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焉识雨

22、过生日

　　梁蓁心大，睡过一觉后，这点尴尬的小事很快抛之脑后。

　　早上六点半，她穿戴洗漱完毕，去江屹那还昨天吃面的碗。

　　晨光熹微，天边的云缓缓地飘。她熟练翻墙而过，落到他的阳台上。

　　秋天的早晨空气新鲜，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懒睁开眼皮，看到晾衣绳上挂着一块展开的蓝布，带点朴素的图案，很眼熟，她认出是江屹的床单。

　　那大块蓝布湿嗒嗒滴着水，显然刚洗过，旁边挂了几件江屹的衣裤，也是同样湿漉。

　　梁蓁稀奇地瞅了一眼，敲门进屋。

　　江屹在收拾书包，梁蓁大摇大摆地掠过他，说：“江屹，我把碗给你放厨房去哈。”

　　江屹似在忙碌，迟了片刻才道：“好。”

　　放完碗，梁蓁准备回自己家，走到江屹房间门口，听见阳台上滴滴答答的细响，随口说道：“你今天起这么早啊，还把衣服都洗了，太勤劳了吧，我都困死了。”

　　江屹拉书包拉链的动作一顿，房间有两秒寂静，只剩清脆的水声——

　　滴答、滴答。
　　扑通、扑通……

　　他背对着梁蓁，耳朵红红：“……嗯。”

　　梁蓁哼着小歌走远了，根本没在意他的回答。

　　她不再提，江屹也装作无事发生。

　　没过几天，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就要到来。班会课上，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为了提高大家的成绩，月考之后会按照考试分数组建学科互助小组，重新洗牌排座位。

　　这对梁蓁来说没什么影响，他们班58人，她排41，和谁坐同桌都是血赚。

　　周朗听说梁蓁班要搞这种排座制度，和梁蓁提出想法：“不如让我老舅把我调到你们班，然后我俩做同桌。”
　　“NO——”梁蓁果断拒绝，让周朗和她做同桌，她怕是没法好好听课了。
　　周朗问：“那你想和谁坐同桌？”
　　梁蓁：“当然是和江屹。”

　　江屹，周朗知道，是梁蓁的后桌，一个话很少的男生。
　　他视线悄悄往她身后瞟，那男生手里拿着笔，专注地写着什么。
　　周朗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课间都在学习，大学霸啊。
　　虽然他常常来找梁蓁，和她前桌夏琪琪都混熟了，可奇怪的是，他竟和江屹没说过几句话。

　　两个班的体育课是同一节，据周朗观察，江屹很高冷，几乎从来不和他们一起打篮球，一听自由活动便往教室跑，周朗至今还和他不熟。
　　为了探清梁蓁心目中的理想同桌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天下午放学后，周朗主动来找江屹聊天。
　　“江屹，你怎么还没去吃饭？”
　　江屹在写题目，没有反应。
　　“你不吃饭？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打篮球怎么样？我还没和你打过球呢。”
　　“……”
　　“江屹？喂？”

　　三番两次没得到回应，周朗觉得这人好没礼貌，大少爷脾气上来，不耐烦地伸手进窗，推了下江屹的肩膀：“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江屹一脸茫然：“抱歉，你说什么？”
　　他右耳对着走廊，又沉浸在题海中，什么也没听见。
　　周朗重复了一遍，上厕所回来的梁蓁正好听到，愤愤上前对周朗说：“你才聋了！”
　　“再这么说我的朋友，我要生气了。”
　　周朗：“我开玩笑的啊，谁让他不理我。”
　　江屹顿了下：“抱歉，我真没听到……”
　　梁蓁打断他：“你道什么歉，我们走。”
　　“哎，梁蓁。”

　　梁蓁不理会周朗，拉着江屹手臂去食堂。
　　已经下课六七分钟，学生们全赶去吃饭，楼道里没什么人，唯有秋风瑟瑟地吹。
　　梁蓁拽着江屹校服袖子走在前，江屹瞥她气呼呼左右甩的马尾，低问：“他说什么了？”
　　她哼声：“不重要。”
　　梁蓁从来没觉得江屹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他成绩好脾气好，长得也好。梁蓁认为，不懂江屹好的人都没品。
　　江屹的好成绩并不只靠聪明，梁蓁知道他一暑假都在看网课，见过他在周末的清晨刷额外的习题。她猜想江屹会不会是因为上课听不懂，又不好意思问别人，所以习惯了自学。
　　江屹很少跟她诉说这方面的苦恼，尤其上初中，他们不同班之后。
　　梁蓁不知道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受过欺负，按他那性格，就算别人说几句难听的话，他也只会苦笑一声，不会回嘴。
　　想到这，梁蓁站定，扯了扯江屹胳膊。
　　江屹疑惑停步。

　　梁蓁早已习惯走在他左边，也是靠近他心脏的那一边。她抬头注视着他，说：“江屹，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不要憋在心里，可以告诉我。”
　　江屹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眨眨眼。
　　落日余晖照进通往食堂的林荫道，映出她认真而倔强的脸。
　　江屹温柔笑了笑：“好。”

　　月考前一天是江屹生日，为了回去给他庆生，梁蓁早早在学校写完作业，完成今日的复习计划。
　　晚上，梁蓁进到江屹家，一辆崭新的电动车引起她的注意。
　　“哇，电动车！孙阿姨给你买的？”
　　江屹点头，这是他向孙美华讨要的生日礼物，理由是多节约一点上学时间，就能多几分钟学习。
　　“好爽哦。”梁蓁不会骑小电驴，姜少梅不可能给她买。她想到一个问题，指了指江屹的耳朵，“会有关系吗？”
　　其实多少会有一点影响，孙美华起初不太同意给他买，江屹再三保证，他骑车会很谨慎，不会出意外。如此，孙美华才勉为其难答应。
　　江屹不会和梁蓁说这些，只道：“跟骑自行车一样。”
　　有这么一辆新交通工具，梁蓁顿时犯懒，搓搓手说：“那我明天能坐你的车去学校吗？”
　　“可以吗？”江屹微笑，虽然他本来买车就是为了载她上学。
　　梁蓁指着电动车宽敞的座位，有理有据：“要是不能载人，为什么要设计后座？而且你如果听不见别人的喇叭怎么办，我得给你指挥啊。”
　　“有道理。”江屹点头，似被说服。

　　两人一同上楼。
　　虽是匆忙的考试日夜晚，孙美华还是极富仪式感地煮了几个菜，给江屹和梁蓁当做夜宵。
　　小蛋糕也是有的，江屹不爱吃，梁蓁心安理得劫走。
　　梁蓁闹腾，有她在江屹话也多，三个人倒也挺热闹。
　　“孙阿姨，你煮的排骨好好吃，这个虾也特别香！”梁蓁两腮鼓起，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孙美华莞尔：“下次你要是还想吃，提前跟阿姨说一声，阿姨再给你做。”
　　梁蓁笑嘻嘻：“好啊好啊，谢谢阿姨。”
　　孙美华双眼含笑注视着梁蓁，怎么看怎么喜欢，感慨说：“阿姨以前就想，要是再有个女儿就好了……”
　　梁蓁嘴甜，立刻接话：“阿姨，你可以把我当你干女儿啊，我妈肯定特乐意。”
　　话落，坐一旁的江屹蓦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有些突兀，梁蓁嚼着肉看过去。江屹低低说：“雪碧没了，我给你们倒。”
　　“怎么能让寿星倒啊。”梁蓁乐呵呵抢他的活，先一步拿过雪碧给三人杯子满上。
　　江屹又慢慢坐了回去。他这一打岔，话题很快转向另一处。

　　吃到一半，梁蓁想起一事，跑回家拿东西。
　　几分钟后，她拎着个小袋子回来，一脸得意：“江屹，快看看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江屹隔着袋子摸了摸，嘴角牵起。
　　他满怀期待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几双极具少女心的袜子，一双奶油黄，蝴蝶结图案，一双樱花粉，缀满小草莓。
　　视觉冲击力太强，江屹瞳孔一震，立马合上袋子。
　　“……蓁蓁。”
　　梁蓁笑音如铃：“我可是废了好大劲才找到这么可爱的男袜！”
　　“你一定要穿哦！”
　　江屹：“……”
　　孙美华忍俊不禁，“蓁蓁眼光很独到，小屹你就收下吧。”
　　江屹神色无奈，打开袋子再看看，又默默合上。

　　对楼的灯渐次熄灭，仅余两盏路灯，照着安静的街道。
　　时间有些晚了，三人其乐融融吃完饭，各自回房。
　　江屹把那几双恐怖的袜子装进收纳箱，仔细叠放，随后拿起睡衣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已将近零点，他便不打算看书，直接睡觉。
　　江屹走到桌边准备关灯，忽地发现桌上多了个小盒子。他愣了一秒，好奇拿起，上面印了几个英文字母，他来回看了会儿，慢吞吞打开。
　　一个运动手环，纯黑色，款式简约，他会喜欢的那种。
　　里面还贴着一张便签，是梁蓁的字迹。她知道，他从初中起就有跑步的习惯。
　　江屹一字一字默读着便签，唇角渐渐弯起。
　　“生日快乐哦，江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