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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截杀 ...

  •   元寿三年,陇州安西府赫阳县。
      赫阳县地处陇州南部,与南厥以平阴关为界。这里既有北部山川之雄奇,却也有南方风景之秀美。东接甘州,西通俞州,三州交界之处,是魏朝北地兵家咽喉之地。
      金秋十月,枫叶如火,连天遮日。偶有秋风呜咽,凭添几分萧瑟。
      正午时分,往日这时正是赫阳县城里热闹的时候。只是今日却不同,县内的大小店铺此时并没有什么人。而人们却大多都挤在了本就不怎么宽阔的路边,各个伸着脖子看着南门那边的方向。
      “来了,来了,公主仪仗到了!”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县城南门大开,旌旗展列,飒飒作响,走在最前的持节官不断高呼:“公主凤驾,闲人避让!”本是围在路边的民众纷纷俯跪在地,嘴里高呼,“公主千岁,公主千岁…”
      仪仗徐徐向前,偶有那胆大的人偷偷的抬起头,十里红妆映入眼中,仿若漫天红霞,染红了这故土的最后一方天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那仪仗的最后一辆车架驶出了北城门,县里的百姓们才起了身。一老妇人被自己的孙女搀着,身形颤颤巍巍,叹了口气,“上一次见到公主的凤驾还是七十年前,那时的我也就比你现在大个几岁吧…”
      “这公主的凤驾好气派呀!”小孙女的眼中透露出一丝羡慕,或许心中还想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投胎于皇家之中。
      “是气派,可她们却也是背井离乡,也许终身都不能再返回故乡了,这皇家气派或许也是她们的禁锢罢了…”
      老妇人感叹,垂眼看着身边小孙女,稚子懵懂。
      时光沧海,多少人还会记得这十里红妆曾换来的是他们平静的生活。史书笔记之上,怕也只是寥寥几笔,
      她叹了口气,“走吧,回去祖母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枣泥糕。”
      小孙女欢喜的应了一声,祖孙二人越走越远,渐渐隐入县城内逐渐又喧闹的人群当中。
      和亲的仪仗出了赫阳县一路向北,此时正端坐于车架之中的清乐公主萧姝,似是在阖目养神。
      大红色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翟衣,衣上鸾鸟皆由细如毛发的金银丝攒成,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光是这些,宫中绣娘便花费了三月有余。点缀在翟凤每一羽上的都是浑圆通透的虎睛石,颗颗闪着细碎的光芒,只那一颗便值百金。乌发如云,束在代表公主身份的九翟冠下,面侧流苏微微晃动,明暗间化下一道阴影。
      车里还有她的两个贴身侍女,皆身着喜衣。其中一个侍女微微掀开车帘,看了看窗外的景物,回过头说道,“过了平阴关可就是南厥的地界了,南厥蛮夷之地,也不知道那儿是何光景…”话到最后,渐渐低了声,原本活泼喜气的面容,此刻也是带着种种不散的愁绪。
      “绿珠!”另一侍女轻喝一声,满眼担忧地看了看萧姝。
      萧姝睁开了眼,远山黛眉清浅,一双杏眼含波脉脉,仿若千言万语欲说,端的是好颜色。
      “南厥如何,上京又如何,于我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苟活罢了,只是苦了你们,要跟着我入这南厥之地,此生便不得回了。”本正值花一般的年纪,说出的话却有着道不尽的悲凉与心酸。
      “奴婢本与亲人缘浅,自入宫后幸被分在明德皇后宫中,得慧岚姑姑教导,有一庇佑之所。后来在公主七岁时便伺候在您身旁,这么多年了,便是说句不敬的话,奴婢早已将公主您视为亲人一般,奴婢跟着公主,毫无怨悔。”
      侍女蓦地起身跪倒在地,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往日一贯沉静的面上突地红了眼眶。
      “奴婢也是,奴婢与红袖姐姐一样。奴婢方才说错话了,公主您可千万不要抛下奴婢呀…”名唤绿珠的侍女亦并排跪在地下,语中焦急。
      “你们两起来吧,我又何尝不是只剩下你们了呢…”
      萧姝看着这两个侍候自己多年的贴身侍女,叹了口气,又喃喃一句,“路还长着呢…”不知是说这和亲之途遥远,还是说这未来之路的渺茫。
      车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帘外车轮滚滚声,压下了多少无声地叹息。
      日渐西斜,仪仗队伍缓缓地停了下来,送亲的官员策马来到萧姝的车架跟前,“清乐公主,平阴关到了,您得在这换上公主凤舆,出了关,便有南厥的使者来接您了。”
      “知道了。”萧姝应道。
      早有侍监搬了脚凳,两名侍女先后下了车侍立在两侧,最后萧姝缓缓而出,搭着二人的手走下马车,华服曳地,留下一地和光璀璨。
      萧姝看着眼前的平阴关三个大字,遒劲有力。而在这经历了百年刀锋剑刻洗礼的斑驳城墙下,立着代表着公主身份的凤舆,青顶飞凤,红绡金罗,仿佛又是一场历史的重演。
      萧姝想到了武帝时期的幸平公主,不知道她当年和亲突厥,在此出关时是什么样的想法呢?或许是远离故土的万千愁绪,或许是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慌,或许有一些对于所嫁之人的想象,或许又有那么几分不为人所知的遗憾心酸。
      “末将赫阳卫左所千户冯才,奉命护送清乐公主出关。”
      甲胄碰撞声,伴随着男子浑厚的声音,打断了萧姝的思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心死,谁知真正到了与这养育自己十八年的故土分离的一刻,心绪竟也不如自己想象般那么平静。她自嘲的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道,“有劳冯千户,出关吧。”
      语毕,萧姝紧了紧下车前红袖为她系上的披风,径直向前,面上再无波澜。
      她缓缓登上了凤舆,帐幔垂下,环佩作响,只是那里面的人再也没有回头。
      平阴关素日紧闭的北城门打开,和亲的队伍驶出了城外,缓缓向西,本是和缓的秋风变得急促了许多,卷起黄沙阵阵,逐渐可见湍急的绥河蜿蜒千里。
      如今的南厥在绥河以西,向东往甘州方向则是北厥。南北突厥百年前曾是一支,游牧于祁山之下,繁衍生息,突厥铁骑铮铮,不论中原王朝如何更换,皆曾受过突厥袭扰边境之苦。
      魏朝统一中原后,武帝时期,为让经受过多年战乱的百姓休养生息,决定将自己的长女幸平公主嫁于突厥乌显可汗,由此换来了边境几十年的和平。武帝晚年,幸平公主去世,过了一年后乌显可汗去世,幸平公主之子乌源在与其叔进行突厥可汗的争夺时落败,被迫带着残部向西逃离。而新任的可汗继位后,撕毁与魏朝的和平协定,袭扰西北边境,战火纷起。
      魏朝派兵帮助乌源与其部在绥河以西安顿下来,并敕封其为新的可汗,由此之后,以绥河为界,便为南北二厥。
      魏朝与北厥多年纷争,终是在先帝,宣帝永景八年,将其驱逐于祁山以北。
      绥河的流水声渐渐入耳,到了与南厥使者约定的地点,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只是此处只有湍急的河流以及附近草木的沙沙声,却是不见南厥使者的踪影。
      护卫在队前的冯才看向身边的礼部郎中,“王大人,这时辰和地点是没错的吧?”
      “冯大人你这是哪里话,和亲的时辰和地点,都是南厥使者上京求亲时与礼部亲自商定,报于内阁审批后定下的,冯大人如此说,是在质疑朝廷的章程么?”那被称为王大人的礼部郎中冷冷地说道。
      “不敢。”冯才面色沉了沉,他与这王郎中虽同属五品,可自己却是世袭军户,一直居于西北边隅,生生便被这五品京官压了一截。
      王郎中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话虽如此,可看着眼前情景,他的心里也是打起了鼓。
      时间流淌而过,南厥使者依旧未来,王郎中面上的焦急之色越来越难以掩住,他原本只想将这和亲的差事赶紧结束,然后返回上京,谁知竟遇到了这种事情。
      冯才又向四处查看了一番,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越来越安静。他眉头微蹙,身为久经沙场的军士,此时他的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转身向王郎中说道,“王大人,这南厥使者久久未来,而且天色也快黑了,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熟悉的地界,所以我想,要不然先回平阴关,然后再做打算。”
      “那怎么行,和亲都是有章程的,这接礼未成而返,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南厥的人或许是因为什么事儿耽搁了…”
      王郎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可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感觉对于自己的这一番说辞并没有几分信心和把握。
      冯才冷言,“王大人身为礼部官员也知道和亲是两国的大事,便是寻常人家结亲都没有无缘无故让新娘子等到天黑的道理,更何况南厥身为我朝属国,既是诚心求亲,想必也不敢如此怠慢于我朝公主。这个道理我这个武夫粗人都懂得,王大人身为朝廷肱骨想必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吧。”
      王郎中嘴唇嗫嚅,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出使和亲,却无人来接亲,这种事之前从未发生过。他此时心中也是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你们看…看那河水!”忽然有一官员指着前方的绥河喊道。
      冯才与王郎中齐齐地向那官员所指的地方看去——
      在这日暮与黑夜交接之际,本是清澈的绥河河水已被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一片,鲜血与河水交融流淌,仿若那于午夜盛开的曼陀罗花,催人性命!
      一声鹰啸滑破夜空,突然间,绥河西边的山坡之上,亮起了点点火光,火光蔓延,渐渐连成一片。在那些火光映照下的是身着裘绒,长袍辫发,各个骑在高马之上的突厥人。在那些不同于中原人长相的面部之上,在火光照耀下,明暗间透露着嗜血冰冷的杀意。
      王郎中愣住,久居于上京繁华之地的人,见此情形,竟结结巴巴起来,“这…这是南厥的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他们要干什么王郎中难道还看不出来么,南厥的人,哼,南厥的人怕早就变成了这河里飘着的血了!”
      冯才神色肃穆,他心中的不安应验了,在他们面前的应是北厥的人,南厥一部怕是凶多吉少了。可为何北厥的兵出现在这里,竟能在毫无察觉之下横跨绥河袭击南厥,但此时却是没有时间给他想通这些事了。
      他当机立断,立马发号施令,“赫阳卫左千户所将士听令,迎击敌军,务必要保护公主返回平阴关。”
      卫所八百将士应诺,战马嘶鸣,长枪在手,枪尖映着的是不惧的沙场信念。
      黑鹰落在山上一人臂上,他嘴角微微勾起,抬手喝道,“杀!”
      话音落下,突厥的前锋铁骑冲下了山坡,手中挥舞的大刀泛着森森冷意,转眼间就已是到了近前。
      仪仗箱笼尽数倒于地间,不知被踩上了多少泥尘。官员,宫女与侍监们纷纷向来时的方向跑去,呼喊着逃命。
      本是抬着凤舆的侍监们,此时也不管不顾地扔下凤舆,赶紧逃命去了。
      萧姝惊呼一声,赶忙握住身侧的璧杆,方才稳住了身形没有被摔出去。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红袖掀开了帷帐,见萧姝无恙后,赶忙将她扶了出来。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眼前尽是刀光剑影与人群四散逃命的身影,哭喊声,喊杀声,充斥入耳不绝。
      “公主快走,北厥的人马太多了,兄弟们也不知道能撑到何时,只要您能回到平阴关,那么今天我们这些兄弟们的血便没有白流!”
      一小旗横枪策马来到萧姝身前,面上与身上血污一片,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说完,便又提枪冲上前与自己的同袍们战在一处,生死与共。
      萧姝闻到那如铁锈般鲜血的味道,鼻尖一酸,这些将士们马革裹尸,每一战,都是为自己的家国而战,而此时的自己就是他们的家国。
      萧姝蓦地将顶在头上,象征着公主身份的九翟冠摘下,扔在了一旁,冠上斗大的南珠纷纷落地,蒙上尘埃。
      “公主…”身侧绿珠与红袖见萧姝此举,惊呼一声。
      “这冠太重,太碍事了,我们快走,不要让这些将士们的血白流!”
      萧姝强忍心中酸意,转身向着来时的路快步奔去。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萧姝从没有走过这样长的路,耳边呼啸的风声而过,夹杂着的那些声音她都有些听不见了。
      身边擦肩的宫人与官员这时也没有人在乎那些尊卑与礼数,互相推搡着向前,只是为了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萧姝左手牵着的手突然一松,身侧的红袖被人撞倒在地,萧姝回头急急想要去扶她,却被后来的人群所隔。
      突然间呼喊声渐起,有突厥兵至,不断有人倒地,他们的弯刀已被鲜血染红,嘴里呼喝着向萧姝而来。
      “公主别管我,快走,快走啊!”红袖急急朝着萧姝呼喊着,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脚腕处钻心的疼痛而再次摔倒在地。
      “红袖!”萧姝大喊着侍女的名字,挣扎着想要去救她。
      “公主,公主!你不能去,你不能去!”绿珠紧紧得拉着萧姝的手,不让她向前去。只是那颤抖着的身躯和早已泪流的面庞,又在显示着她现在的坚持是多么的痛苦。
      突厥的兵来的那样快,仿佛就是一瞬间,已到了红袖身边,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向红袖的背上砍去,血雾喷涌,溅了萧姝满眼的红。
      “不!!”萧姝看着红袖软下去的身影,悲喝一声,那是她身边仅剩的亲人呀,那个总是温言细语的红袖,那个伴她于艰难时的红袖,就在她眼前被屠于刀下,而近在咫尺的自己却不能救下她。
      “公主快走!”眼看着突厥人快马就要近前,绿珠强忍着心中悲痛,使劲拽着萧姝向平阴关的方向跑去,萧姝心神还停在那屠刀落下之际,乍然间被她拽的踉踉跄跄向前。
      面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身上的披风也早已不见,华服之上尽是脏污。
      可是人的两条腿哪儿能敌得过战马奔袭,没跑出多远,就已被那身后的突厥兵追上,被围了起来。
      他们的面容在火光中显现出来,其中一人乃是方才在山坡之上驭鹰之人。
      他盯着萧姝,仔细地打量一番,“清乐郡主,哦不,清乐公主,咱们也是好久不见了。”
      听到那突厥人唤自己的名字,萧姝只是抬眼看着他并无言语,目中隐藏多年的锋芒尽现,傲然而冷冽。
      那人冷哼一声,“不记得我了?不过也是,那年你不过十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可是我们却记得你呢,记得你这个眼神。那年你们皇帝,哦现在是先帝了,在他的万寿节上,你不仅毁了我们的千机阵,还出言羞辱我部。那时高傲的你可曾想到,有今日也会落到我们的手里,成为阶下之囚。”
      听他说罢,萧姝倏地想起他是谁了,“你就是当时那个替北厥出使,进献千机盒的使臣。”
      那人阴测地一笑,好像是认同了萧姝的话语。
      此时的萧姝心中已有预感,她昂起头,哪怕形容狼狈,却也难掩那风华之姿,美目中尽是决绝,厉声说道,“当时你们美名进献,实则包藏祸心。尔等鼠辈,今日既落于你们之手,只恨我无法持枪缚剑,上阵杀敌。今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萧姝身为魏朝公主绝不低头。”
      “想死?哼,没有那么容易,我们可汗说了要生擒你,留着你还有用处呢。”那人冷哼一句,伸手就要向萧姝抓来。
      扑哧一声,就在那人的手要碰到萧姝之时,一柄长枪横空而来,宛若游龙,将那人的身体贯穿,随后,只能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掉下了马去。
      在他身后的是疾驰而来的冯才,他手中没有武器,刚才那柄长枪想来应是他投出的。他身侧的士兵递给他一把弯刀,不知是从哪个突厥人的手上夺的。战场之上,手中无论什么武器,剩下的都只是以命相搏。
      突厥人见到领头之人被杀,一时也不顾上萧姝,只是愤怒地向着冯才他们的方向杀去,霎时间又是短兵相接的声音。
      萧姝这时感觉膝盖一软,不知是奔跑了许久,还是耗费了太多心神,一时之间晃晃悠悠,竟有些站立不住。绿珠见此连忙扶住了她,萧姝紧紧地握住了绿珠的手,如今也只有二人相依了。
      战场上分出生死很快,这次是冯才活了下来,只是他的身边又少了几人。
      他策马至萧姝跟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才堪堪露出一点本来的面目,他伸出手,“末将僭越,但事急从权。公主快上马,末将送您回平阴关,只要回了平阴关,便不让这北厥人前进半步。”
      说罢,刚毅的面容露出悲愤之色,可知是有多少同袍的血才换来了这一线生机。
      萧姝点了点头,也并不在乎汉子手上的血污,便握着他的手被拽上了马。
      她回头望了一眼红袖身影的方向,只看见了满地残墟,那满腔地恨与痛,在战马疾驰中,被留在了这塞外之地。
      北地的夜,漆黑如墨,策马疾驰带来地阵阵寒意,令萧姝瑟缩了一下脖子。她看到了前方越来越近的平阴关城楼的轮廓,仿佛都能看到城墙上亮着的灯火,是那指引游子归家时的灯塔。
      “弟兄们坚持住,马上就要到了!”冯才边说着,边又抽鞭策马,让马儿能跑得更快些。
      前方的平阴关是萧姝这些人此时最大的信念,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那斑驳的城墙逐渐显现在几人面前了。
      呼啸风声渐紧,只是带来的不只是秋夜的寒冷,还夹杂着他们方才便经历过的—厮杀声!
      那矗立百年的城墙此时被一层又一层的鲜血染红,火光越来越近,撕裂黑暗的天际,原以为那是引路的灯塔,殊不知却也是敌人夜袭的锋芒。
      北厥人不只横跨了绥河,袭击了南厥,竟还有铁骑从东而来,夜袭平阴关!
      “怎么会……”冯才勒住了缰绳,他看着前方平阴关下的战火。
      平阴关驻有赫阳卫下三所,如今,前方城门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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