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碎巴黎》日畔飞天

20、醒来

　　千百根蜡烛，也许更多，在水晶吊灯上，燃烧着，发出无名而空洞的声响，那种只有在最寂静的夜里才能听见的声响。那些亮亮的光线落到卡嘉莉长长的睫毛下，温热，却很刺眼。
　　她又回来了，不夜的，辉煌的，奢靡的，
　　悲伤的，
　　巴黎。

　　她甚至没有休息就立刻换上了礼服，踏进了露娜玛里亚~德~拉斯脱子爵夫人的沙龙——她们离开后，巴黎最耀眼的沙龙。
　　她一眼就找到了那介于黑色和蓝色之间的身影。一块磁石般的，吸住了她所有的目光和行动，只是靠近。
　　他衣着高贵，眉宇英挺，白皙得快要变得透明的手正以她熟悉的那种，冷漠而不屑的姿势，晃着高脚杯。
　　然而，他的嘴角却微微翘着——在笑，对着深红色的帘幕。
　　那种邪气却优雅的微笑，如同渗了毒的深色葡萄酒，竟然像极了花花公子埃斯曼公爵调侃的笑容。
　　卡嘉莉不顾周围惊诧的退让，不顾女主人不被理睬的问候，不顾一切，走向他。
　　最后窥见了帘幕后的风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丝滑的卷发雅致地上盘，却又垂下一些妩媚的闪着紫红色光亮的发丝。
　　“啊，很高兴见到您，萨拉伯爵夫人。”女人觉察到她的目光，侧身问候。
　　伯爵也随之侧身，挂在脸上的微笑却像是被什么吸了回去，不见了。
　　“幸会，霍克小姐。”卡嘉莉捋住呼吸，沉着地回应，“看起来您和阿斯兰聊得很愉快。”
　　“是的。亲爱的卡嘉莉”没有了微笑，他语气礼貌，却冰凉彻骨，“我们很希望你能加入但是，你现在应该去休息。”
　　{我们？}卡嘉莉敏感地盯着他的眼，却是死寂的，没有表情。连他眼中的自己，都显得无力而苍白：“休息？”
　　“正是。”
　　“去哪儿休息？”
　　“当然是回到家里，你的房间。”
　　这时女主人邀请大家移步音乐厅，钢琴王子弗兰兹~李斯特先生将献上演奏——人流潮水般地退去。
　　“不论如何，”卡嘉莉甩过头去，“作为一个好学生，李斯特先生的演奏我当然要听。”
　　伯爵眯起眼睛看她，随即伸出了自己的手臂，礼貌地挽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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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柔的，流水般的，模糊的和弦，如同轻轻拂起的透明白纱。
　　粉红，鹅黄和温柔痴缠在一起，慵懒地在拂动的薄纱后若隐若现，仿佛是一个恍惚却美丽的梦。
　　陶醉痴迷，让人忍不住渴望，
　　渴望掀起薄纱，瞧一眼那背后闪着，亮着，散着吸食人的香味的，
　　甚至，甚至把夺人心魄的，
　　究竟是什么。
　　于是走过去，安静的房间回荡着，紧张的心跳。
　　哗地掀开——
　　一朵露水蔷薇，断了。
　　一片花瓣，飘落。
　　凌厉的刺，
　　却嵌在透亮的指腹……
　　哗——响起了雷一般的掌声，贵妇名媛们涌上前去。
　　卡嘉莉舒开手指，被蔷薇弄伤的地方，早已不见但是，伤口却痛入骨髓。
　　“知道这首钢琴曲么？”他问，并不看她。
　　“当然。”老师的曲目，她怎么能不知道呢。想骄傲而坚定，声音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是爱之梦，爱之梦……”
　　爱之梦。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旁边的丈夫，眼睛有点模糊，在昏黄的光下更看不真切——他释然而嘲讽的，微笑。
　　心头的一滴泪，在黑暗中一闪，落下，悄无声息。
　　但是，仿佛真的有人感觉到般的，温柔而闪亮地浮现在她的悲伤边，伸出修长但是厚实的手掌来扶住，扶住她，快要坠下无底深渊的身躯。
　　卡嘉莉惊讶而感激地张大了瞳孔，精致的五官逐渐清晰，丝质的银色闪耀但是，并不刺眼。尖锐的嘴角骄傲地上扬，微笑。英气逼人。
　　“伊扎克！”卡嘉莉站起来，攀住了一个永不转移的坚定般站了起来，颤抖着轻唤，“伊扎克……”

　　骨头里面像被什么强硬的物体猛然敲碎，他勉强拉起已经麻木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出音乐厅。
　　“像喝醉了小鹿。”紫红色头发的女人挽起他的手臂。
　　他轻笑出声，俊美的脸庞显得妩媚而妖冶起来，看得女人失了神。
　　“不是醉了，美琳。是碎了，连爱之，梦，都碎了……”
　　爱之、梦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