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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1章 ...

  •   雨停了,温度暂时还没升上来,天上飘着层叠的白云,空气湿润清新。

      趁着天气好,宁姜带在家憋得蔫头耷脑的如意出门撒欢。

      临到门口,如意踮着脚把玄关柜上挂着的小翅膀挂坠拿了下来,往自己脖子上挂了一个,另一个塞到宁姜手里,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你要把护身符戴好哦,舅舅说这个能保护我们的!”

      “嗯嗯知道了,你别跑太快哈我跟不上。”她不太信这些,敷衍了一句,接过挂坠揣进裤子口袋里,牵着如意下了楼。

      自行车锁一开,小朋友哧溜一下就冲了出去,小短腿蹬得飞快,骑到拐弯处又转回来,谨记不能离开妈妈视线的准则。

      一路不停地跟家属区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打招呼,来来回回边骑边等,直到出了小区大门,他才放慢了速度,跟在妈妈身边小心地过了马路,从北门进了陵东大学。

      暑假,学校里空荡荡的,可给如意高兴坏了,随便往哪儿骑。

      俩人来了操场,跑道上零星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宁姜找了个能看到全场的地儿坐下,朝他摆了摆手:“自己玩去吧,有事喊我。”

      刚打算看会书,身边的位置忽然坐了个人,香水味扑鼻。她身子僵了僵,没抬头,微微皱了皱眉,想着这么多位置呢干嘛非凑一起,余光瞥见对方的尖头高跟鞋和石榴红的裙子,屏着呼吸准备装作自然地离开。

      “你好,我来这儿找人,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还没等她付诸行动,来人笑盈盈的声音响起。

      默默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眉眼间现出一抹歉意的笑来,说的话却很冷漠:“不好意思不方便,你去门卫室吧,那有座机。”

      来人表情略有惊讶,愣了愣,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鞋跟太高,我脚后跟磨破了,门卫室有点远……姐姐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你叫我芦娘就好了。就是我男朋友有个白月光,听说是在这所学校,我就来看看,谁知道找了半天没找着不说,脚也破了手机也没电了,想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的。要不,我报个号码你帮我拨通了开免提好吗?”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脚后跟处的确红肿了一片,宁姜实在不好拒绝,掏出手机拨出了这人报的一串号码。

      待看到页面上那串数字变成“阮承”两个字时,她的脸色冷了下来,扫了眼对面眼神闪动但一丝意外也没显露出来的女人,心中了然,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复又垂下眼,在电话被秒接后按了免提。

      “小宁,你找我?”阮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微微发着抖,藏着丝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惊喜。

      “不是,你女朋友找你。”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住内心一阵阵的窒息感,还算平静地说。

      芦娘扬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娇声道:“阿承,是我呀,芦娘。”

      阮承没说话,只听着呼吸声重了起来,半晌才开口,宁姜从他声音里听出了浓浓的忌惮:“你什么意思?”

      “我脚疼,走不了路了,你来接我呀,在陵东大学操场。你快点哦人家害怕~”芦娘撩了撩头发,语气很是轻快。

      “等着。”阮承生硬地说,又急急解释:“小宁你别误会,她不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通话就被挂断了,宁姜揣起手机,朝芦娘歪了歪头,挑眉道:“看来我的任务完成了,拜拜。”

      说完拎起包和水壶就要离开。

      “小宁姐姐你先别走呀,聊聊嘛!”芦娘跟在她后头追了几步,痛呼一声,踉跄了一下,伸手朝她抓去。

      她下意识回头扶了一把,莫名的熟悉感让她没忍住,皱着眉头多说了一句:“你还是去坐着吧,磨脚的鞋以后别穿了。”

      “我也不想这样呀,可就是喜欢这双鞋,那都认准了,再痛也能忍的。”芦娘就着她的搀扶坐了下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怅然。

      她心里头不大舒服,不欲多谈,但手腕被抓着,一下没抽出来,有些烦躁,脸色就不大好:“还有什么事?”

      顿了顿,耐着性子道:“越城过来也要不了多久,你在这坐着等,我会跟门卫师傅说一声,让他没事来这边转转的。”

      芦娘没回应,眼神闪动着抓得更紧了些。

      忽然一声闷哼,表情痛苦,跟触电似的飞快地缩回了手,捂着心口处惨白着脸,惊疑不定,面上神色变幻,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说:“……修士?”

      “什么?”手腕处刺痛了一下,她没听明白,也懒得多问,怕惹上麻烦,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干巴巴地表示一下关心:“你还好吗?要帮你打120不?”

      缓了缓,芦娘表情变得凝重,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我没事,只是,你也看出来了,我就是特意过来找你的,想聊聊,耽误你十分钟可以吗?”

      “真的没这个必要,我跟阮承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们闹别扭了自己解决啊,来找我……多少有些唐突。”宁姜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转身想走,却又被拉住了胳膊。

      这人怎么老动手动脚的!好烦啊啊啊!别碰我啊啊啊啊!

      香水味冲鼻,她脑子昏昏沉沉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想再敷衍,冷着脸挣脱了,朝远处刚好往这边看的如意招了招手,往操场出口走去。

      “其实我不是阿承的女朋友,我是喜欢他好多年了,单相思。怎么说呢,我其实早就知道他心里头有人,但他怕是防我着呢,口风可紧了。只有一次,他喝醉了把我当成别人了,在床上喊了个名字,‘宁宁’。”

      芦娘小跑几步跟了过来,语速很快:“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什么样的,是长得有多像他才会认错人。”

      “看也看了,麻烦以后别来打扰我了行吗?”所以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因为长得像?

      本来她张嘴就想说不是自己,但脑子有点乱,实在不知道要从哪方面否认,膈应得不行,心里憋着一团火没地儿发泄。

      “小宁姐姐,我今天来只想问一个问题的,你觉得跟阿承还有可能吗?”芦娘紧盯着她的脸,试探着说:“我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希望。”

      起风了。

      如意飞快地骑过来,车子脚撑一放就冲过来扑到她怀里,仰着脸问:“妈妈这是谁啊?”

      “不重要,别管。”宁姜跟他说完,转头看着芦娘,正色道:“姑娘你真的多虑了,既然你能找到这儿,那也该知道我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呀,这就是你儿子吗?真可爱啊……”芦娘伸手拍了拍如意的脑袋,眼神在他胸前挂着的火红翅膀上凝住了。

      如意不太高兴,嘟着嘴气呼呼地晃了晃头躲远了些,嘟囔着:“不经过别人同意摸别人头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芦娘回了神,表情有些古怪,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可是我听人说你早就离婚了。姐姐,不瞒你说,来之前我还想过,这会不会是阿承的孩子呢。”

      “……”一句有病吧憋在宁姜嘴里,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怒气,努力说服自己趁今天把话说清楚免得之后再有交集,咬着牙道:“你想多了,回头草不是谁都爱吃的,我有……”

      “如意!”轻快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话,一扭头就看到万俟峦远远朝这边挥手,然后弯下腰来接住冲过去的如意,说了几句悄悄话后手牵手走了过来。

      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如意晃了晃她的胳膊,开心地说:“妈妈,万俟叔叔说天要黑了他来接我们回家呢!”

      她觉着哪里怪怪的,怎么今儿叫万俟叔叔不叫舅舅了?

      万俟峦笑嘻嘻地说:“我一回来见你俩都不在家,一楼的胡阿姨说你们来学校玩了,我就找过来了。这是你朋友?”

      “啊不是,”这么一打岔,她也忘了哪里奇怪,回答道:“这是阮承女朋友。”

      “阮承啊……”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笑得有些羞涩,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姜儿的男朋友,初次见面,麻烦你们俩口子一件事,以后都别来打扰我家小姜儿了行不。”

      宁姜垂下眼,掩住眼里的诧异,虽然不明白万俟峦这么说的用意,但只要能打发了这个什么芦娘,也都无所谓。

      芦娘下意识握了握伸过来的手,表情从凝重渐渐变得轻松,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地说:“哟,护的这么紧呢,我又没做什么。说起来,小宁姐姐,你眼光真的挺好的,有结婚的打算吗?不然阿承可不是能轻易放弃的性格,总是还有其他可能的。”

      “不劳姑娘费心,我会守好她的,咱们就此别过,希望不要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万俟峦一手拎起自行车,一手牵着如意,朝芦娘点了点头,招呼宁姜:“回去吧,给你们带了杨枝甘露。”

      三个人晃晃悠悠,踏着夕阳回了家。

      进了门,如意冲进卫生间洗澡,万俟峦去隔壁拿了杨枝甘露过来,放在玄关柜上:“事急从权,刚我那么说你不介意吧?”

      “没事没事,你来得正巧,帮我解围了。要进来坐会儿吗?”她顿了顿,眼里浮现出疑惑来,犹豫着问:“你这是刚回来?……找我们有事?”

      他没解释为什么会来得那么及时,神情有些严肃,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忽然晕了一下疼了一下之类的?”

      难得看到他这么正经,宁姜仔细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手腕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可能是那个谁的指甲或者戒指什么的。”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圈,某条血管上有个红点点,也不疼也不痒的。

      万俟峦脸色沉了沉,托起她的手腕,拇指按在红点处揉了揉,然后松开手,在红点上方很近的地方搓了搓手指,停住不动。

      一阵热流蔓延到臂弯处,宁姜刚想说话,却清晰地感觉到红点下方的皮肉里传来蠕动感,眼睁睁地看着针眼大的红点里,钻出了一只青绿色的蚊子大小但长得有些像草蛉的虫子。

      似乎是被什么吸引,那虫子跌跌撞撞地在她皮肤上走了几步,抖了抖淡绿色近乎透明的翅膀,歪扭着飞到万俟峦的手上,然后一下就不动了,像是被裹在一团空气中,悬空漂浮着,又随着他抓握的动作消失不见了。

      久远的回忆浮现出来。

      各种奇形怪状让人毛骨悚然的虫子,在皮肤上爬过的触感、在身体里噬咬的痛,以及,女人的叹息:“果然不行啊。”

      她僵了身子,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垂下眼抿紧了嘴唇。

      “你好像不怎么慌?”万俟峦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眉尾一挑,若有所思。

      一抬眼就撞进他关切的眼神里。宁姜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戒备心极重的人,却莫名觉得面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毫无抗拒地说出了隐藏着的秘密:“我以前见过。”

      她一口气说道:“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我妈妈,用很多虫子在我身上试过,每种虫子长得都不一样用处也不同,但都是白色近乎透明的。但她发现在我身上都不起作用,后来就没见她拿出来过了。”

      多年以后再次直面这努力想要遗忘的经历,并不轻松。

      她也想过会不会是当时年纪太小,记忆出现了偏差,但偏偏不止这一件,桩桩件件,全都深深刻在脑海里,一闭上眼就会扑面而来,无不提醒着她,妄图欺骗自己是没有用的。

      “别怕,都过去了。”万俟峦放软了语气,安抚地拍了拍她攥得太紧微微发抖的手,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稳重,在这一刻拥有了自家大侄子同款气质。

      他的眼神闪了闪:“要不要跟你妈妈说一下这件事?也许她知道今天这女的是什么来头呢。”

      “她十几年前就失踪了。”宁姜咬了咬下唇,忽然一惊:“我想起来了!”

      “今天我老觉得那个女人有种熟悉的感觉,后来被她带偏了,觉得熟悉是因为相貌有相似之处,但现在一想,她给我的感觉,跟我妈妈很像!就是……”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能作罢,凭直觉猜测道:“她们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万俟峦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沉吟道:“难说,要是能找到你妈妈就好了。”

      见宁姜不接这话,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今儿这虫子是只隐誓虫,那个女的可能想骗你说出什么话当做誓言的,如果以后违背就会被虫子吞噬。”

      “我,我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她皱着眉头回想着,不太确定。

      “说了也没事,这虫子钻进去就休眠了,压根儿就没动弹,看来真是在你身上不起作用。”

      她沉默了一会,问他:“你是特意去找我们的?”

      没悄悄把隐誓虫处理了而是当着她的面做这些,万俟峦看起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了,点了点头,很坦荡:“那个符坠,你们遇到危险的事情我会有感应。”

      犹疑之色没被他错过,他紧接着补充道:“我跟如意特别投缘,就想着多少照应一下你们。”

      她默了默,接受了这个说辞。

      “你……是人吗?额不好意思我这么问是不是不太合适?”话一出口似乎有些不妥,她犹豫着问。

      万俟峦弯着眼睛,笑眯眯地:“没有不合适,毕竟我的确不是人,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其实我的本体是一只鸟!”

      “……”宁姜拿不准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一时语塞。

      怕她不信,万俟峦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悄声道:“你看!”

      手指头变成了一根火红色的羽毛,上下摆了摆。

      “啊这……”她只呆了一小会儿就醒过神来,下意识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又收回目光,咽下了冲到嘴边的话。

      或许是他的所作所为太过友好,宁姜并没有什么惧意,只是脑子有点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神到处乱飞,看到门口地上放着的包,忽然想到个更为迫切的问题,涨红了脸憋出一句:“那个,晋希……”

      万俟峦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神色来,抢答:“放心吧,他是人。”

      “不是,”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耳根发烫,嘴硬:“他包落在这儿了,你给拿回去吧。”

      “是吗,我看看。”他说着就走了过去,蹲下来拉开拉链翻了翻,很快就站起来,笑得不怀好意:“就放你这,等他来了再说。”

      行吧,这也不是重点。

      水声停了。

      万俟峦忽然问她:“这两天希哥没跟你汇报行踪,你怎么也不问我啊?”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奇怪得很:“为什么要跟我汇报?我干嘛也不会跟他说啊。”

      “……”万俟峦欲言又止,最后啧啧两声,摇头道:“他这还得努力啊。”

      眼看着如意冲了过来,他连忙蹲下,张开手臂迎接,抽空抬头说了句:“他俩这次去的地方没信号,让我回来跟你说一声,怕你生气。”

      宁姜没接茬,心里有些奇怪的情绪掠过,抿了抿嘴将嘴角压下。

      万俟峦临走的时候,认真叮嘱:“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别客气,符坠随身带着,实在来不及通知我的时候就把它捏在手里,在心里头喊我名字,我怕那个女的还要找你麻烦。”

      陪如意看着电视,宁姜有些心神不宁,脑子里乱糟糟地东想西想。

      从今天的青绿色虫子想到曾经的白透虫子,又想到漆黑的海水汹涌的浪,紧接着就是后背处隔了那么多年仍记得的剧痛,不免想到十几年间将恨深埋在心底、处心积虑装作不记得的伪装。

      既然选择失踪,那就不要再出现了,不要再带来噩梦了。

      想的入神,所以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她头皮一紧,恍惚以为是自己做的噩梦成真了。

      晃了晃脑袋,按亮猫眼,她看着门外不请自来的阮承,打发跟过来的如意继续看电视去,然后靠在门边发愣。

      敲门声小小的,似乎是怕太大声会吵着别人,但很坚定。

      她定了定神,还是开了门。

      “接到人了?”没打算让阮承进门,她扶着门把手问,神色淡淡。

      阮承看着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鼻尖额头都是汗珠,头发乱了,polo衫领口也有些歪,少见地狼狈。

      他扶了扶眼镜腿,呼吸声到现在还没平复:“我让刘磊过去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笑道:“磊子哥还跟着你呢,你怎么总让他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人家想见的是你啊,回头朝他撒气怎么办?”

      “不是,宁宁,你相信我,她那个人惯会胡说,其实只是合作方派过来的联系人,没别的关系的!”他慌慌张张地解释,伸手想抓宁姜的胳膊,行至半途顿了顿,握了握拳,改成抓门框,指节发白。

      这幅作态有些好笑,她想,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原来是个伪君子呢。

      “她说你在床上喊她宁宁,也是胡说喽?”她忍着恶心,嘴角挂着一丝笑,轻飘飘地抛出最让人膈应的问题来。

      阮承眼里的痛色隔着镜片都能看得清楚,他沉默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那时候喝醉了。”

      一颗小脑袋努力从她身后挤了出来,兴奋得不得了:“阮叔叔!你怎么来啦?你今晚也要在我家睡觉吗?”

      “……不是哦,别瞎说,阮叔叔过来说点事情就走。”宁姜头都大了,揉着他软软的头发,叫他该干嘛干嘛去。

      如意嘟着嘴不乐意。

      隔壁的门开了,万俟峦笑眯眯的脸出现:“咦?来客人了?要我帮忙招待吗?”

      “不用,就说几句话,你没事过来陪如意玩会儿。”她连忙说。

      万俟峦的眼神在俩人之间打了个转,挑了挑眉,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都能听得清楚:“这谁啊?大晚上的来找你多不合适啊。”

      “阮承,他女朋友找我麻烦嘛,他代为道歉来着。”宁姜睁眼说瞎话。

      万俟峦一脸恍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那他还挺讲究,就是好像没什么诚意的样子。”

      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喊我。”

      门关上了,昏黄的灯光斜斜打下来,阮承的脸上光影交错,镜片后似乎有一点光闪了闪。

      “不告而别是我的错,所以就永远不配得到原谅是吗?”他语气隐忍。

      宁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平静下来,声音很轻:“我现在之所以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是因为我努力告诉自己,人要学会往前看,过去的事情不要太在意了,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并不是我释怀了,我很记仇的。”

      “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小心翼翼打开心扉、深陷于你描绘的未来时,被你毫不留情地推开。都说你有苦衷,我是不知道,什么样的苦衷,才会让你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冷眼看着你爸爸……”

      “算了,再说下去又要生气了。”

      她没往下细说,叹了口气,笑了笑,语气飘忽有些无奈:“你看,哪怕是去回想,我都会心生怨怼,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我现在说原谅你了,你信吗?”

      阮承静静地听着,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脸,见她笑,也忍不住跟着扬起了嘴角,但笑容苦涩。

      他的嘴唇翕动着,艰难地问了句:“那么,你早就不爱我了是吗?”

      漫长的沉默后,宁姜一脸坦然地说:“我不知道。”

      “但你心里清楚的,我不会因为这个回头。”真诚但坚定,总是要比掩饰不好的违心之言更能表明态度。

      “明白了。”他说。

      “如果当年我没离开……”他掐断了话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喃喃道:“我爸对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幸好有纪思扬陪在你身边,我很感激他。”

      这话听着怪怪的,轮得到他来感激?

      宁姜琢磨了一下,懒得跟他计较话语上的分寸,想到那个二愣子,没好气地说:“那你还怂恿他来找我麻烦?”

      “我只是不放心提了一嘴,他一直不就咋咋呼呼的。”阮承似乎是调整过来了,有种终于作出决定后的释然,又换上了一贯的温和表情,噙着笑意道:“只是关心你罢了,说怂恿,是不是有点冤枉我?”

      总觉得他这个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清。

      不过他愿意维持表面的平和,那也行。宁姜这么想着,轻松了些,吐槽:“你就拿捏他吧,以前就老爱暗搓搓地在他身后拱火,现在还这样!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跟上学时候一样,傻乎乎的,别再骗他啦。”

      提到纪思扬,她脸上的笑变得真切,眼角眉梢都柔和起来。

      阮承愣了半晌,低下头,慢吞吞地说:“你怎么还这么关心他,他们家做的那些事可不算地道,我知道之后差点儿揍他一顿。”

      “得了吧你,瞎起什么哄又不关你的事。”宁姜瞥了他一眼,顿了顿,说:“他是我的家人,孩子的爸爸。”

      他没抬头,盯着墙角的半张蜘蛛网,一只小飞虫被蛛丝粘住,挣扎了几下,不动了。不远处,蛛网的主人虎视眈眈。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笑,意味不明。

      “那我走了。”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他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奇怪。

      “嗯,路上小心。”她微微偏过头,压抑着突如其来的哽咽,声音略略颤抖:“别再见了,不合适。”

      阮承不置可否,目光从门上掠过,伸手敲了敲,这才转向她的脸,深深看了一眼,利落地转身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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