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吃饱再睡

64、第 64 章 你要是想的

　　大四时，同学们都渐渐离校实习了，周聿宁依旧是演些人设惊艳的配角，她乐在其中。老实说，她不喜欢演主角，挑大梁实在艰辛，她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正因如此，她凭借着不重的戏份和中文系学生的身份，主动争取了许多剧集的编剧工作，对此制片方也很满意，于是双方的合作就更密切了。

　　没有了课业的压力，周聿宁和陈知衍都搬到了首都，两人也算是当上了室友，过上了合租的生活。陈知衍依旧忙的不可开交，他没有因为创业而放弃金融实习，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相比而言，周聿宁就轻松很多了，两份工作几乎是同期的，再加上她写剧本的速度实在是快，整个人淡定又从容。平时周聿宁会在鞋柜旁给陈知衍留个灯，今天周聿宁睡了一觉起身去厨房倒水时发现，那盏灯还是亮着的。

　　周聿宁走到门前打开车库的摄像头，发现陈知衍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周聿宁转身走近陈知衍的房间，轻轻打开门，还是没看到人。

　　于是她找了件外套披上，出门去车库找人。凌晨的车库寂静无声，周聿宁脚步向来轻巧，但她没走几步就停下了。陈知衍的车位就斜对着他们这栋楼的电梯大门，此时周聿宁站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昏暗的驾驶位上默默发呆的陈知衍。

　　他甚至连车窗都没有开，就那么盯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周聿宁不喜欢烟味，她曾在陈知衍面前说过，不准他学抽烟。可此刻，周聿宁不禁想，陈知衍要是有根烟的话，是不是就能缓解一部分压力呢？

　　周聿宁不知道陈知衍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她不想轻易打扰他，于是静悄悄回了家，坐在她房间里发呆，困意全无。

　　半个小时后，玄关传来了开门声，陈知衍回来了，以往他都习惯来周聿宁房间看她一眼的。周聿宁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盖上被子装睡，可她等了好久，没有等到陈知衍的开门声。换做别人，或许会猜测是因为时间太晚了，不忍心打搅她睡觉，但以周聿宁对陈知衍的了解，他不会。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里，周聿宁大胆猜测，今天陈知衍的压力，竟然与她有关，他或许是觉得无法面对自己，所以才在车里坐那么久，是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陈知衍，在躲她。

　　有了这一认知后，周聿宁彻底失眠了，睁着眼无神到天亮，听着陈知衍出房门、吃早餐、洗碗筷、关门的声音，她甚至不想起床，因为她不敢去确认，早饭有没有她的。

　　没等她纠结，经纪人一个电话打来，说有重要工作，已经到了她家楼下，让她赶紧出来。周聿宁快速洗漱完就出门了，没去看厨房里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这一走就是一周，还离开了首都去了外地，工作结束后当天，周聿宁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亮亮，你能回家一趟吗？出了点事。”周母在电话那头说话。

　　周聿宁立刻订了回家的机票，到家后才知道，周父竟然无理取闹地去辱骂陈知衍的爸爸，两人打斗起来，陈父摔了一跤中风了。

　　“不是！他为什么要去骂人家啊？”周聿宁站在沙发旁，一手扶着沙发的椅背，满脸疑惑。

　　“他见你完全不理他，又不知从哪儿听说你和陈知衍谈恋爱了，就觉得是他把你带坏了。”

　　周聿宁还是不理解：“不是，妈。陈知衍为什么要挑拨我和他的关系呢？没有意义啊！”

　　“你爸跟陈叔叔啊，工作上不太对付，退休前又因一次竞选闹翻了，他就……”

　　“行，我懂了。现在怎么办啊？陈叔叔……还好吗？”

　　“很严重，差点醒不过来，现在勉强保命，但也很难恢复正常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赔礼道歉我去吧，你在家歇着吧。”周聿宁说完就去了医院。

　　找到陈父病房时陈母一脸怒意，将周聿宁引到楼梯间，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开门见山：“请你跟陈知衍分手。”

　　“阿姨……我爸……”

　　陈母伸出手掌对着周聿宁：“别说了，没人想听。陈知衍爸爸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

　　“你可真够厚脸皮的，以前知衍上高中时，我在车上的态度还不明显吗？你还赖着他？要不是你，他放着好好的省内大学不读，跑去北方干什么？”

　　“你就这么愿意看别人为你牺牲前途吗？还有那个公司，他一个学金融的，开什么科技公司？开了也就算了，还不能落下金融，两边吃苦，就为了以后你可以在演艺圈不受欺负？”

　　陈母委屈中混杂着愤怒：“你知道我们家孩子多辛苦吗？明明按部就班就可以的，却非要和时间赛跑，他已经四年没有回家过年了！四年啊！”

　　“阿姨……真的对不起，我会跟陈知衍沟通的，但分手，我不能。”周聿宁不卑不亢。

　　“你不分？是啊，你不分！那我们就看看他陈知衍选谁吧，我已经跟他强调过了，我倒要看看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怎么跟害他爸中风的凶手的女儿在一起！他究竟要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不孝子！”陈母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首都后在家里遇到了陈知衍，他正在客厅看资料，见周聿宁回来抬头问了句：“一周没回家吗？”

　　周聿宁心里五味杂陈，撒了个小谎：“嗯，去外地出差了。”

　　“明天我要飞一趟美国，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陈知衍如往常一般报备行程，看起来毫无破绽。

　　晚饭是周聿宁做的，鱼汤在锅里炖着的时候，周聿宁看着大理石台面，思考着一个星期前的早晨，这上面究竟有没有一个盛着早餐的盘子。

　　厨房的门没有关紧，周聿宁听到陈知衍的电话响了，他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妈。”

　　“妈你能别这样吗？”

　　“可是跟她无关啊！”

　　“你让我想想行吗？我需要冷静！”

　　断断续续地，周聿宁却觉得某样东西，越滚越远了……

　　晚饭后两人的气压都很低，没一会儿就各自回了房间。洗完澡后周聿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拨了拨头发坐起身，下床、开门，直接进了陈知衍的卧室。

　　陈知衍还在工作，周聿宁就站在门边等他结束。当陈知衍合上电脑的那一刻，周聿宁开口：“陈知衍……你现在爱我吗？”说完就将目光锁定在陈知衍的脸上。

　　陈知衍犹豫了一下，说：“爱。”

　　周聿宁听到后直接从床尾爬过去吻上陈知衍的唇，动作毫无温柔可言，陈知衍快速回应着她的深吻。被子要被堆向一边，一大半都垂在地上，床单也褶皱地不成样子，十指相扣的人吻的忘我。

　　许久后陈知衍要撤退，周聿宁勾住他的脖子一拉，强迫对方继续，还丢下一句：“我想。”

　　陈知衍缓了好久才彻底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但他拒绝了：“没有买。”

　　“没关系，不用。”周聿宁说着又贴上来。

　　“不可以。”陈知衍推开周聿宁。

　　“哥哥。”极其罕见的称呼，直接让陈知衍眼里的血丝爬上眼球，理智一击毙命。

　　新的体验本该是愉悦的、美妙的、幸福的，但周聿宁却想在云端上痛哭流涕。《波斯少年》中说，“不要太，太就是不够。”曾经，她从未觉得自己太爱陈知衍了，但今天她这样觉得了，所以她已经不够爱陈知衍了。

　　结束后陈知衍搂着周聿宁，疲惫与压力暂时得到缓解，他好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陈知衍。”周聿宁被他圈在怀里，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天花板。

　　“嗯？”陈知衍替她拿来挡在脸上的碎发。

　　“家人很重要。”

　　陈知衍以为她是说他们俩，因为他们刚刚完成了重要的仪式，是变成最亲密的家人才能做的事。

　　“嗯，对。”

　　“我们不爱了好不好？”几乎是在说出口的瞬间，周聿宁就流下了眼泪。

　　“你说什么？”陈知衍有些惊慌失措。

　　“爱……好难啊……”

　　“为什么？”陈知衍看向怀里的人，质问道。

　　“不知道啊。”周聿宁无声笑了笑。

　　不知道是谁说爱情伟大，是因为经常被用来牺牲吗？也不知是谁说爱情重要，它总是晚于亲情、友情出现，却要让它承担起与亲情、友情一决高下的重任。除非它与亲情、友情毫不冲突，否则，它就会被牵制，选它的人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你今天这样？是为了给分手来个仪式吗？”陈知衍自嘲一笑。

　　“我也不知道。”

　　是为了体验一下跟你做最亲密的事的感受，这样也算是跟你真正不分彼此过了。江北说得对，人是不会放过退而求其次的机会的。

　　“周聿宁，为什么？”陈知衍坐了起来，看着身下的人。

　　“叔叔的事，对不起；没得到阿姨的喜欢，也对不起。”

　　“我妈找你了？”陈知衍皱着眉。

　　“是我找的她。”

　　“所以你就这么抛弃我了？”陈知衍咬牙切齿。

　　“我本以为我摆脱他了，我经济独立，有相爱的人，我彻底自由了。但其实没有，他要想打着亲情的名义毁掉我，太容易了……”周聿宁低垂着头，无声落泪。

　　“你不想爱我了吗？”陈知衍准确找到周聿宁的脸，擦着她的眼泪。

　　“我不想你背负这些。”周聿宁强忍着心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面对亲情，爱情是最容易被放弃的事了。”

　　“周聿宁，我不想听这些狗屁分析。我永远只接受一种分手的可能性，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就分。”

　　“你只要想分，跟我说你不爱我了，我就答应。你说吗？”陈知衍知道他们俩没有一个人是好过的。

　　周聿宁始终没有狠下心，她欺骗不了自己，也说不出来否定自己心意的话。

　　陈知衍伸手搂住她，两人一起倒下：“那就别管！天塌下来，我们也不分手！”

　　“可你怎么办？”

　　“不孝子吗？只要不是你造成我爸中风，他们都没有理由拆散我们。”

　　“你妈妈……”

　　“我很爱她，所以我不能接受她不爱我。她要是让我放弃我最爱的人，她就不是真的爱我了，因为互换身份，我不会要求她放弃爱人。”

　　“陈知衍，这辈子，你要是不跟我说分手，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你最好是，你个小坏蛋！”陈知衍张口咬住周聿宁的手指，将她拖进身下。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