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眉如黛》浮光槐序

2、蓝色的海

　　众人随着蒋随的目光看向许槐。

　　许槐看着众人，歉意道：“不好意思了。”

　　“一会儿进去，他们看不到你，你告诉我们，有没有你眼熟的。”李警官，一位和善的警察，细细交代着许槐。

　　许槐点点头。

　　蒋随在门口和那位小警察说些什么，脸部线条干净凌厉，手臂自然垂着，蓝色制服下隐隐显着肌肉的线条。

　　交代完了，李警官朝蒋随走去。

　　蒋随：“交代好了？”

　　李警官：“嗯，小姑娘胆子挺大，和她说了，这伙嫌疑人曾经有人是杀人犯也没见她害怕。”

　　蒋随笑：“是吗，挺好的，省事。”

　　李警官笑骂道：“你小子，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蒋随：“这事儿我做不来，您慢慢儿教。”

　　李警官和善地拍了拍蒋随，走了出去。

　　蒋随收起那副轻松的吊儿郎当，走到许槐边上，没什么情绪：“许小姐，可以走了？”

　　许槐有些不自在：“走吧。”

　　这会儿刚刚围在蒋随身边的警察都走了，许槐跟在蒋随后边，亦步亦趋。

　　走的近了，可以闻到蒋随身上淡淡的皂荚味，干净清冽。

　　没一会儿，蒋随察觉到什么，停下，低头看向身后猫儿一样的许槐，女孩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有迟疑，蒋随声音很慢：“许小姐，李警官应该和你说过，这次嫌疑人看不到你的脸，监控室里也会有人和你待在一起。”

　　他这是在，安慰？

　　蒋随转身继续往前走，清晰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们会保护好你。”

　　许槐脸一热，轻声说：“谢谢，我就是有点紧张。”

　　蒋随淡笑：“怕认不出来？”

　　许槐诚实地回答：“那倒没有。”

　　蒋随点点头，站定在一扇门前，示意许槐：“进去吧。”

　　许槐坐下时，审讯室里没有人，但好像因为刚刚蒋随和她说的那些话，让她放松了不少。

　　审讯室里进了些人，穿的五花八门，一副流痞样子，警察们拿着警棒吓道：“站好！手举高！”

　　没人当回事，自顾自地嬉笑，对警察的话冲耳不闻。

　　陪许槐待在监控室的里的有那个小警察，名字叫林海志，几个月前来的，现在跟着蒋随。

　　林海志自来熟：“怎么样，许槐姐，有抢你钱的那几个吗？”

　　许槐看着监控里丧尸一样的嫌犯，厌恶地摇摇头：“没有。”

　　顿了顿又说：“他们这样你们不管吗？”

　　那几个嫌犯甚至开始挑衅那几个警察，不时发出油腻粗野的狞笑。

　　林海志故作神秘地说：“等着吧，我蒋哥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蒋随推门进去了。

　　那群人顿时噤声。几个警察原本不耐烦躁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仿佛看到救世主，齐刷刷地看着蒋随。

　　男人高大的身躯把门堵的严严实实，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室内，忽而笑道：“不是聊着？不聊了？”

　　嫌犯们没人说话，和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一个黄毛低声抱怨：“他娘的哪个孙子说他今儿休假？”

　　蒋随走到他面前，极具压迫感，笑的妖孽：“不巧了，老子就爱上班。”

　　黄毛低着头勉强地笑：“上班好，呵呵，上班好。”

　　许槐震惊，目光探寻地看着林海志。林海志一脸自豪地指着蒋随：“看到了没？A市这帮孙子就没有不怕我老大的！”

　　旁边的警察给了林海志一个警示的眼神：“注意用词。”

　　林海志捂嘴偷笑，没个正形。

　　蒋随一进去，这帮人终于老实了，大概是知道自己犯的事儿不至于判刑，至少不用吃10年牢饭，加上犯罪之后炫耀的心理，几人都掏了个干净。

　　期间蒋随的话不多，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可以从他皱紧的眉和深不见底的眼看出他精神的高度集中。

　　快结束时，温榫发了消息过来。

　　我在门口。

　　许槐心里一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里丝丝蔓延上来，裹住许槐的心脏。许槐不敢细想，犹豫了一会儿回道：我这边还要一会儿，温总不介意可以进来，我去门口接你。

　　温榫马上回：嗯。

　　许槐站起身，对林海志说：“林警官，我朋友可以进来吗？”

　　林海志：“可以啊，不过等会儿能不能进口录室就不好说，得看蒋哥的意思。”

　　许槐：“行，谢谢。”

　　林海志摆摆手。

　　许槐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那辆闪亮的保时捷，警局门口肃穆庄重，那辆车略显突兀。

　　温榫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刚从工作中脱离，带着疏离感。

　　许槐上前：“温总，实在不用这么麻烦。”

　　温榫弯唇：“你是我妹妹的朋友，我也算你半个哥哥，哥哥照顾妹妹有什么麻烦。”
　　顿了顿，他自然道：“我又不是你老板，做什么老叫我温总？好好的像差了几辈。”

　　许槐楞了，她之前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人家确实一不是自己上司，二不是自己公司的合作伙伴。

　　总这么叫，确实不是个事儿。

　　许槐接下话，顺口道：“温榫哥？”

　　温榫理了理领带，不易察觉地笑：“嗯，进去吧。”

　　审讯室。

　　李警官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这群人，还得以毒攻毒！”

　　蒋随目光澄澈往李警官这边看，表情询问。

　　李警官清了清嗓子：“那个，许小姐可以过来了。”

　　林海志抢着说：“她去门口接朋友了。”
　　李警官：“奥。”

　　李警官：“那这样，我先把这些口供去资料室归档，顺便根据今天他们透露的线索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把那些漏网之鱼找到，”
　　李警官敲敲桌子看向一旁低声和林海志交代什么的蒋随：“蒋随啊，许小姐那边交给你了。”

　　蒋随：“成。”

　　蒋随继续转过头和林海志说：“这边你去跟进一下，C市那边也多留意，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明白？”

　　林海志点头如捣蒜：“明白了老大！”

　　蒋随拍拍林海志的肩膀，语气不带半点敷衍：“辛苦。”

　　林海志如临大幸，屁颠屁颠走了。

　　忙完这些，警察们收拾收拾陆续离开，一位女警偷偷往蒋随那边瞟，蒋随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带着倦意，一双修长有力的腿闲闲的搁在地上，舒展而放松。

　　旁边一个年长的女警和这位女警使眼色，女警红着脸凑过去：“蒋队，我看着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我妈前段时间找了个特别厉害的中医，你要不要试试？”

　　蒋随没动，掀开眼皮，轻笑了声：“我气色不好？”

　　女警解释: “也没有不好，就是……”

　　蒋随闭上眼：“嗯，我觉着还行。”

　　所以不劳你费心了。

　　蒋随无声地拒绝。

　　“熬夜加班，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的，我这里有他开的一个方子，你先试试看，要是管用我把这个中医的联系方式推给你，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谢了，不过不用。我这人打小不爱喝药，特别是这中药——闻着了就犯恶心。”

　　“但我试过了真的特别有效果……”

　　“谢谢，不过我是真不喜欢，也不想勉强自己去喜欢。”

　　女警勉强笑了笑，轻松地说：“那，蒋队你注意身体，我们局可少不了你。”

　　蒋随挑眉勾起嘴角：“这话我爱听。”

　　此时审讯室二人独处，女警搭不上话，有些局促。

　　蒋随安静闭目。

　　她门带上走了出去。

　　……

　　许槐敲了敲门，试探地问：“蒋警官？”

　　默了两秒，低沉慵懒的男声传来：“进来。”

　　许槐推门进去。

　　蒋随正坐在办公桌里侧，神色淡漠，一旁不远不近的办公桌放着两台电脑，后面坐了两位警察，应该是记录人员。

　　蒋随头也不抬：“坐。”

　　许槐忖度着开口：“蒋警官，我朋友……”

　　察觉到许槐的犹豫，蒋随终于把眼睛从案头上移开，漆黑的眼眸明晃晃看向许槐，很快，这目光便越过女孩瘦削秀丽的肩移到身后的温榫身上。

　　蒋随没什么表情，静静等着许槐后话。

　　他一向有耐心。

　　“我朋友，”许槐朝蒋随介绍，“温榫。能让他也呆在这儿吗？”

　　“可以。”蒋随答应得漫不经心，仿佛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许槐暗自呼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实在太在意这件事了，因为过度反应，所以平时正常的举动都会被自己无限放大，许槐又开始担心，是否会被其他人看出她此刻的情绪。

　　温榫奇怪地看了眼此刻似乎有些紧张的许槐，只当是她害怕，安慰地拍了拍许槐的背：“没关系，我在这里，有什么说什么，慢慢来。”

　　许槐不自然地笑笑。

　　几个警察交换眼神了然。

　　温榫极得体地与几位警察致意后便退到一旁坐下，不打扰正常工作。

　　这样一番下来，大家都对许槐的这个朋友有了个不错的印象。

　　蒋随倒像是置身事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许槐抿了抿嘴，拉开椅子坐在蒋随对面。

　　蒋随的手生的干净修长，此刻随意撑在案上，有种隐秘的，性张力。

　　许槐心里一惊，惊诧和羞忿一同冲进大脑，她怎么会，就想到这个词啊！

　　还未整理好思绪，蒋随先有了动作。

　　他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低了两度，然后放下。
　　神色自然。

　　许槐蓦然感到一阵清凉，躁意压下去不少。

　　偷偷瞟了眼蒋随，那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蒋随先问了几句那几个人的外貌特征，虽然一周前报案时就已经录过，但警察局为了防止因为报案时受害人过度紧张的情绪导致重要信息遗漏，都会进行二次采集。

　　许槐不感到奇怪，温吞又不失逻辑地一条条罗列下来，思路清晰，还补充了几点之前没想起来的细节。

　　接下来一系列的问题，许槐也回答地有条不紊，或许是因为二人有了话题，所以许槐没有开始时那么紧张，口录逐渐接近尾声。

　　“还有，我听他们口音不像是A市人，倒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许槐还是说：“像x城那边的，我外婆住在那，那里的人普遍分不清n和l，而且后鼻音很重。”

　　蒋随手上动作一顿，视线与许槐平行，锐利的黑瞳深不见底，好像要把人吸进去，带着危险的寒意，像狼。但却没有狼的阴狠，带着炙热的澄澈。几秒后蒋随又继续收拾文件，不紧不慢：“嗯。”

　　许槐被因这视心脏狂跳。

　　“许小姐，你可以走了。警方会在抓到嫌疑人的第一时间通知你来指认，感谢配合。”蒋随站起身，宽肩遮住许槐的视野，让她眼里只剩一片湛蓝的海。

　　许槐低声答道：“好。”

　　蒋随点点头，推门出去。

　　那片海不见了，只剩下浪花翻腾的轰鸣和淡淡的皂荚清香。

　　许槐站着没动，直到温榫温声说：“许槐，走吧。”

　　许槐跟在温榫身后，脚步有些沉重。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遇上蒋随。

　　许槐承认，不管过了多久，再见到蒋随，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去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