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飒踏雪绵沙》笑问人间客

12、第 12 章 高考填

　　高考填报志愿那年，自己家没有电脑，母亲求着别人去用电脑。但是别人用无声的语言拒绝了。
　　那层层的水泥楼梯，一级一级，母亲微胖的身体，微微的喘息声，没有设栏杆的楼梯，没有砌白色腻子的红泥砖上带着黑斑，我跟在母亲后边，看着她一声声地喊邻居家的儿子的名字。整个房子是那个年代人都喜欢用的回字楼房，母亲从右边的楼梯拾级而上，一楼到三楼的距离并不长，但是我却感觉母亲在寻人的时间格外的长。
　　母亲的声音回荡在整栋房子里，那是午后两点的光景，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白色的外墙上，母亲走到那人的房间前，敲了门，询问他是否在里面，并且说明此行来这里的目的地。好半晌，没人回答，母亲便又照着那回字房边走边喊，直到再次回到那人的房间门前，看了几眼，没人在，只有几个凌乱的拖鞋在门口。穿过那走廊上的门，午后阳光十分刺眼，走廊的栏杆烫的厉害，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母亲满天大汗，脸上满是忧心，我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是在为我的前途担忧。
　　又是一年高考季，看到有人说填报志愿的时候没有电脑，我才匆匆想起，那年今日，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件如此心酸的事情。
　　就在母亲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人出来了，还带着一个姑娘，只道不好意思，那电脑不能用。我看着那个人，敏锐且深深地感觉到我们的到来，打扰到了他们，而他们的身上，散发出这一种微妙的气氛。我不记得母亲当时说了些什么话。只记得，母亲在走的时候，骑着小电驴，叹着气对我说，其实她也知道，来找别人，别人家其实是很嫌弃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让他们骄傲过，唯独选了一个专业，让他们一直记挂着，因为这个专业，能让他们放轻松一点点压力。
　　从小到大，我也让他们承受很大的压力，别人家的指指点点，到现在为止，我依旧没有摆脱这件事情，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我的出现，她们都没有办法骄傲。其实我知道，村里的人很多人说我不好，虽然你也会说我，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会维护我。
　　现在想想我自己，真的是很自私。从来想到的，只有自己。我想自己变得强大，但是这个真的很难很难。我会永远记得那些人的目光，永远记得那些人的指指点点，永远记得他们在戳我们的脊梁骨的样子。
　　忽然间又想起来，疫情期间，父亲为了赚多一点钱，每天外出做生意。那时候的口罩，十分紧缺，他问我是否能在网上订购，我去试了，但是那时候是全国征用，我们贫民老百姓根本没办法收到甚至是发货也不可能。他靠着借来的十个口罩，一天带一个，天天早上出去做生意。那时候的风声鹤唳，我们都知道外出有风险，但是如果出去的话，那赚到的钱，将是平时赚到的两倍，甚至是三倍不止。那段时间，我时常为他担心着，我知道危险，劝说他不要出去的时候，他不听的那种无力感甚至愤怒到想哭；到后来，我慢慢开始接受了这一个事实。
　　村里的人可以花十块钱买一个n95口罩，我们穷，买不起，有钱人家可以拼钱，但是我们家如果不做生意，那将是无米下锅。那段时间赚来的两倍钱，是拿着我父亲的命来赌的。疫情如同洪水猛兽，谁能不害怕？我害怕，村里的人害怕，那每天出去的父亲，肯定也是害怕的。平头小百姓，没钱，只能是拿命去拼。
　　白天早早出街做生意，因为村里的人害怕疫情传染，有人上来委婉地劝过我的父亲，到后来，我的父亲就不再在白天的时间回到村下面，天天都是伴着浓浓夜色悄然而去，悄然而归，也不跟村里面的人接触。这我都能理解。
　　我的父亲现在已经老了，开始有了白发，身体也慢慢开始出现了问题而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本事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反而是不断的给他们压力。
　　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们叹气的样子，也不想看到他们百般无奈的样子。生活已经那么苦了，能不能给他们一点甜点尝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