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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一 苏格兰与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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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德国,波恩。
伊塞尔奉命在酒店狙击目标,任务也进行得很顺利,只是在离开时突然注意到此行居然有一个同行,出于好奇,她便悄悄跟了上去。
在窃听到对方跟琴酒报告任务失败的电话之后,好奇变成了杀意。
然后就是长达两周一刻不停的追杀,苏格兰几乎没有能够停下来向组织报告和求助的时间,因为伊塞尔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只要稍一松懈,一颗能够贯穿他头颅的子弹就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向他射过来。
终于,在第13天的下午,伊塞尔在一个寂静的窄巷里堵住了他。
“游戏结束了,”伊塞尔略带遗憾地对他宣布,“难得有人能在我的手下坚持那么久,我差点就想改变注意放过你了,可惜,谁叫你是那个人的人呢。”
苏格兰却并不慌张,大概从他踏入组织的第一天起,就早已做好了死亡的预期,只是没想到会是死在另一个组织的手下,虽然有些遗憾,但至少他的身份还是安全的,死在这里的话,组织那边应该不会深究,也就不会给他的家人和朋友带来麻烦吧。
那个时候的两人都以为这就会是苏格兰的结局了。
但就在伊塞尔开枪前的一瞬间,一股锐痛突然从大脑传来,就像是千百柄利刃穿过头颅,又像是重物在持续不断地敲打,这疼痛深入骨髓,让她连手中的枪都几乎把持不住,她挣扎着还想开枪射杀苏格兰,但身体已经坚持不住渐渐倒下去,在视线模糊的前一秒,她看见那个满身疲惫的男人一脸冷漠地朝她走过来,心里想着:这一天,终于也轮到她了,算了,因果报应而已……
伊塞尔没想过自己会有再睁开眼睛的机会,没有一个杀手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尤其是对一个一直在追杀他的人。
但她还是醒来了,她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苏格兰还未离开,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甚至还放着她的枪,见她醒来,默默地朝她举起了枪。
伊塞尔不以为意,要杀她他早杀了,还用等到现在?
只是……
伊塞尔望着桌上的汉堡,吞了吞口水,她昏迷了六个小时,已经把晚饭睡过去了,而之前为了追击苏格兰,午餐也只吃了一根热狗而已。
苏格兰看着她的表现,一时有些无语,但还是往她怀里扔了一个汉堡,放下了枪。
趁着她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时候,苏格兰又默默地打量她。
刚才伊塞尔突然在他面前倒下,他也着实吓了一跳,后来才想起关于天体用芯片控制手下杀手的传闻,他当然做不到对一个已经昏迷了的人下杀手,即便她是个罪犯。
他本该转身就走的,苏格兰心里很清楚,哪怕他将她身上所有的武器都给缴了,但只要伊塞尔一醒,她就随时有可能再度对他下杀手,最顶级的杀手,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是可以杀人的。
但是他做不到,看到那个人倒在巷子里,哪怕在昏迷中都疼痛到抽搐的样子,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离开。
不过就是再赌一把罢了,苏格兰心想,即便是输了,也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两人此时的样子真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狼狈,连续两周的你追我赶让他们都顾不上休息和吃饭,更别提洗澡刮脸了,苏格兰的胡茬已经长出了长长的一截,脸上的黑眼圈也格外明显,而伊塞尔刚刚经历了芯片的折磨,身上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服,流汗也被汗湿得贴在额头上,像是刚被人从水底救上来一样。
“喂,你是卧底吧?”吃干抹净,伊塞尔就大咧咧地吐槽了起来。
“嗯?”苏格兰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她,“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说没有对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下手还可以说是有原则的话,会守着她醒来就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愚蠢了。”伊塞尔眯起眼,似是想起了什么,“这种蠢事,只有那些自诩为正义的人士才喜欢干。”
“可是之前你有机会的时候,也并没有朝我下手。”苏格兰淡淡地反驳道。
三天前,在走进樱花大道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那与家乡相似的风景,苏格兰难得地放松了警惕,在大路旁发呆似的站了好一会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伊塞尔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两人的距离不过五尺,可她居然没有动手。
伊塞尔歪头,“什么时候?”
“在樱花大道的时候……”苏格兰皱眉,“你没看到我?”
“哦,那个时候啊,看到了啊,”伊塞尔眨眨眼,“可是那里很漂亮啊,我可不想看到我想杀的人死在那么美的地方。”
苏格兰:……
或许是察觉到了苏格兰那难以言表的情绪,伊塞尔朝着他笑了笑,继续发表着她那自大到可以称之为挑衅的言论,“好了,苏格兰先生,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嗯?”
“我这个人可是向来说话算话的,我说要杀你就一定会追杀你到死为止哦。”伊塞尔笑眯眯地向他保证,“可惜现在时间不够了,不然还真想跟苏格兰先生再来一轮呢。”真有意思。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苏格兰扣着枪,嘴上轻描淡写,“那我也并不介意开枪射杀一个正在袭击我的美丽少女呢。”
伊塞尔的动作很快,就像实在黑夜里捕捉猎物的黑猫一样,在一瞬间就从床上朝着苏格兰的方向弹射过去,目标也很明确,苏格兰放在桌上的枪。
她也不愧是天生的杀手苗子,哪怕是身体刚刚遭受过折磨,哪怕苏格兰已经养精蓄锐了几个小时,却也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几个来回,伊塞尔手中的枪已经抵在了苏格兰的太阳穴上。
“你真的觉得我会在明知你想要杀我的情况下还会留下一把能杀人的枪吗?”
“我知道,所以我抢的是你的枪。”
“我的枪里,同样没有子弹。”
两人对视一眼,伊塞尔有些想笑,但又不是很甘心的样子,所幸苏格兰很快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伊塞尔,你追杀我,只是因为我和琴酒相识?”
伊塞尔的表情明显不悦起来了,“难道不是吗?”
“我们的确认识,可互相认识并不代表关系好。”苏格兰冷静地说道,“组织里有不少人都看琴酒不顺眼,爱尔兰、宾加、莱伊……还有我,我保证,留下我,一定能如你所愿。”
“哦?”
苏格兰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给琴酒添堵。”
伊塞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然后又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枪响了,但因为没有子弹的缘故,所以苏格兰只感觉到一阵风拂过太阳穴,而伊塞尔已经放下了枪。
虽然她早在拿到枪的那一刻就知道枪里没有子弹了,但她还是嘴硬地说道,“我说出口的话是不会变的,我已经杀了你一次了,谁让你命大呢?”
苏格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就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既然她的诺言已经兑现,伊塞尔也不打算在这儿再浪费时间了,随即准备转身走人,却被苏格兰在背后叫住。
“伊塞尔,你就没想过取出芯片吗?”
伊塞尔的脚步停在了门口,微微侧身,露出没有表情的半张脸,“怎么取?芯片一旦接触激光,组织的系统里就会报警,信号无回应,会报警,定位失踪,会报警,超过预定的任务时间未归位——”
“会报警?”
“不,会受到惩罚,因为会被系统自动判定为叛逃。”
苏格兰想起她这十几天来不眠不休的追杀,忍不住问道,“你是吗?”
借着追杀他的机会,再次寻找逃亡的机会。
伊塞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突然来了句,“管好你自己吧,苏格兰,问东问西的,不会真的是太平洋警察吧?”
苏格兰沉默。
伊塞尔笑笑说,“要小心不要轻易被杀了哦,毕竟……琴酒那个家伙可是不好对付的。”
“怎么会?琴酒那个家伙可是最痛恨叛徒的,除非我不要命了。”
伊塞尔嗤笑了一声,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忽然有些感慨,“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能把芯片给取出来,大概会被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给追杀吧。”
苏格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对她的话做什么评价,只是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日本和欧洲没有引渡条例。”
“噗嗤——”伊塞尔笑了出来,回过头看向他,“那看来我得去日本找你了,太平洋警察,你会亲自来抓我吗?”
那双绿瞳的主人坚定地回答道:“如果我是的话,会。”
“那就说定了哦~”伊塞尔给了他一个调皮的wink,在积极踏出门口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在这个组织里呆了,也可以来找我,我可以考虑帮你干掉它!”
说罢,也没有看苏格兰是什么反应,就径自离开了。
那便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交集。
三年后,在无数次逃亡未果后,伊塞尔突然回过神来,格局打开,既然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芯片的控制,那就把所有能够控制芯片的人杀掉好了。
于是,她开始着手布置,一步一步地狙击掉天体的高层,直到他们陷入恐慌,齐聚一堂互相怀疑指责的时候,再一口气把所有人都给炸了。
然后便是长达三年的逃亡,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是掌握了芯片的控制方法,而事实上,她只是胆子够大而已。
但是她也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兴高采烈地和追杀她的人玩起了逃亡游戏,甚至有的时候对方放弃了还会被她反过来追杀,胁迫他继续。
于是,渐渐也有人传言,伊塞尔疯了,她脑子里的芯片已经把她给弄得精神不正常了。
对此,伊塞尔觉得很好笑,她的名字就叫insane(精神错乱的),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过。
再次想到苏格兰这个名字已经是很久以后了,久到她早已忘记自己还曾经许下过那样的承诺。
那个时候的伊塞尔已经逃亡了很久,身边只有一个她怎么赶也赶不走的木星。
木星是在她炸死所有高层的三个月后找到她的,一个只会搞IT的幕后人员去找一个排行榜第一的杀手,结局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伊塞尔用枪抵着额头问她是不是找死。
木星朱庇特,拉着一张不亚于伊塞尔的冷脸,淡淡地说,“我只是想帮你。”对于她的话,伊塞尔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大概是想到了她能有很多的用处,伊塞尔并没有要她的性命。
此后的三年,无论是逃亡还是追杀,甚至是兴致来了随手接个任务或者是找某些人报报私仇,伊塞尔的耳朵里总有一个冷淡的声音时不时地跟她说一些她压根不会听的话。
但伊塞尔也不得不承认,有了顶级黑客的帮助,她的所有行动都更加如鱼得水,如果不是她乐于作死不听对方的安排,或许有很多的危险都能避开,但那样的话,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矛盾自然也是有的,尤其是当伊塞尔又不管不顾不听她的指挥从正确的路线撤退,而是冒着摔死的风险跳过摩天大楼顶层的间隙时,朱庇特第一千零一次冲着话筒破防。
“你想死你就直接跳下去啊!”
“从楼顶跳过去是会显得你特别帅吗?”
“你能不能哪怕有一次好好听我说活,干点人事啊!”
伊塞尔则朝着后面的追兵开心地摆摆手,顺便开枪干掉了一个还真打算跳过来追她的傻缺。
“从楼顶跳当然会显得我特别帅啊。”
“伊塞尔——”
“现在,你该帮我找点新的出路了。”
每一次,每一次,朱庇特都想放声大吼,我是不是欠你的啊?但是每一次她都没能说出口,因为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的确欠她的。
伊塞尔十八岁的时候,天体打算送她的成年礼是对她体内的芯片做一次升级,而伊塞尔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所以她回报给组织的大礼就是借此机会再一次叛逃,木星就是她的帮手之一,也是她最终功败垂成的元凶。
伊塞尔趁着再次手术的前夕,说动了木星,替她屏蔽了身上的芯片信号,再次出逃,只可惜伊塞尔虽然跑得快,但木星却没有那样的本事,也没什么抗打的能力,所以在组织的威胁下,很快又利用了芯片的其他特质,再一次追踪到了她。
当被天体的人再一次压进手术室的时候,木星看到伊塞尔的眼神中满是厌倦和了然。
手术后,木星强作镇定地和她分析,“就算那个时候你一枪杀了我,组织没能立刻找到你,你也逃不了多远的,你身上的芯片不摘除,组织随时可以找到其他人升级系统,用别的方式定位芯片来找到你。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伊塞尔此时脸色苍白,眼神也十分冰冷地看着她,“这话骗骗自己也就算了,就不用对我说了吧。多安慰安慰自己,晚上或许还能睡得好点。不过,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现在,给我滚。”
“早晚有一天,我会出现在你的床头,然后,一枪杀了你。”
她于伊塞尔而言,不过是又一个背叛她的人,她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伊塞尔对她而言,却是此生最大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所以在天体解散之后,她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凭借当年对组织的熟知重建了追踪系统,找上了伊塞尔,正如伊塞尔所言,她的确是去找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伊塞尔虽然嘴上对她冷嘲热讽,却迟迟没有动手,从前她以为伊塞尔是因为受制干组织,所以才没有对同事下手,可是如今天体都没了,她不杀她又是因为什么呢?
直到伊塞尔又一次疯狂的举动后,终于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她断了条腿在贫民窟周边发着高烧几近昏迷,朱庇特一边疯狂检索周围能派得上用场又不会造成威胁的医生,一边不断地和伊塞尔说话让她保持清醒。
伊塞尔也不负所望地并没有昏睡过去,甚至当朱庇特半是贿赂半是威胁过来的医生走近她的时候,她还能准确无误地用匕首对准对方的大动脉。
只是在她被烧得迷迷糊糊,面对朱庇特对她为什么总是要找死的行为的指责时,伊塞尔说了一句,“不然呢?要我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炸弹爆炸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
对于朱庇特来说,伊塞尔是她人生的定时炸弹,而对于伊塞尔来说,她脑中的芯片又何尝不是?
天体虽然没了,可是她大脑里的芯片还在,而伊塞尔的性格也注定了她永远不可能信任他人。除了被组织强硬地用芯片控制致使她昏迷之外,她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他人,要让她一动不动地昏迷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让医生去给她的大脑做手术,简直可以说是异想天开。更不要提跟大脑攸关的手术难度极高,芯片的设置又十分精密,这世上少有能够完美地实施这项手术的人,其中最顶尖的几个也早就被伊塞尔一颗炸弹给送上天了。有时候想想,天体那些剩下的杀手会这么执着地追杀伊塞尔,或许也不仅仅是因为怀疑她掌控了芯片吧,可能也是因为伊塞尔毁了他们能取出芯片的最后一丝可能。
也许只能这样了,她这样想着,总有一天,伊塞尔会被她自己的疯狂害死,到时候她就能平静地离开了。
或者,也许有一天,是她先受不了而离开再被伊塞尔找到然后一枪杀死,又或者伊塞尔根本懒得去找她,就只是享受她一个人在那心惊胆战的感觉,直到有一天听到她的死讯为止。
就这样吧,朱庇特这样想着,伊塞尔这个人是没有感情的,虽然偶尔有理智,但有时候还不如没有,更加没有信任,或许这个世上能够让她相信的就只有死人了吧。
她这样想着,却没想到真的会一语成谶。
起初,她只是闲着无聊才会在各个国家的系统里测试她新搞到的人脸识别软件,在伊塞尔的脸从日本的信息库里跳出来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伊塞尔原来在日本还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但仔细一看就知道,那种到死都不服输的神情,一看就是本人不会作假,她一时好奇,问了她一句天体是不是还给她在日本搞了个假身份。
“日本?”伊塞尔正收拾着自己的武器准备好好招呼那个敢打扰她欣赏米兰的薰衣草花田的倒霉蛋,闻言并不在意,“天体从不给我接欧洲以外的任务,尤其是亚洲。”
“那就奇怪了,也不是你自己安排的?”
伊塞尔用沉默代替了冷笑,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系统显示你的日本名字叫绿川樱子,出生在海外之后又去了英国留学,虽然给你编造了一个在日本长大的背景,但编的并不巧妙,很多地方一查就能查出不对劲来。”
“时间?
“嗯?
“系统录入这个身份的时间,能查出来吗?\"伊塞尔说话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正经。
略微有些难度,但也的确难不倒朱庇特,她敲了一会儿键盘又黑进了几个警方的系统之后终于找到了源代码,在此期间,伊塞尔一直很安静地等待着。
“六年前,身份信息是在东京的警方系统录入的。”
“是组织的人还是......?
“不是。”伊塞尔喃喃道,“不是,是一个...….”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一个差点被她杀死的男人,一个她只知道对方的假名的人,一个她以为只会有一面之缘的人,居然真的会把她,一个杀手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笨蛋。”
她突然想起她曾经听到过关于消息的,苏格兰的死讯,她也是知道的。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哦,她刚刚杀死了一个天体的高层,正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的计划,哪怕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也只是说了一句,“哦?苏格兰吗?我和他交过手,可惜了。”
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她并没有把他们最后的对话放在心上。她这一生,被背叛太多次,早就已经学会不要当真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原来有个人不声不响地践行着对她的承诺,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虽然那个人或许只是想要抓她,也曾有无数人信誓旦旦地这么说,有当面警告的,有在报纸上发表的,有在电视上宣告的。
他们有的死了,有的半途而废,有的因为死了而被迫半途而废,她都不在意。
可是这一次,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自己早一点去日本,或许他们是有机会实现那句话的。
她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空想,苏格兰早就死了,早在她还没来得及干掉所有能够威胁到她的人,早在她能够来去自如之前就已经死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会想,是她没有去找他,是她失约了,这样的念头让她变得不安。
道上的人都知道,尽管伊塞尔冷血无情,阴晴不定,也油盐不进,却唯独有一个优点,一个作为顶尖杀手最为人称道的优点,那就是守信。
她这一生,亲情、友情、爱情全都缺失,善良、正义和忠诚也从未有过,唯有一个信字是她牢牢抓在手里不放的最后一棵稻草,是她无序世界里唯一仅有的一点可以依靠的准则。她并不在意旁人的背叛,却绝不容许自己失信,大概只有这样,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指责他人和仇恨这个世界。
她想起六年前波恩的樱花大道,那天她确实看见了苏格兰,也随时准备掏出武器来击杀他,可是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她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被那满树的繁花所吸引。她一直觉得只是因为那天自己心情好,才放过了他,却又清晰地记得他在认出自己之后也拿出了武器,却又悄悄收了回去,恍惚中,似乎还对自己说了一句:
原来你也喜欢樱花。
“计划有变,帮我订张去东京的机票。”
“东京,为什么?”
伊塞尔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伦敦的夜晚总是很少能见到月光。
“I made a promise. I will not die until l fulfill it.”(我有一个约定。在死亡之前我必须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