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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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仓库并不脏，每天都会有清洁阿姨来打扫。就是静僻幽暗，一幢幢的书架上阴森森的摆放着各种档案卷宗，鳞次栉比，汗牛充栋。
幸好雷歆妍生性胆大，蛇虫鼠蚁，妖魔鬼怪她从来都不怕。碟仙、笔仙、血腥玛丽，古今中外哪样她没玩过？杜晓苏老说她是脑袋缺根筋，每回这么说雷先生就在一边冷笑。
虽然咱雷歆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虽然她是有雷宇峥这样的老爸宠着、虽然她小手长得是青葱白玉，粉嫩白皙，但是，最主要是但是！但是咱雷三小姐并非娇生惯养，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的时候也会帮着刷刷碗、洗洗碟，掸掸灰，擦擦尘。总体来说咱雷小姐还是个热爱劳动的好同志。
雷歆妍一向自诩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秀外慧中，声名远播。
出不出得了厅堂咱不知道，但是这“入得厨房”四个字，那是靠多少杯碗碟盘的慷慨就义、壮烈牺牲才换来的？
是，她的确声名远播，在雷家佣仆中流传着一个 “一级警报”信号。这所谓一级警报就是：太太下厨，小姐洗碗！这场景绝对是生灵涂炭、惨不忍睹～～幸好此等灾难不常发生，估计也就雷先生每年生日“享受”一回！
此刻雷歆妍挥着小白绢帕正认认真真的在每一个书架上擦着。因为暗，她就把手机翻开夹在最高的那本书里当照明灯。
她想起昨天和怪兽的“促膝长谈”，由于进入怪兽家族要熬一个月，莫小姐看她愁眉不展，自告奋勇来给她当军师。
“以我多年的经验……”
“失败的经验！”雷歆妍白她一眼。
“失败乃成功之母，你懂不懂？”
“懂懂，那你赶紧生一个成功出来，省得我哥搞那么多事儿。”
“你先搞定我哥再说吧！”莫羽瞳将她一军。雷歆妍无语。
莫羽瞳接着说：“我哥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别跟他针尖对芒刺的。嘴甜点总吃不了亏。”
“我都已经喊他羽航哥了，你还能再恶心我一点么？”
“还不够。”莫羽瞳诡秘的笑起来：“你《天龙八部》看过没？”
雷歆妍一个激灵，“哇，你不是那么狠让我用降龙十八掌震死你亲哥吧～！”
“去！”莫羽瞳一手推开她小脑瓜，没好气给她一个白眼：“咱不跟北乔峰野蛮，咱学南慕容。”
雷歆妍杏眸瞬灿，仿佛一时领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嗯，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通啊。”莫羽瞳灿然笑起来。
雷歆妍翘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不过”她复又摸着削尖的下巴，怀疑的瞥她：“你干嘛那么好心帮我？”
莫羽瞳笑靥一讶，抬头去看电视：“诶，你看这新闻主播和你长得挺像，是不是顾轼宁上次带出来哪个？”
“别岔开话题！”
“哟，在放《碧甃沉》诶，钟汉良挺帅的。”
“我让你别打岔！”
“我跟你哥打赌！”她直直一句出口。
“啥？”她脑袋转不过来。
“恩，”莫羽瞳点点头：“赌你能打败哥斯拉！”
“啥？又拿我当靶子呢，还上瘾了，个个拿我当赌注！我虽然好说话你们也不兴这样的呀，我容易么我，每天含辛茹苦，忍辱负重，我……”
“赢了分你一半！”
“你们真是……”她眼睛一亮：“啊？”马上换上笑脸：“真是懂享受生活，小赌怡情嘛！咱俩啥关系，我不帮你帮谁啊。”
“妹妹你可真够现实的。”
“这怎么叫现实呢？我是帮助你在杜竑廷面前抬起头来，翻身农奴把歌唱。你放心，我一定让杜竑廷双输。”
“输什么？”
雷歆妍正在得意，脑瓜上吃到一记毛利。回头，杜竑廷一张屹然深邃的脸浮现眼前。慢悠悠将公文包和外套递给女佣。
“没，没输什么，没输什么，”雷歆妍一手捂着脑袋，机灵的狡辩：“我正和怪兽讨论文学诗赋呢？”
“是么？”杜竑廷冷眉一挑，瞥了眼莫羽瞳，满脸的不相信：“了不起了，还能吟诗作对？输什么？”
“输……输……”雷歆妍掀睫瞟目去寻求莫羽瞳的帮助，嘴里还拖着长音：“输……输……”莫羽瞳灵机一动，学着小书童，摇头晃脑吟起来：“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好诗，好诗。莫姐姐好学问，三妹妹甘拜下风。”雷歆妍拍手惊呼，冲她眨了个眼。
杜竑廷冷哼一声，“哼，天下太平，你们俩别动歪脑筋谋反！”
“不谋不反，伟大领袖杜竑廷指引我们向前进。” 杜竑廷又给了妹妹下，这才反身拾阶而上。
两人长出一口气。
“你哥真难应付。”
“你哥也一样！”
就在此刻高高悬挂的手机一阵颤动，雷歆妍被一惊，抬头，纪寻凯的名字闪烁在幽闭的黑暗中。
她踮脚按了通话键：“什么事？”
“中午一起吃饭。”
“你来接我。”
“行！”
雷歆妍挂了电话接着义务劳动。接着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叶延晞。两人闲扯海聊了一会儿，突然：“打给谁呢？”一声柔柔的女声顺着电话冲着雷歆妍耳膜而来。
“呃，妈，你怎么来了？”叶延晞显然招架不住。
“是不是女朋友？我就说你小子瞒着我们交女朋友，被我逮到了吧。你爸还不相信。”
“不是啦，”叶延晞受不了：“是歆妍。”
“歆妍？”沈恋恋莫名一滞，记忆回笼：“哦，那个雷阵雨的女儿啊！”
两人顿时黑线满面，电话两头异口同声吼道：“是雷宇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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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当纪寻凯到的时候她刚从书库打扫回来，满身尘埃，瘫软在座位上歇息。
“走吧，位置订好了。”
“等会儿，我刚打扫完仓库，让我歇息下，恢复元气。”
“都沦落到进仓库了？”纪寻凯单手飒然靠在她桌上，修眸蕴笑：“有能耐！人王宝钏还图个薛仁贵高中凯旋，你图个什么？”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哟，跟我来文艺？”纪寻凯笑起来：“你死乞白赖的窝这儿当心我误会你对姓莫的有歹念。”
雷歆妍突然美眸瞪大，仿佛说穿心事般一下抓住纪寻凯的手：“我藏得那么隐晦都被你看出来了？”
纪寻凯倒是一个激灵，傻了：“你……”
雷歆妍食指抵在唇前：“嘘，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告诉什么？”。
“其实我……”
“其实什么？”
“暗恋莫羽航很多年了。”
“哦？”他提眉。
她可怜兮兮点头，“真的，我忍辱负重、默默守候就是为了能每天看见他。只要看见他对我笑一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纪寻凯摸着下巴，一副同情的表情。：“地球人都知道姓莫的心里只有小纪念。”
“不怕，李老白铁棒都能磨成绣花针，我也会用我最炽热狂烈的爱河去治愈他心口的创伤的。”
“有志气。”纪寻凯笑着点头。
两人正欢快欣喜着，纪寻凯微偏过头去一看，刹那面色一僵。
“你—怎么—不笑了？”雷歆妍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说话都冻住。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她心里默念。
“咳咳，”低沉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莫羽航垂睫而伫，直直站在她面前，深叹一口气,开口：“你……”
“对不起，”莫羽航要训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已经三个字堵上来。他自是一愣。
雷歆妍脑袋压得低低：“我吃饱撑了，我胡说八道，我无聊白痴。我错了，我去写检讨，我去打扫车库。我去……”
“行了！”他抿抿唇，觉得有些聒噪胸闷，摆摆手：“不是吃饭么，还不去？”
雷歆妍仿佛得了大赦，立马笑颜逐开，一个夸张的躬身道：“喳，莫总英明，小的告退。”还拉着一旁纪寻凯：“还不叩谢隆恩？”纪寻凯整个傻住，一脸“你吃错药”的表情。
雷歆妍撇撇嘴，推他一把：“切，一点也不入戏，走啦，吃饭去。”径自一人欢快蹦开。
纪寻凯还是缓不过神，歪头对着莫羽航，实在费解道：“你给她洗脑了？”
莫羽航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然而目光回溯到纪寻凯身上，他一下子觉得他长大了，记得小时候他和杜竑廷到纪家找纪允凯玩，他们几个盘腿坐着打CS，纪寻凯那时还是个奶娃娃，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玩小火车。胖头胖脑很可爱，偶然爬过来要抢他们手里的玩柄，被他哥嫌弃的推开，这一哭包准让纪允凯挨一顿臭骂！
其实纪寻凯和他哥哥长得并不甚像，除了白，两人只有五成像。
纪允凯像他的父亲，颀长秀挺，整个人带着天生的高贵，举手投足自然流露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而纪寻凯更像她的母亲，五官都是细致精美的，眼瞳乌黑如曜。他也长得高，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洁净的隽俊。
走出公司，纪寻凯终于忍不住：“你吃错药了，干嘛对莫羽航那么顺从殷勤？真爱上他了？”
雷歆妍拍拍他胸膛：“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缩回来的手打出去才更有力量，懂不懂？”
纪寻凯疑惑的摇头。
雷歆妍一副小大人模样：“学着点，这叫智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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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怪兽姐姐的传授，雷歆妍很得瑟得扳回一个回合，之后的日子她很好贯彻了“以退为进”的基本点，坚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精髓思想，简直游刃有余、驾轻就熟。每次看到莫羽航一脸话堵喉头的无奈表情她就爽翻了天。她以为这一个月可以就这样平安度过，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这格局全然被打破。
那一日莫羽航又跟某领导吃饭去了，办公室里一下轻松许多。大家胡侃闲扯的还挺欢快愉悦。雷歆妍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讲着她半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削苹果的经历，听得一群姑娘都聚精会神，情绪跟着她故事跌宕起伏。
“后来呢？后来呢？镜子里出现什么了？”众人瞠目紧缩。
雷歆妍耸肩叹一口气：“后来我爸一开灯，让我上床睡觉了。”
“切！”大家一声不屑，作鸟兽散。
雷歆妍成功耍完一群姐姐们，很满足吃着凤梨酥，打开电脑开始玩那个僵尸大战什么什么。然后赵思芙的声音飘来：“歆妍，忙不？”
“还行！”
“桌上有份合同，去莫总办公室取印章盖一下。”赵思芙忙得只剩一张嘴。
“印章在哪儿？”此刻她已关了游戏。
“书桌右边第二格抽屉，一开就是。”
“行。”雷歆妍豪爽站起来，取了合同。
“那太谢谢你了”
“客气啥？”
“对了，印章下面那个锦黄色的盒子，千万别弄脏了。”
“哦。”她咬着凤梨酥，答得随性。
“记住，拿印章时，千万小心那盒子。”赵思芙罗嗦提醒。
她好奇了，什么宝贝紧张成这样？机密文件？那也不该搁抽屉里啊！还压印章下面，古玩？玉器？千百个猜测在脑里打滚。
日记？和秘密情人的照片？
此刻她已走进莫羽航办公室，那敞亮的空间仿佛凝聚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蛊惑着她。
雷歆妍屈腿跪在软软的地摊上，小心的拉开抽屉，那红色圆形的印章赫然入目。她伸手握住。整个拳头就靠在冰凉的硬盒上，一种做贼的刺激感顺着手腕直冲脑门。然后她身子往前又跪去两步，眯着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盒子，锦黄色的，在夕红下泛着金光。
算了，人家都让你别碰了，还是走吧。她站起来。打开印泥很认真对着合同盖了章。
可是，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瞥到抽屉缝隙里。就看一眼，她又不是偷。再说了，要真很机密干嘛不上锁呀！言论不自由，难道目光还不自由么？她继续自我催眠消除罪恶感。
手，鬼使神差地慢慢接近再接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在耳边响着。终于触到了，她深吸一口气，睁眼放慢动作打开盒子。
“啪嗒”一声，盒子开了。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期许和探险精神仿佛云霄飞车，达到巅峰后一下荡然下落，形成明显的精神落差。
就这个？
她不解，她非常不解。
她藏得跟木乃伊似的就是这个？
一本破书？她不屑的“切”了声，完全失了兴致，随手提起一看，神经又被紧紧绷住。那封面上的几个字深深落在她眼底——《纪念刘和珍君》。
她仿佛一下明白了，怪不得被他当神龛供着的。再仔细看这本书。虽然旧但看得出被珍藏得很好，书页已经泛黄，可是整本书平整服帖，一丝尘埃都没有。仿佛每天都有人用指腹轻拭封面。
她要约折一点边儿估计莫羽航都能用眼杀死她。她一想到就浑身一个冷颤，还是不碰为妙，物归原地，物归原地～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可这天下的事儿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在干嘛？”一道疾风利剑般的声音直刺过来。雷歆妍浑身一颤，双手只是下意识的一松，手里的书失去重心霎那滑过手心，铛然落下。整个书面，直接扑着桌上那盒尚未来得及盖上的印泥而去。
雷歆妍屏吸僵凝住。
莫羽航倒抽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赶紧伸手去补救。
“住手！”他一声喝住，冷厉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他紧抿着唇，下颚紧绷。黯沉阴阒的眸子与他身上此刻释散的盛怒相融成一片。 “谁让她进来的？”
周围一圈人完全被震慑，个个屏息相视，低头不语。
她只知道一件事——他很生气。
她从来没见过莫羽航这么生气的样子。平时他只是冷，冷漠孤高。她不是第一次闯祸，他也不是第一次对她生气，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明显得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稀薄得让她换不了气。她打从娘胎出来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步步走过来，弯下修长的身姿，很小心地拾起躺在桌上的那本书，“谁让你动我的抽屉的？”他极力控制着情绪。
“有份合同要盖章，所以……”
“谁让你动的？”他再一次问。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不要跟我说‘你以为’，现在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是你以为什么！你怎么那么会惹事？”
雷歆妍咬唇站着，也不说话。
他眯着黑不见底的眼：“你多大人了，长不长脑子？你活着除了疯疯傻傻还能干什么？”这番话说得坚决而冷酷。
办公室静极了，谁也不敢出一丁点儿声。只有桌上那枚圆型印章划着圈在颤悠悠滚啊滚，滚啊滚。越发迟慢而拖沓，让死寂的气氛更添肃杀。
他第一次把人骂得那么狠。他以为她要还嘴，事实上她应该还嘴。可是她没有，她安静的站在桌前。
玻璃窗外将暮未暮的夕云镀在她半垂的长睫上，一颤一颤的光霭浮在他眼底。
他知道她长得白，可如今的白是不正常的，是如纸般的煞白、惨白。
很久很久她终于抬起头，轻轻的掀着嘴唇，声音近乎呓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隔着玻璃，太阳在她头顶，一点一点往下掉。
由于太轻，他没听见。
“出去！”这是他给她的回应。
她低头望着地板，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她眼珠极黑，她只是一动不动，仿佛眼神能望到地板缝里。他不知道她站了多久，等他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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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