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孚旭

10、芒刺 时间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天上的星辰也隐去了光辉。
　　良久，顾旭走到窗前，凉爽的冷风灌进宽松的病号服，他裹裹衣服，向远处望去。热闹的街市只剩几星灯火，几盏路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路上时不时经过几辆汽车，薄薄的雾气将这座城市拢在怀里，这座城市在夜的包裹下沉沉的睡了。
　　凉风吹干了他身上的汗，他跺回床边，那层隔离帘依旧挡在他们中间丝毫未动。顾旭躺在床上，一场梦已经让他睡意全无，思绪也受到牵连，不可避免的去想循然。
　　噜噜的声音使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躺下又起来，又躺下．．．．．．
　　那层隔离帘就像一根狗尾巴草一样，不停地划着他的心尖。
　　顾旭蹑手蹑脚地走到帘子前，屏住呼吸，透过纱制材料，他隐约看到亮着的监视器，和一个人的轮廓，仔细观察一会确定那人没动这才放下心来。
　　顾旭深吸一口气，手指勾到帘子的边缘，轻轻地挑开一道缝，帘子发出了轻微的“呲呲”声，顾旭一边听着素未谋面的人的反应一边继续拉着帘子。
　　隔在他们间的帘子缓缓拉开，顾旭的心也怦怦直跳。
　　“咔”一声，帘子被完全拉开，顾旭小心翼翼的望去，那人躺在白色的被褥里，随着呼吸，被褥也一起一伏。
　　“看不清。”顾旭向前走，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咯噔一下。看见的一次是头发，氧气面罩，被纱布包着的额头，随着他的站定，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面貌。
　　床上躺着的正是循然，他头上包着纱布，眉目舒展，脸色苍白，鼻子以下的部分戴着氧气罩。恍然间顾旭觉得与自己做的梦有些相似。
　　循然就安静的睡着，旁边的仪器滴滴的响着，氧气噜噜的声音，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充斥着房间。
　　顾旭觉得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般，望着虚弱的循然，久久不能平复。

　　第一缕日光划过地平线，照进房间里。朝阳打在循然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血色。
　　那层隔离帘已经被牢牢地固定在床头，他们之间已没有阻隔。
　　“你怎么这么能睡？你以前不是醒得早么？”顾旭望着循然小声嘀咕。“在不醒来可要迟到了哟。”
　　循然依旧没有反应。
　　“那你睡吧，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打扰你了，但你一定要醒来，不要装睡，不然，我打死你。”顾旭声音越说越小。
　　早八点，医生查过房，顾旭逮着机会问大夫，“循然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嘛？不好说，什么时间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有这么严重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问这个干嘛？”
　　“我们是同学，去野外时遇到了意外，他救了我。”顾旭低下头。
　　“是这样啊，你先别急，你们的情况基本一致，都吸入了过量的二氧化碳，长期处于缺氧的环境，导致供氧不足所以出现了休克的症状，不过你那位同学由于过度的劳累和伤口的感染，可能恢复起来比较慢。”
　　“谢谢您！”
　　“没事，你也要注意休息。”

　　特殊时期，医院里不让探视，顾旭的手机也在外面，供他消遣的只有那挂在墙上的电视。
　　医院里护工带来早餐，给循然翻了身子。吃过早餐，护士就依次来输液。
　　无聊的顾旭盯着瓶子，数着滴数，“一滴，两滴，三滴．．．．．．”
　　他和循然一样，都有高压氧舱的治疗。他坐在循然的床上，两个护士推着他们。
　　顾旭本打算自己走，没想到刚走几步就一个趔趄，身边的护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训斥道：“才刚醒，还没完全恢复呢，逞什么能。摔一下怎么办。”他拗不过护士，只能乖乖听话。
　　坐在循然身边，瞟了眼循然，清晰地下颌线，细长的脖子，浅浅滚动的喉结，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的锁骨，完美的线条．．．．．．
　　“我在干什么！”顾旭别过头，但满脑子想的依旧是循然。
　　枯燥的生活持续了几天，顾旭看着循然一天比一天好转，身上的仪器一一撤去，现在的他才算是真正上的熟睡。
　　平平无常的一天，顾旭去完洗手间，回到病房时，循然已经坐在床边，打理着衣物。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你呢？”循然下意识的问到。
　　“呵呵，看不出来么？我活蹦乱跳的，醒的比你早。”
　　“我睡了几天？”
　　“据我所知至少三天，我醒来你至少睡了三天。”
　　“好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真舒服。”
　　“舒服你大爷，差点急死我了。”顾旭抱怨道。“你说说你，那么大个人了，哎。”
　　“着急了，我又没事。”循然嘴贫道“你该不会，不会怕我醒不来吧。”
　　“是个人都会怕。”顾旭白了他一眼。
　　“听你的意思就是舍不得我了。”循然色眯眯道。
　　顾旭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个狐狸精。
　　“自作多情，我才没有呢，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没词了吧。”
　　“你，士可杀不可辱。”顾旭气急败坏，冲过去给循然轻轻一推。
　　循然摇摇晃晃倒在床上。
　　顾旭觉得自己没用劲了，但循然就是倒了，可能是他刚醒，顾旭心里有一丝愧疚感。
　　“你的力气，怎么和咬我时的力气差不多啊”
　　“？！咬你？我咬你了吗？”顾旭摸不着头脑，对于这段记忆他一直很模糊。
　　“你忘了？”
　　“废话，我要是记得还会像个呆瓜一样？”
　　“真不记得了？”
　　顾旭对这件事记忆一直模糊，他只能先回想到一丁点。
　　“好吧，看来你忘了，我就不说了。”循然一翻身，扯开被子一角钻到到被子里，闭上眼睛，“我要闭目养神，别打扰我。”
　　顾旭刚有点兴趣现在被泼了冷水，他钳住循然的手，用威胁的口吻说“快说，不然打死你。”
　　循然乐了，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人，“我说了，你不能打我，不能后悔。”
　　“不会后悔，快说。”
　　循然挣开顾旭的手，反握住，拉着他的手指到了自己的嘴角。
　　“你看看这，你记得这儿吗？还有印象吗？”
　　顾旭看着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结了痂的伤口。
　　循然．．．．．．
　　顾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