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青青坎上流》微微君山

349、六三.6 窝囊气

　　一定有问题。裘江突然想到华岳药房里老中医的话。
　　……像你这个年纪，应当正当时，能不吃药就尽量少吃……如果经常服用助兴……一类的药物，会导致一些副作用……
　　自己走之前喝的酒！

　　裘江猛然清醒过来。他用力拍拍脑袋，热汗下去，浑身潮腻。
　　曾经的热病终于退烧，新欢已成虚幻，旧爱也变冰霜，那些选择和纠结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他不敢再想下去。见招拆招吧。先去上班，再去医院。

　　敏慧拍了片子，腰骨没大碍，医生担心软组织受伤引发肾炎，让她观察几天。
　　胡琴也瘸了，脚背肿起来，只能穿波鞋。她一向对波鞋绝缘。敏慧说她穿波鞋配牛仔裤更显时尚年轻，她不相信，也听不进去。

　　看到裘江陪着陈芷汀进来，胡琴又喊起来：“什么年轻啊时尚啊，没有用的啦！你们看看陈老师，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我再穿得不伦不类，都被比下去得啦！”
　　威森感觉她过于关注自己的美态就是一种病态，忍不住“切”了一声，胡琴生气地瞪过去，敏慧却笑了。

　　陈芷汀不敢跟大美人媲美，谦虚地说：“琴姐穿什么都是最好看了，没人敢跟你比。”又看一眼敏慧，接着说，“只有敏主任的气场可以和你一较高下。”
　　威森也看一眼敏慧，虽然躺在病床上，的确气势不减，点头笑到：“我今天算见识了三种美，形象美，个性美，气质美。陈老师属于后一种。”

　　病房里的人都笑起来，胡琴打了威森一下：“巧儿嘴，和稀泥，谁都不得罪。你还越老越卖俏了呢！”
　　威森正想回她一句，余光扫见敏慧望过来，眼神晶亮，轻哼一声，正襟威坐，不接招。等他反唇相讥的众人没等到，看他故做正经的模样更好笑，又一起笑起来。

　　胡琴觉得奇怪，顺着威森的视线回过头，噢，明白了，作势生气，瞪了一眼敏慧：“哎，你是怎么把大帅哥收服的？我就可怜了，连个死胖子都抓不牢，气死我了！”胡琴摆出自怨自艾的表情。

　　敏慧没想到胡琴在众人面前这样直白，脸上一红笑着说：“你呀，一张美人脸，八只观音手，抓得男人太多了，死胖子重，漏掉啦。”
　　胡琴也脸红了：“哪有啊！你个死鸭子嘴，躺下还不饶人。”

　　简国栋还没到，几人正在说笑间，黎昌盛来了，给敏慧带了一大堆文件。胡琴不愿意了，让黎昌盛送回去，黎昌盛委屈地说：“是敏主任要的。我哪有胆送这些来。”
　　胡琴扫他一眼说：“你没胆？哼！越看着老实越贼大胆。”

　　黎昌盛不好跟美女计较，只能露出更憨厚的笑容，及至看到一旁坐着的裘江和陈芷汀，笑容收起，眼神中竟然带出些敌意。
　　陈芷汀身体前倾，做好跟他打招呼的准备，他竟然很无礼地转过头去。裘江心中恼火，只能自己化解尴尬，跟陈芷汀小声介绍胡琴跟敏慧的关系。

　　敏慧摆手阻止胡琴攻击黎昌盛，让黎昌盛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就回去，有找她的客户先应付一下。
　　阿成也来了，带了一大束花。看见裘江在，也不敢多话，问候几句放下花就想溜走。威森叫住他：“干嘛呢？没看见琴姐在这？招呼都不打！”

　　阿成小心瞟一眼胡琴的脚，低垂着眼皮说声：“琴姐好。”
　　“还有陈老师和江哥呢！”威森那个气。这个怂人啥时都上不了台面。

　　阿成眼皮都不抬地说声“陈老师好！江哥好！”
　　威森看他那怂样就想一脚踹过去，又想他半个晚上没休息，忍着气说：“你想去找闵三强是不是？琴姐在这，自己问吧。”

　　裘江一愣，他也有这个意思。他急需用钱跟蒋纹纹撇清关系。十万块钱的诱惑太大了。他最近接得都是些琐琐碎碎的小案子，想利用外出的机会顺便找找闵三强。
　　威森一眼看出裘江的意图，再看阿成也古怪，不敢看胡琴。胡琴虽然没有穿洋装时风情万种，但美人皮相不减，阿成的模样好像胡琴变成丑老太婆，看一眼要吃亏似的。

　　威森心里打了问号，让他回去休息，下午再说。
　　阿成晚上在黑光做事，上午休息，一周有两三个下午回事务所，向威森汇报手头信息，看看有什么其他安排。

　　听到闵三强的名字，陈芷汀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看胡琴，又看看威森，没有说话。
　　威森立刻抓住她一瞬间的反应，直接问道:“陈老师，你认识闵三强？”

　　听到威森这样问，裘江也奇怪地看着陈芷汀。
　　陈芷汀笑说：“不认识。只是听名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威森也笑说：“会不会是你的学生家长？”
　　陈芷汀摇头：“不会。我的学生里没有姓闵的。”

　　正说着简国栋进来，送花摆礼物，大家又开始新一轮的寒喧。
　　吃饭时又说起寻找闵三强的事，简国栋也找人去问了，他的朋友圈里只听说过闵胖子的花边新闻，没有打过交道。

　　裘江注意到陈芷汀又出现若有所思的样子，威森也注意到了。裘江一直很殷勤地为老婆挟菜到茶，威森没有机会追问陈芷汀又想到什么。

　　裘江在威森跟简国栋聊天时，过去跟胡琴碰了一杯酒，在她耳边说：“我去找吧，一定把他找出来。”又说，“在这之前，你先不要声张。有别人想去找，暂时拖一拖，三天后没找到，你再委托别人。”
　　胡琴有点吃惊：“三天？太短了吧？”

　　裘江一脸慎重地说：“如果三天没有消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有办法，三天之内一定有结果。”
　　胡琴点点头，把裘江碰过的酒一下喝完。

　　裘江坚持要送陈芷汀上班，提前走了。他们走后，简国栋沉下脸来问威森：“谁干的？是他包那个妖女吗？”
　　威森说:“不一定，视频看不清楚，只有大致方向。”

　　简国栋又问胡琴：“你们两个受伤都跟那个死妖精有关？”
　　胡琴顺着威森的话说：“威探长说了，看不清楚。” 又说，“敏慧在舞池外面，只说看着像是她，泼了她一脸酒，但证据就没有，然后混乱中就挨了一酒瓶。幸亏没有砸到头。”

　　简国栋更加生气：“腰上也不行，万一伤到骨头呢？哼！”。
　　简国栋把“绝不能善罢甘休”的意图写到脸上，威森看着，眼神复杂。

　　回校路上，陈芷汀一直在跟家长通话，到学校时才讲完。裘江赶紧问：“你认识那个……”
　　陈芷汀不等他说完，直接怼过去：“我说过了不认识！”说完轻轻哼了一声。

　　裘江有点小尴尬。他的急切等于告诉陈芷汀，坚持送她回校不过是别有用心。想到在医院下属黎昌盛不跟他打招呼，阿成也装着没看见他，裘江的脸上越发难堪。他忍住窝囊气，坚持追问：“那你……想起跟他有关的什么人了吧？”

　　陈芷汀叹口气，犹豫了一下说：“回去再说吧，我也记得不很清楚。”
　　“好的。下班……”裘江想说来接她，突然想到旧车已经给陈芷汀开了，临时改口道：“下班一起吃个饭吧。”

　　陈芷汀冷冷地说：“不了。晚上我回去随便吃点，你忙自己去吧！”说完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校园。
　　裘江听出她的怒气，反倒有点小小地喜悦。他摇下车窗，目送陈芷汀走进校园的背影。她的腰背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一般老师赶时间的匆忙，也没有一般律师赶节奏的紧张，她的步伐，完全是她自己的节奏。垂顺的披肩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大衣下摆在风中左荡右摇，竟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冷冽的风吹进车里，裘江深吸一口。
　　校园附近的空气都比别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