团看了起来，看了眼瞪大眼睛的毕常安，举手大声报告：“报告老师，这边有人不好好背单词，上课传纸条。”
声音盖过了其他人的背书声，全班心照不宣地安静了下来看戏。
英语老师拿起了纸条，仔细看了看内容，举起纸条问：“谁写的，站起来。”
空气沉默了两秒，我和毕常安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我”
老师看着站起来的我有些惊讶，清了清嗓子，厉声道：“你们俩，给我到门口去罚站，一会儿检查你们俩单词的背诵情况，错一个这节课就在门口听吧。”
毕常安朝我偷偷做了个鬼脸，丝毫没有反悔之心。
我倒不是觉得站在门口丢脸，是站着真的没有坐着舒服。
好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并没有什么人，毕常安挨着我站着，我不动声色向左移了一点，拉开了点距离，她背单词背的摇头晃脑，我只瞄了一眼，便不再看她，专心向后翻了几页的课本。
“喂，你给我挑单词啊，我试着背一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离我近了些，靠在墙上用书戳了戳我，满脸笑盈盈道。
“自己背”
“不要那么冷冰冰嘛。”
我依旧静静看着单词，并不想理她。
“呐，你要是帮我挑一下单词，到你值日那天我帮你擦黑板啊？”
这还差不多，
“放弃”
“abandon,A-B-A-N-D-O-N”
……
毕常安记性蛮好的，倒不是夸我自己，是说面前这个人，只是有时候稍微会有些小细节记不清楚，但是一点就通，几番抽背下来，一会儿回教室坐着应该是没问题了。
“抽完了？”毕常安抱着臂斜靠在墙上亮着大眼睛问我。
我嗯了一声，双方又陷入了无言，夏日的清晨还带着丝凉气，树叶沙沙伴着几缕微风，身后是嘈杂的背书声，身前是走廊的一片寂静，我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毕常安直溜溜盯着上前方发呆，我顺着她的目光，两只蝴蝶翕动着翅膀靠在那片树叶上，花纹绚烂，相互辉映。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们俩齐齐盯着那两只蝴蝶，想知道下一步它们飞去哪。
一声轻咳使我迅速反应过来，我随意用腿撞了一下毕常安，毕常安如梦初醒，重新端了课本，有模有样地看着。
英语老师站在我们俩之间，先后给两人挑了单词，我烂熟于心，毕常安应答如流。
她语重心长地讲：“我知道你们两个记性都不错，但是课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个数，像这种去吃什么，喜欢吃什么，都可以下课再问，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但是再有下次，我就要把你们两个座位换开了。”
“不……不是。”
我有意否定
“嗯？”老师不明白我说的这个不是是什么意思。
毕常安乖巧道：“好的老师，我们记住了。”
英语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进来准备领卷子吧，考试成绩出来了。”
批改速度够快的。
三个人各归各位，桌子上倒扣着昨天刚做过的英语卷子。
讲台上的人示意大家安静，说“为了防止同学们私底下攀比，成绩排名不予公示，只宣布成绩前三名。”
大家屏息凝神静静听着，想知道高中入学的第一次考试谁会拔得头筹。
“第一名，陈若年146分”
底下响起一片鼓掌声，我有些坐立不安，并不习惯那么多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只保持着沉默盯着卷子，头也没有抬。
“第二名，沉木142分”
又是一片掌声，沉木乐呵呵地笑着，旁边的同桌趁乱对她快速讲了句：“下课请我吃零食啊！”对方频频点头。
“第三名，毕常安140分”
毕常安和沉木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笑着，前桌的同学毫不客气一把将她的卷子拿走对起了答案。
“好了，我们也只宣布前三名，这只是单科成绩，考的好的不用骄傲，考的差的也不用气馁，一次的成绩只代表过去，只是测试而已，查漏补缺更进一步才是目的”
老师们这么多年，说话的话术都不变啊，我内心觉得好笑，不自觉弯了嘴角，却发现有道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向右扫了一眼，毕常安将头别了过去，落在脸上的目光随即消失。
一节课下来，毕常安总要跟我玩上几局猫抓老鼠的游戏，我颇有些烦躁，索性将课本掏出来全都堆到了右边，结结实实给自己造了一个‘堡垒’。
总没人打扰了。
沉木扭过头，扬着笑，先是疑惑：“诶？若年，你怎么把书摞这么高，还都摞到了右边。”
我越过摞起的课本看了眼那边，笑道：“没事，防老师，方便我干别的，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卷子，参考一下你的写作。”
沉木大大方方，我也毫不吝啬，“拿去，随便看。”
她乐呵着张脸，整天乐呵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这么开心，可能是开心会传染，跟她说话，心情也不由自主好了些，说话也轻松，以至于，她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学校的羽毛球社团时候，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事后想反悔，已经是不好意思再开口提这件事了。
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难道是看见漂亮女生就不忍心拒绝的老毛病又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缓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