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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六三.3 幸福来得太突然 ...


  •   金豪别墅的小亭子里,面目扭曲的李海洋在发飚:“你跟他领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站在他对面的,是细眉大眼、肤白胜雪、玲珑娇俏的女人覃白露。

      白露像受惊的小鹿,浑身弥漫着惶惑无助、娇柔可爱的静美。等到李海洋发泄完怒火,她才合上毛茸茸的大眼睛。再次抬起眼睑,她望向冬日灰白的天空,瞳仁深处透出一缕细微的寒光,像在黑暗的隐密处,被一只恶狠狠的手掐住一小块肉,旋转到极致。留下的印痕并不大,却狰狞扭曲,青紫发黑,会痛很多天。
      那是她童年的记忆。
      这个记忆只有李海洋知道。

      覃白露选择跟魏森在一起,就是想找到一份安全感,摆脱童年的噩梦。
      每当她不听话,或者爸爸妈妈吵架,妈妈都会在背人处拿她撒气。她不能哭,不能告状,妈妈说,如果敢让爸爸知道就把她卖掉,把她扔到深山里喂野狗。爸爸经常不在家,在家时也多数是醉熏熏的。妈妈如果真的把她“弄丢了”,她本能地感觉爸爸不会找她。

      “看看!就是这样!你敢不听话,下次就把你卖给他!”妈妈指向街道阴暗处干瘦阴森的老头,带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行乞,有的没手,有的没脚,四肢健全的孩子都有一双冷冷的大眼睛。
      从她有记忆起,这种老人的形象在梦中出现过无数回。

      “这就是你的下场!”
      那些孩子的眼睛像干涸的池塘,没有悲伤,没有眼泪,空洞得像灰色的雾霾。身边是车水马龙,走着善男信女、虎妈羊爸,警察抄牌、警车呼啸,幼儿园老师指挥小朋友过马路,中学老师目送学生放学回家。行乞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一遍遍走向慢行的车辆和温和的路人。不到一个月,人人当他们是瘟疫。突然有一天,老头带着孩子们消失了。城镇没有意识到漏下去的是生命还是沙子。只有沉默恐惧的小女孩覃白露意识到他们不在了。

      她习惯了有人突然出现和消失,习惯了妈妈的冷酷自私,习惯了爸爸的放荡任性,直到她开始上学,见到接送孩子上学放学的爸爸妈妈,才知道父母也可以是另一种样子。她没敢质疑自己的父母,以为那就是属于自己的生活常态。

      直到她进入青春期,出落得秀美挺拔,爸爸才开始多看她几眼,妈妈也不再下死手拧她。见过她的人都认为她会星途灿烂,妈妈甚至开始关注凭借女儿拍片挣钱的影星之家。

      可惜啊,指望她成名成星的父母白白空想了数年。想像中的星探一直没有出现,她自己的胆子又极小,不敢表现自己,家里没人想到要培养她。偶尔出现的表演机会稍纵即逝,她什么都不会,站起来讲话的胆子都没有。浓密的刘海遮住她美得惊人的面庞,胆怯和孤独终于让期待她一飞冲天的人渐渐失去兴趣。

      挨到18岁,考大学时又没考好,赶快离家的想法让她在所有栏目里都填了“服从调剂”,阴错阳差,竟然被警察学校录取。想到以后认识的人都是警察,算是有了保护伞,她露出难得的笑容,高高兴兴地去了。

      在学校也没好好读书,追求的人很多,谈了几个都不长久。她像一朵长在深山幽谷中的玫瑰,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饱满娇艳的花苞等着属于她的阳光,一米之外,无法绽放。

      工作后谈了一个对象,准备谈婚论嫁时发现对方有暴力倾向,一直在艰难的分手。认识威森后,她拿出所有积蓄给了男朋友,终于换到他同意分手。

      恢复单身之后,魏森并没有走进她的心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魏森做底牌,她很勇敢地提出分手,分手后又失去了约会的兴趣,宁可躲在宿舍里啃咬指甲。她没有一般女孩等待男朋友的焦急,也没有感到一个人独处的寂寞,直到李海洋见到她后,一眼惊艳,给威森支招,才慢慢打动她的心。
      跟魏森在一起后她才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孤独的小女孩。爬山、兜风、吃烧烤、涮火锅,天越大她越孤独,人越多她越寂寞。

      心结需要一个人走进心里才能打开。魏森是英俊豪爽的男人,勇敢正直大方慷慨,这些男人的美德对她并无意义,她需要一个细腻温柔的男人,打开心中那扇黑暗的门,牵住她的手,走出阴冷的记忆。
      魏森没有做到,好搭档李海洋替他做到了。

      下班了,李海洋脱下帽子在手里拍打:“我这有两张音乐会的票,是小提琴演奏,你带女朋友去听吧。”说完夹着帽子,从上衣兜里小心摸出两张票,递给魏森。
      魏森一捊头发,瞪他一眼:“她哪里会去!十次有八次约不出来。”

      李海洋的脸微微发红:“你试试呗,也许人家会喜欢呢。”
      魏森耸耸肩膀,酷酷地说:“她喜欢我不喜欢啊,肯定睡着。”

      李海洋把票小心地放进他的口袋,按按说:“你想睡就睡,她想听就听,又没影响。听完了请她吃饭,说不定就可以拉拉手,那个啥呢……哈哈……”
      李海洋的笑声有点像太监。

      魏森果真睡了一觉,醒来看到白露湿润的眼睫毛。那一晚他拉住了她的手,吻了她。白露期待这个吻轻浅而温柔,来临时的热烈和持久让她从音乐中清醒过来,但音乐的余韵仍然让她感动。

      李海洋又脱下帽子在手里揉搓,眼睛瞟向别处:“我看到有抽象派油画展,帮你弄了两张票,你带白露去看吧。”
      魏森皱皱眉头一挥手:“什么抽象派,乱七八糟,又看不懂。不去!”

      李海洋小心说:“你看不懂不要紧,也许白露能看懂呢?你不问一下怎么知道。”
      魏森翻他一眼:“什么狗屁大师乱涂几笔就来骗钱,不如去吃烧烤。”

      李海洋把票插进他的口袋,拍拍说:“你先试试看她去不去,她不去你再说烧烤的事。她若去了,关系就能进一步呢。”
      魏森想想也有道理。李海洋冲锋陷阵不行,看人下菜有一手,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比他强。

      魏森不明白露露怎么能看懂那些稀奇古怪的画。她站在一幅色彩阴郁、线条扭曲、明暗错综的作品前,泪流满面。画面的纵深处有一点晕黄的光,让所有的扭曲都变形成一条模糊的通道。
      魏森吓住了,过去抱住她。她深深陷入他的怀抱,轻轻说:“我们在一起,好嘛?”

      魏森紧紧抱住她,说:“好!”他对着那幅画拜了两拜,不明白怎么回事。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有点懵。
      劳心费力追了一年多,爬山游江、逛街兜风,她都没感动,一幅莫名其妙的画竟然让她感动得哭了,还直敲定了关系。咄咄怪事。

      回去的路上白露紧紧抓着他的手,忽闪着大眼睛不停地望向他。他感觉露露有话要说,但他被“在一起”的事激动着,什么都没问。
      什么话能比行动更有力?沉默是金!他用行动表现了对她深深的爱:给她一个稳定的家,上交每月工资,陪她回去看母亲,忍受她那个混账父亲,任何女性的约会,甚至局里的警花都一口回绝,这还不够嘛?

      每次两个人“在一起”后,覃白露都用湿润的大眼睛看着他,他感觉她有话要说,或者等他来提问,可他太累了。工作累,爽过后更累。拍拍她精致的小脑瓜,亲一下美丽的小脸蛋,他一翻身就昏睡过去。他觉得有家真好,有女人在家里等自己真好,餐餐饱饭,夜夜安眠,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小家。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露露的眼睫毛渐渐盖住大眼睛,在鼻翼两侧留下弯弯的阴影,脸上的红晕褪了颜色,话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冷。
      快乐甜蜜的激情很快过去,奔腾的江河进入缓流区域。

      正当她感觉生活无聊寡淡时,李海洋的目光从魏森的身后落到她身上。他带她走出狭小的工作环境,带她走出冷寂的家,她终于见识到妈妈一直向往的灯红酒绿、香车宝马。她感觉自己的天空出现了阳光,她复活了,要开花了。她认为这一回是真正的“恋爱”,不是想当然,不是在追求中失去自我,不是为逃脱一片阴影而靠近大树,倚靠大树下才发现还处在阴影中……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了。她依然爱着魏森,却愿意跟李海洋呆在一起。

      魏森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李海洋是水,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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