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飒踏雪绵沙》笑问人间客

8、第 8 章

　　昨日是又湿又冷的一天，阴雨连绵不断，周遭雾气环绕，冷风时不时从裤脚钻入身体，实在是冷得紧。

　　原本是预想着，假若脑子里的东西要是理想的话，就可以出院归家，逃离那嘈杂又混乱不堪的地方。那铁门一关，门里的人只能是眼巴巴地瞧着窗外，看人来人往。假若是有人想要从这小门里串进来，须得看准时机，等待人员一来，立马贴身上前。门里的人想要出去，也须得看准时机。瞧来瞧去，竟看惯了31、32、33床。

　　消息传来，脑子里的东西仍然是有进展，必须进一步去控制。这一瞬间无疑是给我打了重重的一击。全身的治疗已然是让她疲惫不堪，如今再转上肿瘤科，她得多害怕啊。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里有星星。努力生活的她努力去面对生活，但是似乎生活并没有给她好的回报，以至于我时常在想，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专挑苦命人，这句话是多么的准确啊。

　　她在强忍着泪水，估计在思索着今后的路到底该如何去走，甚至在悔恨当初要是检查甲状腺的时候，能有点意识，就不会拖成现如今的模样了。

　　是吗，但是凡事哪有早知道呢？

　　当初她去检查甲状腺，检查出来是没有什么问题，她当时是放宽心了。现在回想起来，怕也是乳腺癌的症状之一叭：锁骨那块地方抑制不住的疼。而我也放心了，也没有再注意。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能做的，只有是积极的治疗。

　　实在是害怕，瞧见她红着眼眶，默默地抹着眼泪，不仅是对于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对于生活的担忧。

　　下午五点多，护士带着我们转院，我们大包小包从外科楼窜到内科楼，再到急诊科，最后到血液、肿瘤科。

　　寒风夹带着细雨招呼在脸上，上了一个大坡，手上扛着一堆东西，穿着一双拖鞋，潇潇洒洒走天下。不，是追着护士姐姐的脚步，穿过全副武装的核磁共振房，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环境瞬间变得阴森了不少。

　　前面一大排竹子排架架着，楼房还在建设当中，遮天蔽日，没半点光亮，人一进去周遭都是冷冷的，心难免在那时间难免瘆得慌。与其他病房截然不同的是，上面不仅阴沉沉的，人迹也可以说是罕见，竟没半点声响。

　　转了两个弯，再次搭电梯上二楼，我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仿佛是农民工进楼，因为母亲的手臂里装了导管，扛不得重的东西，加上路途算是遥远，所有的东西都扛在我的肩上，等到护士一带到登记的地方，母亲还把她的小包包扔给我的时候，实在是顾及不暇，东西东倒西歪，乒铃乓啷的声音打破了这走廊的安宁。

　　母亲被要求去登记身高体重，我站在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还穿着个拖鞋，一瞬间我便想起来农民工进城的那般局促、那般不安。

　　母亲量完之后，便被医生带到病房去。估摸着是医生问了母亲的行李在哪里，母亲说是在我这儿，而后他俩一起回头看着我。此情此景，怎一个尴尬了得，我简直是如芒刺背，如鲠在噎，仿佛被医生看透了。

　　而后是一系列的事情，皆是承载于十八岁年龄之上。十八岁已然成年，可以在手术单上签字，可以承担法律责任，可以为我的母亲做任何手术的决定，更何况我不止十八岁。

　　又想起了令人心动的offer当中，医学生们经历的术前宣教，医生也为我讲述了一些东西，还有一些我不懂的东西，脑子是一片空白，糊里糊涂的一知半解的，知道那些是我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了解的知识之后在同意书上签字，直到出了办公室的门，脑子还是蒙乎乎的。

　　也记录一下感觉温情的事儿吧。

　　其一。

　　进入肿瘤科，每一个病房的门都有一个透明的小玻璃，上面贴着一个福字。红红的，带着剪纸的样式，许是对病人的一种祝愿叭。就连给病人家属坐的椅子，上面也有“福”字样式，甚至有“福”字小挂件。

　　与其他科室不同的，还有一个很大的心愿墙，上面是一棵树，树上贴着各色的便利签，写着简单又难以实现的愿望：早日康复。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癌症是绝症，但是依旧有人带着美好的祝愿在前行。患的病是坠底寒冰，但是心依旧赤诚热烈。

　　这一点点的红色，似乎实在温暖着人的心里最寒冷的地方，寄希望着这点热烈，能给予他们点点阳光、寸寸温暖。

　　拥有这一抹“红”也是血液、肿瘤科里最大的特色之一。

　　其二。

　　母亲因为化疗，产生的副作用会止不住想吐。今晚难得的跟我提出想吃草莓，我当即下单，半个小时果然就到了。

　　在这一颗颗草莓到达之前，目前还是存在着很多的担忧：草莓可能都会是烂的，退掉；草莓在这里多少钱一斤？太贵了，退掉！肯定都是给你烂烂的草莓的！我明天再买也不迟……

　　晓得母亲是因为心疼钱，害怕一点点草莓就是很贵。虽然是稍微有点贵，但是我还是没有撤回订单，一是骑手已然接单了，二是她心心念念草莓已然很久了。

　　草莓到了之后，她一边吃，一边感叹着草莓太好吃了，笑的可爱极了。

　　你看啊，草莓很贵，但是她的笑更贵。

　　草莓有大有小，还很新鲜，酸酸甜甜的，吃下去很是清爽，母亲吃了之后兴致很高，成功地抑制住了想吐的欲望，还不断地说着吃完草莓之后很舒畅。

　　你看啊，草莓很贵，但是她的开心更贵呐～

　　希望你能够继续坚持坚持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