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往事》基土拉

1、爱确定存在

　　如果不爱一个人，我就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

　　我第一次爱上的是我的同桌，她阳光、直率、咧嘴大笑时脸上浮现出小小的酒窝，像一个藏在人群里的女巫，有种把人吸进去的魔力。我上课时总能闻到两种味道，一种是木桌椅成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味道，一种是她衣服上好闻的洗衣粉味。它们若有若无，飘忽不定，我总得很仔细地去感受这种纠缠，混杂的气味。所以我常常走神，攀着气味从窗户飞向云端，陷在白白软软的云朵中，直到老师的粉笔头用疼痛唤回我。她总是认真听课，却被我连累挨了好几次粉笔头。
　　有一次我问她，你是不是很想换个同桌，她说，我怕你挨多了更傻了。说完，还带着爱怜的眼神使劲揉我的脸。我可能是真傻吧，明明被骂了还这么开心。但我回到座位佯装生气，一整节课都不找她说话，她许是觉得我太幼稚了，下课后竟拿着一份课堂笔记给我道歉，上面写着，“好好学习就能变聪明。”

　　那时的生活里也没多少趣事，学校，家里两点跑，周末偶尔出去逛逛街，唱唱歌。如果亲戚有个婚丧寿喜，请假吃席，照例就高兴上一两天。但不知道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不自觉盼着上学，周日收假那晚更是万分期待，看见她坐在座位上熟悉的背影，心里就仿佛石头落地那样踏实。她的头发剪短了，水杯换了，没见过的新衣服，所有细微的变化都会使我感到新奇又紧张。
　　“徐嵋！”我前脚刚踏进门口便忍不住叫她。
　　教室里很嘈杂，大家三五成群聊着假期里的新鲜事，偶尔从某处爆发出一阵大笑，也有的趁老师还没来疯狂地补作业。
　　她侧坐着，和后面的小伟聊得正欢。小伟脸上的每一块肥肉都用上了劲，配合着手势，活脱脱一个默片大师。我想，许是没听到，却又想有什么好聊的。新洗的头发散落肩头，余晖映出柔顺的光圈，甫一回首，发丝利落地甩开，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她刚好看见我走进来，直直地盯着，加上她懒懒地叉腿倚着靠背，颇有一种大姐大看人的劲。
　　“我说谁来了。”小伟在一旁刚要起哄，一个冷眼扫过，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她看我走进了，连忙收回视线，装作和小伟聊得火热的样子。
　　过了一会，她扭过头问我，这周怎么不问我要作业了。我颇有点自豪地拿出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本说，“你看，这周我很认真地写了，我在努力变聪明。”我期待她会很高兴地捏一捏我的脸夸奖一番，但她一时间仿佛有点错愕，随即自嘲般地笑了。

　　我有时候分不清是对学习上心还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我喜欢她用沉稳的嗓音一遍遍念着那些枯燥乏味的数学符号，喜欢她笔记本上俊逸的字体，喜欢她上课时专心致志的神情。冷饮店里冷气十足，她极具耐心，又能快速地讲明白要点，我想她以后如果成为老师，一定是很受欢迎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