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19、求学 偏科严重啊

　　宋祁给萧凌云注册了聊天账号，从对话框发个龇牙笑的表情过去，还把极其复古的写字输入法教给他。

　　萧凌云点开聊天界面，食指戳来戳去，长眉紧锁，磕磕绊绊写出“宋太醫”三字，点发送。

　　几乎同一时间，看见宋祁手机上跳出这三个字，萧凌云终于舒展眉头松口气，对宋祁会心一笑。

　　五月，从五楼窗户吹进来的夜风还很凉爽，只需开个小电扇就够了。

　　沙发旁的台灯照出昏黄的光圈，光线可以切换不同亮度和颜色，宋祁发现萧凌云只喜欢暖黄色的光，大概与他寝宫油灯光芒接近的缘故。

　　电扇的声响很低很浅，嗡嗡声衬得屋里分外安静。

　　年轻人脸上温和轻松的笑容让宋祁愣了一瞬，莫名的慌张感突然在胸膛乱窜，他摇摇脑袋逼迫自己沉浸到专业书籍里，偶尔给萧凌云解答使用手机的难题。

　　不知多久，耳边戳屏幕的“嗒嗒”声渐渐没了，宋祁略偏头，发现萧凌云靠在沙发扶手上睡了，手机已经息屏，松散地握在手里。

　　宋祁轻轻抽出手机解开锁，还停留在聊天的界面上，萧凌云给他发了一堆表情，哭的怒的震惊的阴笑的，最多的是非常不礼貌的“微笑表情”。

　　宋祁把他轻放在沙发上躺好，忍不住端详了一下，这张脸非常年轻，行为却很老气，居然敢给收留他的恩人发“微笑表情”。

　　正要关上手机，宋祁突然在一堆表情里看见几个字。

　　“宋太醫你很像我二哥多謝。 ”

　　算起来，萧凌云接下破烂不堪江山的前几天他二哥萧典刚驾崩，也就是不到二十天前的事情。至亲去世、国破家亡再加此时的离奇境遇，恐怕他为二哥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唯有夜深人静见到与萧典有一丝丝相近之处的人，才不小心把伪装出的坚强撕裂一道缝。

　　这个少年，除了上次装死吓哭他，到现在都没有痛痛快快哭一场，他应该哭，才不致郁闷。

　　如果他是实实在在穿越而来，那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或时间缝隙一定还存在再穿回去的可能，他穿越未来，就一定可以再回到过去。

　　上天悲天悯人，何不再打开某个时空之门，把孤零零的年轻人送回去。

　　宋祁关掉电扇，给他肚子上盖个薄毯就关上卧室的门。

　　前几天买的一堆书籍都到了，宋祁先把一本教人熬粥的简单食谱放边上，几本晦涩难懂的书都摆在面前，想到这些都是外面年轻人的启蒙书，不禁觉得有趣，有种很快就要和他志趣相通的暖意。

　　翻开庄子的第一篇《逍遥游》，只五分钟就顺利把自己哄入睡。

　　肋下的皮外伤让宋祁没办法晨跑，起床时间没变，他把平时跑步时间利用起来，变成给萧凌云填充知识的课堂。

　　萧凌云被早早叫醒，坐在桌边没有感情地咀嚼蟹黄包，双目直愣愣盯着宋祁叭叭不停的嘴。

　　“走路一定要走右边，走人行道，走斑马线。”

　　“进门的密码要记得，忘记了就给我打电话。”

　　“你们学校11点半吃午饭，多吃点，免得下午饿，实在困乏就回家躺着，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学到的知识能让你在现代社会顺利生存下去就成。”

　　宋祁瞄一眼萧凌云右手边的熬粥菜谱，想片刻还是不放心叮嘱：“天然气对古人而言具有一定危险性，粥就别熬了，下班回来我熬吧。”

　　萧凌云端起玻璃杯开始小口小口喝热好的奶，奶腥味激的他眉头直皱，视线一直捕捉着宋祁的嘴，看他能唠叨成什么样。

　　终于开始穿鞋了。

　　萧凌云兴奋地看着他闭上嘴，来一套出门前的固定步骤，摸一下口袋手机、车钥匙，习惯在口袋装两支笔，也掏出来检查过，又把蓝色衬衫的袖子卷到臂弯，最后看一眼手表，“行，那我走了。”

　　快走吧你。

　　拉开门，楼道的空气从门缝钻进来，“咔！”门又合上了。

　　萧凌云面无表情问：“还有什么要叮嘱？”

　　“你手机拿出来，打个电话给我试试。”

　　手机就放在牛奶杯旁，萧凌云戳着屏幕往上一撩立即解锁，接下来看哪个图标都像打电话用的，细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生疏的戳戳点点。

　　宋祁笑：“亏我仔细！果然找不到哪打电话。”

　　“你不要催！”

　　萧凌云认真选择一番，终于点开了应用商城，跳出五花八门的应用APP。

　　“它是一个电话标志！”说完宋祁想到萧陛下并不知道电话的演变史，尽管通讯方式从座机到移动电话是个循序渐进的发展过程，电话图标以一个大同小异的模样在演变，萧凌云并不明白“手柄”就是代表打电话。

　　上班时间已经精确到最后两分钟，宋祁等不了他慢吞吞的翻，恢复主页，戳开电话，“记好图标位置，下面‘电话’两字——”

　　盯着联系人里仅有的两个名字，宋祁突然愣住。

　　脑子轰一下被什么古怪情绪击中。

　　指着自己名字上面的联系人问：“这是谁？”

　　“那件珍贵衣服的主人。”

　　“许正元？”宋祁盯着萧凌云的眼睛问：“谁给存的名字？”

　　“正是他自己。”

　　“以后不能和这种人来往，有点阴险，那件衣服就放客厅当抹布用。”宋祁严肃告诫之后把许正元的名字重新备注，盯着萧凌云打通自己手机，才“嘭”一下带上门走了。

　　这是带着情绪上班了啊，萧凌云点开手机，见联系人里的“老公”变成“许正元”三字，觉得莫名其妙。

　　“老公”这词用在许正元身上确实有点不妥，那么年轻的人。

　　逼自己喝完一杯奶，萧凌云把玻璃杯对准窗外日光，打了一个恶心人的嗝，宋太医说牛奶的钙含量高，使人骨骼健壮，大约他从小没少喝。

　　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杯子，萧凌云拿起熬粥食谱翻开。

　　自从接受脚下这块是一千五百年后的土地，萧凌云开始好奇此地新奇百怪、天马行空的东西，有时让人目不暇接，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夜捧在手里的《国史大纲》，横排已经对他有阅读障碍，小到只有蚂蚁大小的字迹更是费眼睛，但那本厚重且精巧的书居然承载了几千年的历史，不得不让人感叹现代“抄书人”的业务水平，后来宋太医说那不是抄书人的功劳，是一种更先进的印刷术。

　　萧凌云听过印刷术，没见过，估摸是排好字模再由出书人一页一页的拓印，成书粗糙简陋，字迹宽大粗犷，没有美感，寻常他读的书要么是专人抄写的，要么是十分精细的排版拓印，但都不可能做到一本书收纳几百万字。

　　食谱很漂亮，每碗粥的颜色色彩丰富，味道似乎都能尝出来，居然能演变到印刷彩色图案了，实在不可思议。

　　翻到第六页，是前几天刚吃过的皮蛋瘦肉粥。

　　打开冰箱，参照书页介绍找到小青菜和肉，皮蛋没有，就用最后两枚不知何时就待在冰箱角落的咸鸭蛋代替，香油、葱花不认识暂且不管，倒是用舌尖试出一排调料里的盐。

　　准备妥当后，萧凌云跑到宋祁卧室辨认摆在床头架上的闹钟，大约能认得近九点。

　　拿上纸笔和灌满温水的杯子，锁上门，出发去学校。

　　刚走出电梯，手机发出震动，显示人是宋祁叮嘱三次不要与之来往的许正元。

　　接通电话，对面传出慵懒的招呼：“嗨喽萧公子，起床没？”

　　太阳早爬到三竿之上，夏日耀眼的光线刺的人睁不开眼，“已经九点多了。”

　　“起得真早，下午有没有空见一面？”

　　“你要衣服是吧？还没干，等几天吧！”

　　“等几天？”

　　萧凌云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开始掰手指，嘴里轻声念叨：周一，二，三，四……“再六天，要等周日去打球时才能还你。”

　　许正元玩笑道：“不行，等着穿呢。”

　　萧凌云没听出对方玩笑口气，想起宋太医说此人不可交，立即冷下脸斥责：“混账，那天借衣服时我已经明确拒绝过，是你说用不上，我才勉强接受，你光着吧。”

　　对面明显愣一下才笑说：“萧公子别生气，发个定位来，我找你去。”

　　“朕——我没时间见你。”

　　“有什么事？哦对啊，你在哪个学校？”

　　萧凌云非常憋屈地报上教育机构名字。

　　“额，‘启航少年’？你确定？”许正元发出困惑且善意的大笑，“你在那任教？哟，萧公子在勤工俭学？几点放学，我可以——”

　　对面早挂了电话。

　　许正元在手机输入“启航少年”几个字，倒是跳出两三家名字相同的教育机构。但他认为萧凌云古怪冰冷的气质，并不像一个老师。

　　*

　　踏进补习班的大门，萧凌云发现这所“太学”很冷清，老师比学生多。

　　教萧凌云学科的几位老师知道这个学生的“家长”对孩子教育的最终成果要求很低，都以一种轻松愉悦的心态教导，反而让老师们跃跃欲试，正是周一最清闲的时候，老师们先围坐在萧凌云身边，客气地问些基本问题，填写表格。

　　萧凌云连“高几了”这样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表格更无从下手。

　　老师们对他为何周一出现在补习班而不是学校更好奇，萧凌云就按宋祁教的办法应付，“我体弱休学，能学多少就多少。”

　　午休时，教语文的周老师把午餐放到萧凌云跟前，叮嘱他吃完饭可以在大厅的沙发上休息。

　　周老师立即跑回办公室和另外几位老师凑一起，像挖到宝藏一样兴奋。

　　英语：“外面的孩子怎么样？都什么感觉？”

　　化学：“他好像一无所知！”

　　数学：“连12345都不认识！”

　　英语：“A也不会！”

　　几个人都看向语文。

　　周老师细细回想课堂上的45分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我的课堂有三个学生，提问时得点名，我知道萧凌云听见了，目光也看过来，但他坐的稳如泰山根本不睬我的提问，我就当是他没礼貌。课堂开始让学生默写《锦瑟》，怎么说呢，萧凌云不会背不会默，让他照书抄三遍，他连握笔都不熟悉，字也写的很生疏，一点不像有九年义务教育基础的样子。为照顾另外两个学生，那节课按进程教的是《离骚》，你们猜怎么着？”

　　“他会背？”

　　周老师点头：“通篇都会背，可能看出我对他不礼貌行为有点意见，他是主动要求背的，背完又说了下自己见解，又一点不像零基础的样子。于是我好奇问他是不是喜欢古文，他愣片刻点头说开蒙读物就是《论语》，我从《论语》里随便抽一篇他居然都能通篇背下来，有点不可思议。”

　　另外三位老师齐声道：“偏科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