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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威廉俯视着仰面躺倒在地上的男人。大约30秒前,他和这个男人在今天第一次见面——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大概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男人此时已经难以动弹、鼻水横流,他奋力抬起脖子盯住威廉,呼吸声越来越短促,仿佛肺里的空气下一秒就要被抽干。

      威廉并不怜悯这个男人,他短暂而痛苦的死亡远远不足以偿还那些命丧他手的无辜生命。“欢迎来到恶魔的世界,雷格·克洛德侯爵。”威廉轻声念出男人的名字。他不知道克洛德侯爵是否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更不知道这条行至尽头的生命还能苟延残喘多久——不会超过五分钟的,他默默计算着时间。还有五分钟,精心安排的替罪羊就要来到这里,威廉必须赶在那头替罪羊到来前离开。

      “莫里亚……蒂……”克洛德侯爵的嘴唇翕动着,艰难地拼凑出几个单词,“莫、莫……里亚蒂……”

      威廉垂下眼帘,红眸不见丝毫波动,只静静望着那垂死之人。此刻他是猎人,猎人最爱的便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猎物死去。但当克罗德侯爵拼尽最后的力气呼唤他时,他下意识想立刻转身离开。不管侯爵想说什么,威廉的预感告诉他,那是他绝对不会想听到的话语。

      但侯爵就这样开口了,像是毫不在意有没有人愿意做他的听众,又像是确定威廉会停下来听他把话说完:“米琳……米莲娜……什么都不、不知道……请不要……恶魔……”

      请不要让她知道,你就是将我带走的恶魔。

      “……为什么偏偏你是个好父亲呢?”听懂了侯爵破碎的话语,威廉觉得有些讽刺,忍不住想以此嘲笑他一番。然而地上那个曾经是侯爵的男人已经一动不动,他再也听不到威廉的声音,也再无法作出回应了。

      房间里恢复一片死寂。威廉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对着侯爵的尸体低声自语道:“我倒希望她恨我,长久地、深刻地恨我,恨我这必将受到裁决之人。”

      拉开房门,威廉与守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恰好打了照面。

      “交给你了,莫兰。”

      “噢,早就准备好了。”莫兰侧身从半开的房门闪了进去,临别时又不禁多嘴调侃了一句,“今天花的时间有些长嘛,威廉。”

      闻言,威廉脚步微顿:“是啊。碰到了个有些难缠的猎物。”

      难缠?一个身中剧毒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贵族大老爷?莫兰拧了拧眉,直觉这应该又是威廉惯用的“一词多义”。算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也懒得管,总之他只需要确保威廉的计划万无一失就行了。

      只不过,今天威廉离开时的背影,给他的感觉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呢?莫兰也说不上来。回去问问路易斯或者阿尔伯特吧——嗯,弗雷德那小子就免了,反正跟他说什么都是对着马耳朵念经。

      * * *

      过去王权迭代之快早已让人麻木,和王朝比起来,一个小小的侯爵家族垮台自然算不了什么。即便理应如此,有关雷格·克洛德的丑闻依旧在伦敦,乃至整个大英帝国上空飘荡了几个月之久。

      几个月前,雷格·克洛德的尸体在他名下的私人医院院长办公室里被发现。而当苏格兰场赶到案发地点时,死者的身边还蹲着另一个人——这家私人医院的院长。哪怕院长自己百般否认,称他只是结束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后才发现了自己老板的尸体,但尸体周围留下的痕迹也好、从院长外套口袋中搜出的大剂量致死药物也好,苏格兰场搜集到的一切证据都证明,杀害雷格·克洛德的凶手正是院长本人。

      押送嫌疑人上庭前,雷格·克洛德的丑闻被彻底揭露,而这些真相也似乎完美解释了医院院长毒杀死者的动机。这么多年来,雷格·克洛德披着慈善的外皮,暗地里侵吞善款,从自己主办的慈善晚宴中榨取了不知多少利益;他将在自己工厂中因过劳或是吸入有害物质发病而失去工作能力、无法创造价值的工人送进自己名下的医院,表面上体恤病人,好吃好喝地养着,实际早已与院长串通,在每天送去的餐食中添加能够加重他们病情的药物,让他们更早地死去,以节省开销;死去的工人家属们无力负担丧葬费用(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家属),他便主张替死者举办葬礼、购置集体墓地、安排火化、甚至在墓碑上刻名……而那些悲痛欲绝却心怀感恩的家属们并不知道,当他们与死者见完最后一面,等待着那些参差不齐的尸体的并不是熊熊火焰,而是黑市商人们挑剔的目光。一份存放在雷格·克洛德书房暗格中的文件显示,在贩卖器官所得的分成问题上,他与医院院长一直存在纠纷。这种纠纷持续了将近三年,并且在最近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调查至此,院长再也没有了为自己辩解的权利。他被判处绞刑,不日行刑,以宽慰愤怒的、感同身受的、几乎快要暴动的人民。

      “人民?”莫兰嗤笑,随手把报纸往茶几上一丢,“也就这种时候他们才会想起挤满工厂、隧道和洗衣房的那些不是老鼠,而是‘人民’了。”

      “这正是我们想看到的一角。”比起莫兰,威廉就平静许多,“剥开伪善,将深不可见的黑暗展现在他们面前……只有这么做,他们才会反抗,才会看到更远的地方。”

      路易斯适时给威廉手边空了的茶杯添上红茶,向坐在威廉对面的棕发青年问道:“阿尔伯特哥哥,克洛德家怎么样了?”话毕,他感到威廉的身子一僵。但威廉的状态很快便恢复如常,快到刚才的僵硬仿佛路易斯的错觉。

      阿尔伯特也注意到了威廉的反常。但和路易斯一样,他并不询问,只是回答起路易斯的问题:“王室收回了克洛德家的爵位,封了克洛德家的房产——这些几乎人人都知道。雷格·克洛德的长子托勒在纽约似乎创办了自己的事业,得知伦敦这边的事情后也没有要回国的意思……再加上目前没有调查结果可以证明托勒与他父亲所干的这些勾当有所牵扯,所以暂时不会管他。至于他家小女儿——”阿尔伯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关心威廉的反应。可惜威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于是他只能继续说下去,“米莲娜·克洛德虽然被证实对此事毫不知情,但她被苏格兰场以取证为借口拘留了一个多月,现在暂时寄居在她早逝的母亲,也就是原侯爵夫人家族的一个旁系亲属家中。听我的熟人说,克洛德小姐被释放后就一直拒绝与人交谈,虽然她母亲的旁系家待她不错,但……”阿尔伯特不再说下去。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不用他多说,米莲娜·克洛德的处境是所有人都能想象到的。他望向威廉。路易斯和莫兰也望向威廉。就连一直站在窗边,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弗雷德也望向威廉。

      “那倒是,有一些可怜。”沙发上的金发青年缓缓开口。

      “但是……”他放下茶杯抬起脸,阿尔伯特发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可看起来却像是要哭泣。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罪过。”

      * * *

      动身出发前往达勒姆的前一天,威廉独自在伦敦的莫里亚蒂宅里收拾完了需要随身携带上火车的物品。其他行李已经提前送走,路易斯也先他一步去了达勒姆的新住所,阿尔伯特则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这周似乎都是难得的好天气,威廉也乐得享受来之不易的阳光。

      做完每日例行的冥想,他拾起前一天没有读完的书,坐到靠窗的扶手椅上。现在的阳光算不上刺眼,正适合阅读。

      威廉翻开书,习惯性地往窗外楼下的街道望了一眼——自从克洛德家没落以后,街上理所当然地再也见不到印有克洛德家徽的精致马车。即便如此,威廉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去寻找那个熟悉的标志。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看到,有一个人站在莫里亚蒂宅的门前。来人身穿浅绿色长裙,戴着有檐但设计简约的遮阳帽,怔怔地望着大门。

      威廉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像是察觉到了从二楼望向自己的视线,来人慢慢仰起头,与威廉四目相对。

      米莲娜·克洛德白皙的脸蛋上,现出温柔而怀念的笑容。

      * * *

      回想起与米莲娜再次相遇的那一天,威廉依旧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和想法简直不可思议。那个笑容将他拉回了更加遥远的过去,让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径直来到她的面前。

      米莲娜变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威廉的确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米莲娜,但他执着地、日复一日地阅读着“她一切都好”的消息。向他报告米莲娜近况的人只是尽了最低限度的本分,所谓“一切都好”指的是没病没伤也没死,但她真的一切都好吗?威廉不知道。他确是想知道的,但他明白过多的牵扯会带来什么后果,于是,他便又不想知道了。

      莫里亚蒂宅一直在这里,米莲娜却直到现在才来找他。

      威廉有了一种预感。预感到一直等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他甚至觉得如释重负。看到米莲娜的皮质手提袋里露出泛着光泽的枪托的一角时,威廉不禁又有些无奈。如果对象不是他而是其他人,在察觉到那把枪的时候恐怕早就拔腿跑了。

      “阳光不错,一起走走吧,威廉。”

      这是久别重逢后,米莲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威廉没想到,米莲娜竟带着他去了旧日的克洛德府。雷格·克洛德的爵位被收回后,原本在他名下的一切财产都变为了王室所有,这座当初被调查了个底朝天的气派宅邸也不例外。只不过王室这大半年来似乎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这座宅邸,于是它也只是名义上被封着,每隔十天半月来两个看门人检查一下有没有遭贼——事实上,事到如今根本没有小偷会来光顾这里,毕竟除了房子本身还在以外,里面值钱的东西已经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你要进去吗?”站在厚重的铁栅门前,威廉问。

      米莲娜笑了笑:“不是‘我’要进去,是‘我们’要进去。”她抬手拨弄了一下耳后的长发,“当然了,不是从大门进。”

      两分钟后,威廉跟着米莲娜绕到了侧面一处杂草丛生的围墙前。那一块砖墙顶部开了个半月形的缺口,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砸开的。威廉目测了一下高度,发现缺口的最低点比米莲娜还要高上半个头。

      “我也不知道这个缺口是怎么来的,反正是我搬出去以后才有的,所以大概是最早想来捡漏的家伙们用蛮力砸开的吧。我们就从这里爬进去!”米莲娜信誓旦旦地对威廉说,“你放心,我一个人爬过好几次,熟练得很。”她笑着,像沉迷冒险游戏的孩童向朋友展示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样,脸上不见忧伤。

      这反而让威廉有些不安。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点都不了解面前的这个米莲娜。

      思绪流转间,米莲娜已经“唰”地把手提袋抛进了围墙另一边,随着物体落地的声音响起,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抓住缺口处凹凸不平的砖块,脚尖在地面反复踮了两下后猛地向上跃起。

      “……嘿呀!”长长的裙摆随着米莲娜的轻喝在威廉面前翻动了几下,同时,威廉听见了手臂与缺口的瓦砾摩擦时发出的“沙拉”声。

      又一个呼吸间,米莲娜已经抬脚撑在缺口上方,以所有淑女看了都要捂眼睛的粗鲁动作爬上了墙顶。她蹲在围墙正上方,换了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这才长舒一口气:“啊……早知道不穿裙子了,真麻烦。”她低头看向一脸愣怔的威廉,不禁“噗嗤”一笑,朝青年伸出手,“别愣了,威廉。上来呀。”

      最后,威廉还是没有抓着米莲娜的手爬上去——他选择了自己爬。缺口太窄,没法同时站两个人,要是米莲娜执意拉他,那后果大概就是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摔下去。跳下围墙,米莲娜捡起手提袋,侧头对威廉笑:“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翻墙进来呢。”

      “为什么这么认为?”威廉从围墙上优雅地跳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米莲娜看着他:“因为你以前都会把想要翻窗进你办公室的我赶出去呀。”她说得细碎轻巧,仿佛真的只是不经意提起往事。但威廉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一潭沉寂的水,那水没有一丝温度,却好像烫得吓人。

      “是啊。但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威廉眯起眼,笑着回答。

      ——再往里走,便是你的末路。

      那又如何?威廉心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这个结局,我早就做好了选择,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米莲娜带着他熟练地踩上花园里的稻草堆、推车和木桶,爬上宅邸二楼露天的小阳台。在那里,她停下动作,并没有下地,而是就着阳台栏杆坐了下来。

      “要和我并排坐吗,威廉?”见威廉双脚着地站在阳台上,米莲娜又一次朝他伸出手。

      威廉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喜欢脚底空荡荡的感觉。还是站在地面上比较舒服。”

      “……真没意思。”米莲娜瘪嘴,将伸出的手收回身侧,撑在栏杆上。“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个阳台晒太阳。那时我们家有个年轻又帅气的园丁,每天都会在这里下方的花园里工作——啊,如果你以为我是为了看他才喜欢这里的,那你只猜对了一半。”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眼弯起:“花园里有一棵苹果树是我亲手种下的,就在那里。”

      威廉顺着她偏头的方向望去。就在他们进来时经过的路上,那里确实有一棵与众不同的树。只不过长久没有人打理,因而看起来砢碜得很。

      “我看着那棵树和我一起长大。她结的苹果不太甜,但她总会努力地开出整座花园最漂亮的花。”米莲娜收回视线,“我经常缠着那个园丁问这问那,却还是没法独自将她打理好……所以每次都要麻烦园丁重新浇水、施肥、修剪枝丫。

      “那个园丁问过我,为什么喜欢这棵树?我那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小孩子就是会喜欢一直陪伴自己的东西吧……洋娃娃也好,童话书也好,衣服、鞋子、桌椅也好。于是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我对园丁说,将来我要把我最爱的人领到这棵树下,对他说:这是我为了你而种的树,她会开漂亮的苹果花,而那些花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米莲娜看向威廉。她轻叹了一口气。

      “刚才我已经带着你从她的树叶下走过了。虽然她现在已经不能开花,但,就当是我自私地完成了那个愿望吧。”

      有微风吹过,吹起米莲娜的长发。她打开手提袋,将里面小巧的手枪取出。

      那一刻,威廉屏住了呼吸。他睁大眼睛,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是过度紧张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吗?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看啊,那黑洞洞的枪口。这就是你短暂人生的终点了,威廉·詹姆士·莫里亚蒂。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为什么不能动?为什么不能冲上前去?

      为什么看不见那枪口对着自己了呢?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但在威廉眼中却仿佛很久很久,久到他感觉五脏六腑逐渐被剧烈的疼痛包围,比他所想象过的任何一种死亡都难以承受。

      那绯红之瞳映出米莲娜明媚的笑脸。

      “这是我送给你的花,威廉。”

      她绽放出殷红的玫瑰。

      * * *

      亲爱的威廉:

      今天的太阳真不错。

      大概见到你的时候我也会这样对你说吧,毕竟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有新意的开场白。克芮斯夫人总说我缺乏女人该有的浪漫细胞,现在看来,可能我真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呢。

      最近,她偶尔还会调侃我不懂爱情。她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虽然我知道她只是和我开玩笑。于是我反驳她说,我懂的。她可能是不相信我的话吧,我发现在我说完以后,她非常克制地露出了带着怜悯的苦笑。唉,我都20多岁了,哥哥在和我一样大的时候都已经一个人跑去纽约了,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呢。

      说起来,你有没有感到疑惑:为什么我会选在今天来找你?拜托了,哪怕聪明的威廉能猜到原因,也请像一贯的那样装作不知道吧!不过呢,我觉得这次你肯定猜不到。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我也不知道你之后是不是要去做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像杀死我父亲那样去杀死其他罪孽深重的人——单纯只是因为我想你了。好吧,其实我总是在想你,克芮斯夫人说我不懂得爱情的时候我在想你,当然,其他时候我也会想你。只是昨天,我梦到了小时候,醒来以后,我发现我变得比平时更加想你。

      决定来见你的时候,我好像突然就不想再恨你了,威廉。

      我小时候在花园里种了一棵苹果树(这件事我想亲口告诉你,但我怕在你面前的时候因为害羞而说不出口,所以就在这里也简单写一下好了……虽然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随着我长大成人,渐渐地,我只记得我很喜欢这棵树,以及我想带你来看她,却忘记了当初为什么执意和父亲要求栽下她。

      可就在清晨,在我伴着窗外的鸟鸣醒来时,我想起来了。多亏昨晚的那个梦,让我想起了不少小时候的事。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可能才四五岁。那天的阳光一定也和今天一样和煦,我看到你坐在开满花的苹果树下,手里捧着厚厚的书本,像极了我崇拜的大人们的模样。我蹲在草丛里偷偷地想,如果我能变成那朵落在你胸口的苹果花就好了。回家以后,我央求父亲种了一棵一样的苹果树,并坚持认为只要我能让她开花,那天树下的你就一定会出现在我的树下。

      ……那时候我可真幼稚!所以说,把我当成小孩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就这样一年年过去,她一次又一次开花,而我也慢慢不再记得她就是为了你才被种下的——不过之后被人问起为什么喜欢这棵树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将来我要把我最爱的人领到这棵树下’,命运可真是神奇的东西。

      我好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一句喜欢我呀。

      抱歉,我的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

      因为快到准备出门的时间了,我却还在这里思考怎么落笔,万一我写不完可就惨了。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两个选项之间犹豫,等我见到你之后,是直接在你面前对着自己扣动扳机呢,还是先杀掉你再自尽呢?如果是威廉的话,发现我带着枪,大概会以为我是来杀你的吧——所以有时候,我也想做出一些让你惊讶的事情。

      我想,在学校的时候,我没能成为最令你骄傲的学生;但这回,我或许,应该能成为最让你难忘的学生吧?

      啊……快到时间了。

      威廉,我亲爱的威廉,你总是对我太心软。

      如果你不愿意将我引入深渊,那这次就换我带你坠入地狱吧。

      你的恶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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