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成春（4）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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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越青泽就按宋祈的安排出去“找乐子”了，而宋祈百无聊赖，拿起越青泽放在榻上的那本话本看起来。
古代的话本和现代的小说没什么区别，就连剧情都大差不差。比如他现在看的这本市面上最畅销的故事，就是讲了一个富商家的长子与一个身世凄惨被迫卖身的青楼女子之间的爱恨情仇，其中还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囚/禁、斯德哥尔摩等狗血必备因素，可以说是buff叠得满满的。
宋祈：单走一个6。
他瞅了一眼封面，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风尘缘”三个大字，无语地合上书，洗洗睡去了。
这种情节他看得实在是太多，随口就能背出几篇来，看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还不如睡觉。
下次一定要劝越青泽吃点好的……
迷迷糊糊中，宋祈好像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弓着腰在月色下跌跌撞撞向前一步步走。
那人脸上戴着黑色面罩，惨白的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因大口呼吸而剧烈起伏，没走几步就靠着墙跌坐了下来。
瞧着这熟悉的院墙，不难猜，这人应当是原剧情里伤得极为严重的越青泽。
夜色深重，月光惨淡。宋祈看不太清他哪里受了伤，但大概知道，那身夜行衣下的身体应当快要坚持不住了。
“公子，您等等阿顺，让小的给您垫着！”墙内响起阿顺的低呼，有些急切，但一听就知道是惯犯了。
果然，下一秒，一道素白身影便翻墙而出，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愣是没发出什么声响，就连腰间别的扇子也丝毫未动。
这位更是重量级。
宋祈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双手抱臂，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只见原主落地后先是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又抹了抹精致的发髻，确定仪容端正才回头催促：“快点儿，再不出来天都要亮……”
“了”字还未说出口，原主就愣住了，就连阿顺的回答都没听到——
他看到了倒在墙边的越青泽。
宋祈此时很想抓一把瓜子，搬个小凳坐在一旁，边磕边吐槽。
原来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啊，他大概是记错了，还以为是越青泽翻进原主院子的呢。
后面的事情就比较符合宋祈看书时候的想象了。
无非就是原主中二之魂熊熊燃烧，见到江湖上的英勇侠客身受重伤，便连忙将人弄进了自己屋子藏着，然后毅然决然地在成为本书最惨炮灰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原主啊原主，你说你图什么呢？
越青泽虽说有点颜值，有点才华，有点能力，但是与之同在的还有无尽的麻烦和滔天的仇恨，和这种人纠缠在一起，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真的，不要随便捡男人回家，尤其是路边受伤的陌生男人，亲测过，别问。
正当宋祈觉得无趣时，突然眼前的画面一转，他便来到了一处战场中。
身旁倒塌的废墟伴着熊熊烈火，烧红了半边天。热浪扑面而来，也灼烧着宋祈的皮肤。他后腿两步，抬起手来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部分漫天乱舞的余烬，勉强地睁开眼。
面前传来刀剑摩擦碰撞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去看，只见两道人影在烈火面前对峙，身影闪错，打得难舍难分。不难看出他们每一招都下了死手，直逼对方要害。
眼下这场景，应当就是越青泽和越鸣春兄弟俩在京城的最后一站了。
宋祈身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和谐社会中的孩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上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在公交车上坐了爱心专座，但那是因为车上其他座位都有人了，他当时累极了只想坐一会儿，后面有老人上来了他也及时让了座。
从前他觉得，那些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时代早就过去了，文明社会里大多数人都是读过书会讲理的，生活中的事情也大多只需要脑子就可以解决，这种环境下使用武力是一件很掉价的事情。可是当这种刀刃摩擦的铮铮声响在他耳边时，当滚烫的火苗切实地燎着他的皮肤时，他忽然发现，在这个世界里，理并不是讲出来的。
谁能打谁才有理。
很显然，他现在不仅没有理，还得远离那些有理的。
宋祈慢慢地往后退，才退了几步，脚跟忽然碰到了什么，将他绊了一下。
他堪堪稳住身子，向后一看，便看到了血肉模糊的半张脸——
是宋家那位刚死去的马夫的脸。
另外半边脸被压在砖墙之下，露出来的半边几乎不成人形，但那只早就失焦的眼睛仍旧死死睁着，露出大片瘆人的眼白，恐怖异常。
目睹死亡往往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宋祈瞬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捂住嘴弯下腰干呕起来。
他会死。
宋祈头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这种念头，忍着恶心，绕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踉踉跄跄地跑起来。
他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戏才刚开始呢，宋公子要去哪儿？”
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划破热浪，生生拦住了宋祈的脚步。
宋祈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
他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仪态端持的男子正背着火光，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姜成礼！”宋祈瞬间耳边尽是嗡鸣声，眼前也被飞灰蒙得一片模糊，但他还是咬着牙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没错，这位泰然自若、衣冠楚楚的绝世大帅哥，就是原书的另一位男主，是当朝宰相，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把皇帝玩得团团转，也把越氏兄弟二人搞得水火不容，将整个天下都捏在手里任意摆弄，最后更是推新帝上位成为摄政王。他表面上是任劳任怨的忠臣，背地里却争权夺势结党营私，最终将新帝架空。
这才是真正的反派啊！
坏，太坏了！
宋祈想跑，腿却不像自己的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小公子，不知这出戏，您可还满意？”姜成礼微微笑起来，但他眼底一片冰凉。
他虚虚侧过身子，正巧让宋祈看见越青泽被打倒在地，正挣扎着爬起来的画面。
“您瞧，小公子，他们演得多卖力啊，完全不留余力呢。”
宋祈冷着脸，不说话。
在这个疯子眼中，战争如同儿戏，人命不如蝼蚁。而他自己置身事外，只当看戏取乐，和遛鸟赏花没什么区别。
别人玩命，他只觉得他们“卖力”。
真是冷漠至极。
“想不想……更精彩一点？”姜成礼不知何时闪到了宋祈身后，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公子，您可要好好表现啊，这出戏，您也很重要。”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猛拍到宋祈背上，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直直地朝越青泽那边扑过去。回神时，淬了毒的箭矢已经插入了他的心脏。
宋祈看着胸前长长的箭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面前的越青泽也呆住了。
“不——”
他听见越青泽含着哭腔，大声痛呼。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一般。
宋祈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撞击声和血管爆裂的粘腻声。他看到鲜红的血从自己嘴里喷了出来，溅到了越青泽的铠甲和脸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花。
越青泽的脸明明近在咫尺，宋祈却怎么看都看不清。宋祈隐约分辨出他的嘴一张一合，大概是在说话，但喉咙里涌出的鲜血封住了宋祈所有的声音，什么都说不出。
被撕裂般的痛感在全身炸开，窒息感扼住他的呼吸，不过几息的空，他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
好痛啊。
“啊！”宋祈猛地惊坐起，捂着心口大口喘气，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不是做梦吗！为什么痛感会这么真实啊！
大学牲真的很容易死啊！
窗外雨声渐歇，丝丝凉意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伴着几声微弱的虫鸣，屋内的温度好像又低了些。
宋祈没有点灯，只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抱着被子靠在床头回忆着刚才的梦。
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他应该是梦见了小说原本的结局，大多数情节比如两兄弟决战京城、越青泽被暗算、宋祈挡箭……都和他看的大差不差。但怪就怪在梦里是姜成礼那个疯子推他出去，原书里的姜成礼只是站在城楼上冷眼看着战局，甚至连宋祈在场都不知道。
他记得书里的描述是这样的：
【那道忽然扑上来的人影，不仅让越氏两兄弟始料未及，就连城楼上坐着喝茶的姜成礼也吃了一惊。姜成礼猛地站起，气急败坏道：“宋祈怎么会在这里？那些护送他出城的人呢？！都死了吗？！”
旁边的下属连忙跪下，回答磕磕绊绊：“回，回大人，我们刚走出城门时碰见一群流民。他们以为车上有吃的，就、就劫了马车。我们——”
“你们拼死相护，奈何流民人多势众性情凶残，你们一时疏忽，宋公子就不见了，对吗？”
“对……”
玉制茶杯霎时炸碎在下属脑袋上，滚烫的茶水混着血迹溅了一地，被打的下属不敢动作分毫，但下一秒就被踹倒在地，扎进残破的碎片中。
“很好，一个也别想跑！”
姜成礼脚踩在那人头上，目眦欲裂……】
想到这里，宋祈不得不吐槽作者恰cp钱的骚操作了。
这位姜成礼原来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后来因为战乱，他的双亲被踏死在冰冷的马蹄之下，故乡也被敌军占领，有幸逃出生天的他只好开始四海为家。后来他一路流浪到京城，恰好碰上世家盛行招揽贤才培养门客的风气。姜成礼识过字也读过书，再加上有男主光环的加持，他最后便投到了宋家门下，既当门客，又当宋小公子宋祈的伴读。
说好听点他是门客，难听点就是个认字的下人。
但是要命的是作者在描写这一段情节的时候故意添油加醋，将原本挺正常的主仆关系愣是搞得暧暧昧昧，从而又成功地给广大缝里抠糖的读者送上了一大口新鲜热乎的饭。
那些读者是满意了，但这可把宋祈——无论是原主还是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给害惨了。
他抬眼向外面看，满室漆黑冷清，没有第二人的痕迹。
那货怎么还没回来？
“睡不着？”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惊得宋祈一哆嗦，没等他回过头，那人就直接一撩袍子，坐在了床边的软凳上。
“没事。”宋祈恢复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样子，无意之中把越青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事情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越青泽便笑了起来：“小公子这乐子找得当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成春（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