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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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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蒋随是顾曜景的大学同学,顾曜景是温楠的初中同学。
连起来了。
她和蒋随之间的距离,像是莫名其妙,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避雨的小寺往来熙攘,命运把人群拨开,于是她抬眼,看到了那个耀眼好看的青年。
记忆好像因为这两天和蒋随算得上频繁的交集而变得清晰,许槐晚上躺在床上,明明和温楠说,自己困了,可脑子却出奇的清醒,像是什么都没想,没想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是深秋,有一颗埋了很的种子却破土而出。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
“徘徊过提心吊胆,才学会□□情戴罪的羔羊……”
“喂?”
许槐有些语气不善。
那边默了两秒。
“许编,睡着呢。”
许槐睁不开眼皮,无力地挣扎了下,含糊答了句:“你谁?”
电流声滋啦滋啦,那人善解人意的声音徐徐传来:“我是张文凯,京华杂志社的主编。”
“哦。”
……
!!!
“主编!?”
许槐吓了一跳,立马清醒,头从被子里抬起来,清丽的墨发散在纤细的腰间,带着晨起的散漫和柔软。
张文凯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有件事你去办一下,我联系了警局那边,他们同意我们采访陈修华案件的始末,或许,还能采访到陈修华本人,”那边压着声音咳了几声,“社里的车九点半来接你。”
“好。”
“嗯,就这样。”
许槐加了句:“主编好好休息。”
那边传来喝水声,许槐仿佛能看到张文凯的样子:他坐在一张木质的椅子上,算不上大,却不柔软,面前的案头上堆着成山的稿件和杂志样本,烟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让他粘上苦涩的异味,和他瘦弱病恹的身躯一同在他脸上刻出疲惫的沟壑。
过了几秒,电话意外地没被挂断,有风的声音,张文凯开口:“今天周末,我让你出外工,你不会背地里骂我吧?”
许槐愣了两秒,好声好气地说:“不至于。”
张文凯没出声,像是不信。
“但是,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挺想骂人的。”
张文凯:……
“你会做好的。”
“当然。”
张文凯笑了,嘱咐道:“多穿点,警局冷。”
许槐:“嗯。”
放下手机,许槐看了看钟,六点四十九。
警局离这里大概一个小时,洗漱收拾半个小时,满打满算,许槐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现在整理问题条目还来得及。
许槐放空了两秒,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选衣服穿的时候,许槐没费什么功夫,依旧拿了那件驼色大衣穿上,里面搭了件米白色打底吊带,下面穿着常规牛仔裤,头发卷了自然的弧度,把两侧的头发用发夹固定到脑后,半披着,温柔中带着职业的清冷。
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想了想,又改成了:你和被害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
一直快到9点半,小黄电话过来:“许槐姐,你好了吗?”
许槐飞快打完最后一行字:“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杀她吗?”
“来了。”
许槐在门口穿鞋,温楠听到动静,闷闷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干什么去?”
许槐:“杂志社的事,中午不回来了。”
出了小区,许槐上了商务车,小黄坐在旁边,负责录像录音的符明坐在后面,司机却没见过。
许槐往驾驶座那瞄了几眼。
小黄会意:“这是陈廉杰陈师傅,社里新招的司机。”
陈廉杰40岁上下,留着寸头。
小黄示意许槐看手机。
小黄:上周刚应聘过来的,原来的李师傅老家办丧事,没人替,人事部就找了他。虽然看着胖胖的年纪也大,但车开的还行。
“陈师傅你好,我是许槐。”
陈廉杰咧着牙齿:“许槐小姐你好啊。”
许槐礼貌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调整着问题的细节。
小黄脑袋凑过来:“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杀人动机?这么婉转。”
许槐摇摇头:“太直白了。”
符明大大咧咧:“都杀人了还管啥直白不直白。”
许槐放下笔,温声说:“陈修华第一次杀人,也许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直接问他的杀人动机就如同定义了他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
小黄想了想:“所以你问为什么杀被害者,不仅带有引导的成分,而且本质上这两个问题的导向都是一致的。”
许槐弯了弯嘴角:“对。”
符明挠了挠后脑勺:“这样啊。”
陈廉杰突然插嘴:“要我说,杀就杀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许槐抬眼,天色有些暗,带着催人的空旷和苍茫。
陈廉杰说这句话时,车在过减速带。
“因为他们不在乎。
杀人犯不觉得那是同类。”
车停在警局门口。
许槐在后视镜里看那位40多的半路司机,虽然上了年纪,可陈廉杰的衣服仍然干净整洁,带着洗衣液的味道,眉眼也舒展。
陈廉杰注意到许槐的目光,在狭窄的后视镜里冲她一笑:“我随便猜的。”
许槐淡声说:“下车吧。”
小黄提着话筒箱子和录音设备,符明艰难地把摄像和支架从后备箱取下来,陈廉杰见状热情地下了车:“我帮你们搬。”
符明求之不得:“谢谢陈师傅。”
许槐打了张文凯给的电话,接通后听到了林海志的声音。
远远看到许槐,林海志就挥舞着手笑呵呵地冲许槐打招呼。
许槐回他一笑。
“是你啊许槐姐。”
“嗯。”
“你那个事儿,我们还在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许槐拢了拢头发,轻声细语:“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
“这位是?”
许槐看向身后,陈廉杰扛着两个大黑箱子,样子却实在不像杂志社的工作人员。
“我们社里的司机。”
林海志直白道:“那就不方便进去了,叔叔,麻烦在大厅等着。”
符明:“那这箱子谁搬?”
陈廉杰站在原地,一副无措的样子。
林海志刚要开口。
“我来吧。”
许槐闻声转头,看到站在离林海志几米远的蒋随,挺阔高大的身躯和无甚表情的脸,只有那双沉沉的黑眸显示出主人无声的压迫感,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溺毙在他眼中。
闹了一夜的罪魁祸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许槐心漏了一拍,宽长的袖子里,手不自觉地扣紧了。
蒋随今天穿了黑色衬衫,裤子也是黑色的,却不沉闷,宽挺的肩膀比穿警服时少了禁忌感。
“老大?你今天……”
蒋随走过来,客气地和他们做了自我介绍,随后指了指地上的几只大箱子。
“搬哪去?”蒋随开口,是对着许槐。
男人低着头,散漫专注的目光落在许槐身上,他靠的近,许槐又闻到了淡淡的皂荚清香,比上次要浓,应该是着常服的缘故。
许槐心惊,没想到蒋随会和自己搭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故作镇定抬头回看,把他的话又说了一遍:“搬哪去?”
蒋随扯了扯嘴角,嗓音带着低磁,把话推回去:“是啊,搬哪去?”
许槐心惊,隐隐怪自己说不出话:“林警官?”
林海志看看堵自己话的老大,又看向此刻好像淡定的不能再淡定的许槐,没来由觉得两个人都怪怪的。
林海志揉了揉耳朵,老实报了个门牌。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围在一起的一行人都听的清楚。
许槐不敢再看他,眼睛从他棱角分明的颌骨移到脖颈,细腻绒小的汗毛在暖光背照下清晰分明,许槐感受到他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带着极强的生命力,温暖而又炙热。
蒋随微蹙着眉,像是在想位置。
他问许槐:“知道在哪?”
许槐低着头摆摆脑袋:“不知道。”顿了顿,又对着林海志说:“方便的话……”
蒋随不紧不慢:“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蒋随屈身,拎起箱子往林海志报的门牌走。
许槐楞了楞,还在想着蒋随的话,小黄推了下她,催促道:“走啦许槐姐。”
许槐犹豫着,跟了上去。
“许槐姐,你对这位蒋警官有些不一样。”
许槐咬着牙差点没把手机掉地上:“啊,没有啊。”
小黄笃定:“就有。好歹人家是个大帅哥,你怎么对人家爱答不理的。”
“啊?”
“噢,我就是,起的太早了,”许槐松了口气,喃喃道:“起的太早了。”
小黄:“可你对那个林警官就有说有笑的。”
小黄想着,突然张大了嘴,神秘急切的靠着许槐耳朵:“他不会欺负过你吧?”
许槐面露难色,有些无奈:“什么都没有,你别瞎猜了,好好工作。”
符明插了句嘴:“那位黑哥,穿的跟□□似的。”
小黄满头黑线:“这是穿搭,酷拽帅哥风,还有,拜托你,这是蒋警官,别乱叫。”
符明挠挠头。
蒋随停在一间审讯室门口,把东西放下,问林海志:“钥匙你带了吗?”
林海志忙过去开了门,符明如释重负般把东西抬进去放下,蒋随垂着眼倚在走廊墙壁上,没出声,也没再搭手。
许槐一行人把东西归置好开始调摄像机。
林海志不懂那些东西,帮着捣鼓了一下发现自己帮不上忙,于是退出来给他们空间。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自家老大随便站在那就跟拍画报似的。
林海志强忍下拍马屁的冲动。
林海志凑到蒋随跟前:“老大,你不是休假吗?怎么又来了?一个月可就这么一天。”
蒋随瞥他一眼,没接话:“巴士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尸检出来了?”
“尸检?”林海志没想到老大突然提起这茬,但还是老实答道:“没有,结果最早明天晚上。”
蒋随沉声说:“这个案子目前成立的专案组还不完整,尸检那边我会申请专家,在这之前你们要和杨珩保持联系,务必让结果尽快出来。”
林海志认真说:“是,老大!”
“嗯,去吧。”
林海志迈着大步朝验尸科那边走去。
走廊恢复了安静。蒋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目光无意往里扫了眼,三人都忙着。
许槐在试镜头和打光。
莹白的光打在许槐发丝上,显得柔软温和。
虽然这种采访没有娱乐版块那么精致,但是毕竟是要上镜,为了营造正气阳光的环境打光是必不可少的,许槐认真确认镜头带到的景和光。
蒋随不再留,站在门口简单的和走过来符明点点头,便回了办公室。
李警官探出个脑袋,奇了:“你今儿不是休假?”
蒋随道:“放不下案子。”
李警官嗤笑出声,明显不信:“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蒋随后倚在椅背上,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您别不信啊。”
“是吗——哪个案子?蒋队长这么挂心,说来听听。”
蒋随不慌不忙:“AC市城际巴士案。嫌疑人反侦查能力很强,前阵子线索突然断了,专案组头疼的很。”
李警官点点头:“查案重要,但是也要注意休息,线索也不是一下就能接起来的。”
蒋随认同般的点点头,回道:“您说的是。”
说完便去休息室换警服。柜子打开时,一个紫砂的小罐子端端正正立着,精致好看。
蒋随愣了,皱着眉把盖子掀开,是熬好的红枣燕窝。
蒋随睨着那罐子,片刻后,面无表情把东西放到一旁的杂物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