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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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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秋田回到长沙芙蓉宾馆,没想到赵莹正在那里等他。于秋田奇怪地说你不是要跟同学玩几天吗?怎么两天不到就回来了?
赵莹撇嘴道,别提了,真没意思。早知这样,我才不来看她呢。
原来赵莹那同学以前跟她吹,说自己在大公司当白领,嫁个丈夫是企业家,过得如何阔气等,结果赵莹千里迢迢开着大“凌志”突然到访,她一点思想准备没有,让赵莹看到了她简陋的办公室,以及骑着自行车找过来的老公,一下子全露馅了。
尽管赵莹极力贬低自己,说自己也是在一家小私企混饭吃,工资、待遇都一般化。这“凌志”是老板的,他们一起出差,老板看望战友去了,她临时开着老板的车过来的。但是赵莹从同学的眼神里能看出来,那同学根本就不信她的话。同学一定认为她“发”了,是故意开着豪华车来“显摆”的。
在十分尴尬地气氛中跟同学吃了一顿饭,赵莹借口说老板找她,赶紧告辞。同时她也意识到,她们之前历时七八年之久的亲密友谊可能就此结束了。
赵莹蛮不讲理地嫁祸于秋田,说你干吗不自己开车去找战友啊,你开车去了,我就得坐公交车,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都怨你。
于秋田嘿嘿笑着说,既然你同学虚荣心这么强,还这么小心眼,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赵莹直愣愣地看着于秋田,半天不动眼珠。于秋田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啊?”
赵莹一下子也笑了:“你说的对不对我不知道,反正夏姨说的特对,她跟我说,于秋田是个少有的好人,特别善良,特别忠厚,现在这样的好男人越来越少,都成珍稀文物了。”
“这是从何说起,逻辑混乱。”于秋田闹不明白夏之蕙为什么这样对着赵莹评价自己。
赵莹坐他身边,很有感触地望着他说:“夏姨说的一点不错。于总你真是好人。我刚才那么不讲理,你也不生气;你不愿意带着我这么个累赘,可是你也不说,你自己忍着,你让我好感动好感动的。”
于秋田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从来没说不愿意带你啊。身边有你这么个大美女陪着我特高兴,工作效率也特高。”
“你拉倒吧,我还看不出来,你满脑子都是我夏姨,这会就是西施重生,昭君在世,你也根本没兴趣的。”
于秋田嘿嘿直笑。赵莹说的不错,于秋田确实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有过夏之蕙之后,他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了,不管那女人有多么的优秀。
赵莹又问:“既然我夏姨那么好,你怎么还不愿意跟她结婚呢?”
于秋田一愣:“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跟她结婚了?她出国之前,我俩还商量婚礼的事呢!”
“你骗人。夏姨都告诉我了,她想到国外去搞医学研究,可你不愿意出国,这不就是不想跟她在一起吗?我觉得,如果是真心相爱,到哪都一样。哪怕是在海角天涯呢,只要能在一起,那就是幸福。”
于秋田皱起眉头直瞪眼:“哪有这个事儿?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出国搞研究?还有啊,我何尝说过我不愿意出国,我还求之不得呢我!”
“夏姨亲口跟我说的。我怎么还会听错?”赵莹把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于秋田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看手表说,“咱们先吃饭去吧,然后下午就开始往回走。我又得到一个线索,跟尹治媛很有关系,咱们半路上得去寿益县找一个知情人,然后从那回乐丘。”
赵莹连忙点头。她有点后悔自己说多了,因为看起来,于秋田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下午,他们开车离开了长沙。
出了城之后,路上的车少了,于秋田又问起了让他耿耿于怀的那件事。他搞不明白是赵莹记错了还是夏之蕙没有把意思表达清楚,因为他跟夏之蕙压根就没有谈论过什么要“出国发展”的话题,他只记得夏之蕙说过她以前的导师想建一个医学研究中心。
赵莹显然是吸取了教训。她含含糊糊地表示,也许是自己把夏姨的意思理解错了。
于秋田开着车,一边笑道:“你不是说我特善良特忠厚吗,你怎么不讲理我都不生气,那你就该相信我。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不管是什么事儿我都愿意听,绝对不会怪罪你。这点基本的修养我还应该有吧。”
赵莹紧紧盯着他,问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无论说出什么事情,你都绝对不能生气,也不能着急。你能做到?”
“我保证做到,你说就是。”虽然于秋田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承诺。
“那,拉勾?”赵莹调皮地伸出了修长的小指。
“拉勾”之后,赵莹说了一段话,于秋田听后竦然心惊,双手发抖。好在他已有心理准备,并且提前降低了车速,这才没把汽车开到沟里去。
据赵莹说,夏之蕙临出国之前,曾经找赵莹谈过一次话。那时已经决定让赵莹去乐丘东远公司,夏之蕙嘱咐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然后说到了她跟于秋田的关系。
夏之蕙说,她跟于秋田是特别好的朋友,好到有一段时间几乎要成为恋人。但是后来发现,他们要结合存在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夏之蕙一直想去加拿大“进修”,研究慢性病的防治课题,她表舅王韶志已经同意拨出专款进行“赞助”(王韶志就身患多种慢性病)。但夏之蕙要是出国了,于秋田却不可能跟着去。因为于秋田的老母亲只有这一个儿子,晚年还要指望他照顾。于秋田是个孝子,不能不顾忌老人的态度。当然,如果他俩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可以说只要爱到足够的“深度”,这个困难总有办法克服。可他们都已经人到中年,思想都成熟了,看问题也就很现实了。因此,两人便友好地平静地分了手。当然,他们现在是,将来也还是很好的朋友。
赵莹强调,她说的都是夏之蕙的原话。她自诩自己的记忆力还不错,基本可以保证,一个字都不会错的。
赵莹说到这里很注意地看于秋田的表情。于秋田故作镇静,但他脑海里已经开了锅。他怕自己分神影响到驾驶安全,又怕无故停车没法给赵莹解释。就在为难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赵莹适时提议道:“停一下吧于总,我来开一会儿。”
于秋田停下车接电话。里面是个显得有些稚嫩的女声。
“喂你是于总吗?我是小张,你还记得我吗?”
于秋田认识的小张太多,他没搞清是哪个,直接说“我不知道”似乎有些不礼貌,所以就含糊应道:“啊,小张啊,有事吗?”
“当然有事,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不在公司呢?”
“哦,我这会儿在外面呢。”
“那我下午找你好不好,你等着我。”
“对不起,你……,是那位啊?”
“嗨,我是中联储运公司。上个月我还见你了呢。”
中联储运公司是乐丘东远公司的一个重要客户。但于秋田实在记不起这个小张是谁了。他赶紧说:“对不起啊张小姐,我现在不在乐丘,我在湖南呢,你有什么事能在电话上说吗?”
“湖南?湖南哪啊?……长沙?你从哪儿去的长沙?”
于秋田心想,你问这么细干嘛,可他还是告诉了她:“我从湖北随安来的,自己开着车。所以一两天之内回不去,实在抱歉了。”
对方很不客气地说:“于总你没说实话吧,你们公司的人说你去了河北!”
于秋田只好加以解释:“我就是先去的河北,去了抚宁和唐南,然后从唐南到的随安。这趟出来就是为了联系业务的。当然,跟你们公司的合作是我最看重的,我回去以后马上找你,好吗?”
对方说:“既然你最近不在家,那就不能怪你了。是这样,今年三月以后我们跟你们公司签的供货合同,你们都没有按期履行,最近这半个月一批货都没有到。我们李董很失望,不知道贵公司还打算不打算长期合作了。请于总回去以后过问一下。就这样,拜拜。”
于秋田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他非常生气,也就顾不上计较那张小姐的态度了。他关了手机问赵莹:“你们马主任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客户,就象跟我们的衣食父母一样,他怎么还敢掉以轻心。”
赵莹却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公司的重要客户,不一定是个人的重要客户。咱们公司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于总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什么?你说明白点。什么叫个人客户,你的意思是……”
赵莹直摇头:“怪不得夏姨说你是‘甩手掌柜’。不过我先声明,我就是个小办事员,马主任是我的领导,我不能给领导打小报告。再说有些事我也没核实过,比如,中惠原来的同事跟我说,马主任最近在北岛黄金地段买了一套大房子,是他的一个‘个人客户’帮的忙,也许这是造谣呢。”
于秋田看着赵莹,赵莹不看他,歪头看天边上的一片蘑菇云。于秋田气得将她的脑袋转了过来:“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赵莹使劲推开于秋田的手:“你干嘛?你又不信任我,你就信任那个老马,我跟你说什么,我吃饱了撑的呀。再说了,我以为你知道呢,我以为你默许老马干的呢。”
于秋田又把赵莹拽过来:“谁说我不信任你啊,你是夏之蕙的人,我不信任你我信任谁。我倒是真没想到啊,这个老马,我跟他认识好长时间了,原来一直认为他老实能干,没想到他还有这些花样。你快跟我说说,咱公司还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算了算了你别说了,都是我的事儿。我就知道,我不是干管理的材料,我不愿意操那些心。等我回去我就把公司给卖了,我叫他们再折腾。”
赵莹哼了一声:“你本事大,你卖了吧,别忘了,那公司里还有我夏姨的投入呢!”
于秋田愣了一下,然后半天没吭声。良久,他给老马打了手机,严肃地通知他:下周一上午八点,乐丘东远公司所有部门主任、主管在总经理办公室开会。内容是汇报本季度业务开展、合同履行、财务出纳的详细情况,让有关人员先做好准备。
“还有你,”于秋田打完电话又冲着赵莹下令:“你到时候也参加会,你等着看,看我怎么收拾老马!”
赵莹赶紧点头,一边偷偷地笑。
两天后,他们到了离寿益县一百多公里的合顺市,于秋田跟那个盐场取得了联系,得知林庆梓早已退休,但是他的女婿是现任的王副场长。那人接了电话,一听于秋田说起林雪薇,就赶紧问他是谁,于秋田说自己是尹文清的亲属,那人看来知道林雪薇和尹文清的关系,就说太好了,欢迎你过来。他告诉于秋田,他岳父林庆梓是林雪薇的亲侄子,找了她好多年了。不过他岳父不在盐场住,他住在离海不远的一个村子里。那里交通不便,电话信号也不好。他要去车接于秋田来盐场,然后陪他去找林庆梓。于秋田说不必了,我带着车,你光告诉我路怎么走就行。王场长说还是我让车去接你吧。我们盐场比较偏僻,加上最近下雨下的,路况也不大好,你要是自己找的话特别费事。我这里的车天天跑合顺,不到两个小时的路,来回都相当方便的。于秋田听他说的诚恳,也就答应了。
这个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今天从一早开始,天就阴的厉害。但是到了下午,云缝里又时不时露出一缕阳光来。这里的人们说,合顺地区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大雨,按说也该晴天了。
从于秋田放下电话,到那个姓刘的司机找到他们所在的宾馆,只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看来王副场长的工作效率还是相当高的。可惜那车不太够档次,是一辆半新不旧的“五十铃”双排座客货车。刘司机看来年近五十,黧黑的脸庞上爬满刀刻一样的纹路,眼睛又细又小,一笑起来就被挤得只剩了一条缝。他对于秋田和赵莹十分恭敬,请他们上车后,就一个劲道歉,说场里今天还来了一辆奥迪,不过王场长交代的时候刚回去,只好委屈你们坐这个车了。
于秋田问他盐场每天都有车来吗?刘司机说是啊,有时一天能来好几辆。合顺是附近最大的火车站,场里的盐都要通过这里外运。另外合顺也算个大城市,场里的人们放假休息什么的,都会“进城”来玩。所以盐场在市里专设一个接待站,人来车往极为频繁。
车开动的时候,刚过四点。这时天重新阴了下来,而且出了市区不久,天上又不紧不慢地飘起雨丝。车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就下了大公路,拐上了一条很窄的沙土路。再往前走,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村庄、树木、路上的行人车辆都在不断减少,再走一段,四野就全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了。
这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视野之内,到处一片白茫茫的雨帘。
五点过后,雨势开始减小,这时车子来到了一座石桥边,刘司机忽然骂了一句。
于秋田也看到了。原来那桥塌了,桥下河水里翻倒着一辆载重卡车,很多穿雨衣的人在那忙活。刘司机带着歉意对于秋田说:“没办法,咱得绕路了。这边公路上没查车的,大货车老是超载。我早就说了,这小桥不办事,哪天非叫大车压塌不可,说中了不是?”
掉头以后,刘司机借于秋田的手机给王副场长打电话,告诉他小明河的桥塌了,非绕路不可,到场里可能要晚一点儿。王副场长骂了一句“真操蛋”:“你跟于老板说真是对不住了,我在场部等他吃晚饭。你慢点开,在小路上小心点。”
退回去一段之后,刘司机把车开上了一条简易的小道。这时天完全黑下来了,车外所见之处,不见一丝灯光,一座房屋,也没有一棵树。阴沉沉的荒野显的格外空旷。
车上的人谁也没有料到,一场血光之灾正在向他们一步一步地逼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