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35章 ...
-
虽然是暑假期间,但不是周末,沙滩上的人好歹没多到让人窒息的程度。
给如意换好泳衣,又把他没被遮住的皮肤全都糊上一层防晒霜,然后抱着他的脸无处下口,只能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好好跟着燕子阿姨。
如意跑了几步,停下,回头喊:“你要乖乖在我们的遮阳伞那里坐着哦!要是觉得无聊你就看动画片,我玩一会累了就会去找你陪你的!爱你哟!一会见。”
交待完了才放心,蹦跳欢呼着跑远了。
一手的防晒霜,难受死了。宁姜搓了半天,老感觉黏答答的洗不干净,不开心。
出了洗手间就看到晋希等在门口,见她出来,挥了挥手,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可可爱爱:“你这裹得也太严实了吧,从头到脚只露半张脸,连手指头都藏起来了。”
“物理防晒才是最靠谱的啊。”她被这笑容感染,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拉起袖子将手搭在他手腕上,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他顺势反手握住,捏了捏她修长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晒成两截色的胳膊,泛起忧虑来,犹犹豫豫地说:“我是不是太糙了些?其实我身上挺白的还,要不我以后出门也穿个长袖捂捂吧……”
“就是色差大了些,你晒匀点就好了。”宁姜语气轻快地给他出主意:“要不你把衣服也脱了,一起晒晒?”
说着偏过头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黑色无袖速干上衣,宽肩圆领、袖口开得不深,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又不突兀,领口挂着副墨镜,下身是黑色五分速干工装裤,小腿够长又直,踩着双黑色洞洞鞋,一身中规中矩甚至略丑的基础款被他穿得肆意洒脱。
晋希做作地捂着肩膀,扭捏道:“不要,只给你看。”
她多少有些无语,问:“你不是说陪如意下海游泳去吗?就这么穿?”
他神神秘秘地拉起一点儿裤腿,给她看里面穿着的泳裤,脸上带着点儿羞赧的神色,说:“光膀子多不合适啊,外头罩一层,到时候再脱。再说了,”
“胸口有些不方便被人看到的痕迹。”后面半句话他说得很小声。
“……”表情倒是不好意思的样子,语气这么这么欠呢?她没好气地扯出一抹假笑来,特别温柔地问他:“喜欢吗?再来点儿?”
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不错眼地盯着她猛瞧,眉眼脉脉,晃了晃她的手,厚着脸皮说:“都可以,你开心就好。”
给他脸了。宁姜瞟了他一眼,没搭理。
俩人慢悠悠地晃到个稍稍清静些的角落,一座木屋旁,几顶大大的遮阳伞错落有致地竖立着,伞下一张木质折叠桌并几张椅子随意摆放。
其中一把阳伞下,万俟川站起来朝他们招了招手,拉开椅子道:“点了些喝的,小宁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啊我都可以。”她道了声谢,坐下,摘了帽子墨镜,抬手扇了扇风,随便拿了杯看着有西柚的,喝了一口,叹道:“脚上不想碰到沙子,一路走过来好难哦。”
晋希接过帽子,挂在椅背上,闻言有些好笑,摸出个折叠小风扇来,举着对着她吹,打趣她:“你该穿个高筒雨靴过来的,绝对不会碰到沙子,也不会被海水弄湿。”
“诶好主意,就是太格格不入显得有点儿傻。”她伸手挡住风扇,偏过头去,抗议道:“别对着脸吹啊,我都没法呼吸了!”
他讪讪地抓了抓头发,一脸讨好:“你自己调角度,我给你举着。”
宁姜好容易把糊了满脸的头发捋到一块,在脑后盘了两道,从包里摸出夹子夹了起来,然后横了他一眼,无奈得很:“心领了,我不用风扇,有海风,坐下之后就凉下来了。”
“啊好好!”他干脆地关了小风扇,往桌上一扔,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摸了摸她的手指,一下拔高了音量:“刚刚手不还是温的,这么一小会怎么就又冰了?!就让川子帮你看看吧,他们家稀奇古怪的方子特别多,说不定能改善呢?”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万俟川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笑着附和道:“对啊,适合体寒的方子得有几十副,介意让我看看吗?”
不好再推脱,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社交的一环了。她笑吟吟地将胳膊放在桌上,好奇地问:“那麻烦你啦,是把脉吗?”
“也可以。”万俟川神色柔和,微垂着眼,温热的指尖搭在她腕间,几秒钟后,猛然抬眼,收了嘴角的笑意,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微动。
“……?”宁姜被他这样子弄得心里惴惴的,转过头跟晋希开玩笑:“有点慌,我怎么觉着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啊。”
晋希就踢他小腿,没好气道:“你别吓唬她。”
万俟川醒过神来,笑得有些惆怅,收回手说:“别怕,没事的,就是想到些别的事情。你这种体质我之前见过,是不是不光怕冷,睡眠也浅,对光线、声音、气味、触碰都特别敏感?”
“诶?是这样呢。”她略一思索,睁大了眼睛,讶然。
“那就是了。”他的语气愈发温和起来,让人莫名安心:“也不是病,药太苦了咱就不吃了,我给你写几个食补的方子,都是还算常见的食材,隔几天吃一回,虽然不能改变这个体质,但多少能在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好过些。”
她这么些年,一直被过于敏锐的神经所困扰。
不正常的畏冷不说,对气候变化的反应也极其大,还总是能闻到别人察觉不到的气味,听到别人关注不到的细微动静,必须在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不喜欢的味道的环境下才能睡着,几乎每天都会做奇奇怪怪的梦,但凡周边有一丝不对就会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再难入眠。
长期失眠心悸,再加上头痛的折磨,让她心力交瘁。
本来从小到大都这样,也就认了,但结婚之后被纪思扬发现了,在他的坚持之下断断续续看了好久的病,胸内科心内科神经内科脑外科睡眠门诊心理门诊看了个遍,最后在吃完疼痛门诊开的一堆安神止痛药无果后,放弃了折腾,只在难以忍受时吞一颗止痛药聊以慰藉。
听惯了医生们对着没什么问题的检查单作出含含糊糊的诊断,还从来没有过一搭手就说清症状的,见万俟川说得笃定,她倒是升起了些希望来,听到食补,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嘲道:“还是别麻烦了吧,我不太擅长做饭来着,食补方子给我也是压箱底。”
“我去给你做啊!”晋希急吼吼地表态。
做不到的事不要乱承诺啊真是的。她这么想着,朝他歪了歪头,摆出疑惑的表情来,问他:“你是天天来给我做饭吗?还是做一顿冻起来吃好多天?我不吃剩菜的哎。”
他张口结舌,急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那这样……”万俟川想了想,正要说什么,一个刚从阳伞前走过的年轻男人去而复返,跟他打招呼:“哎这不是川子哥吗!希哥你也在啊,怎么就你俩呢万俟峦没来吗?”
连珠炮似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近。白色大T恤花色沙滩裤人字拖,五官周正清爽,但神色间颇有些帅而自知的油腻感,墨镜走过来时摘下了正往兜里揣,脸上的表情不像遇着熟人上来寒暄,反倒隐隐带着些挑衅与敌意。
晋希头皮一麻,迅速瞟了宁姜一眼,语气有些生硬:“万俟也来了。你有事吗?我们没这么熟吧。”
来人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有话:“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哄着的姑娘被你给抢了,这我都没计较,怎么你还记上仇甩脸子了?好歹也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不至于连打个招呼都不行吧?再说了,也不是看到你们才过来的。”
说完转身对着宁姜,换了副拘谨的表情:“小宁师姐,你还记得我吗?”
宁姜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自己在哪见过这人吗?没想出来,算了,于是歉意地朝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不记得了。”
这人也不尴尬,眼睛亮亮地自我介绍:“啊对,师姐不认识我很正常,想跟你说话的人太多了我都排不上号哈哈哈!我也是越大的,比师姐小好几届,周良帆,叫我小周就好了。那个,我在阮承师兄的课题组打过一年杂,经常见着师姐,有一次食堂没位置了,我还厚着脸皮坐你和阮师兄那桌当电灯泡呢!”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宁姜。
“啊是吗?过去太久了,我可能不太对得上号。”她淡淡笑道,也懒得说什么原来是你啊想起来了之类的客套话,转而问他:“你是这里人还是过来玩?”
周良帆乖巧又嘴碎:“我就是琴岛人。当年想考鲁老师的研究生,结果脑子不够使没考上,含泪回家混日子。师姐你自己过来玩的啊?阮师兄怎么也没跟着。前阵子我们学院群里还说到你们呢,说阮师兄朋友圈里发了你俩上学时候的合照,这是终于复合了吧?大伙儿都替师兄高兴呢!”
“嗯?什么复合?”她懵了一瞬,皱了皱眉,心里头不大得劲,连忙摆手道:“没有的事,你们误会了。”
正滔滔不绝恨不能追忆曾经的周良帆猛然卡了壳,支吾着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视线在面前三个人之间打了几个转,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那,师姐你跟川子哥是朋友……?”
“对,朋友。另一个是我男朋友,你们看着都认识,也不用介绍了。”宁姜干脆直接说清楚,免得他胡乱揣测。
周良帆瞳孔都震了震,一脸的不可置信,说话甚至打磕巴了:“师,师姐,你开玩笑呢吧?要说你男朋友是川子哥我还能信,你说希哥啊?他可是……”
他硬生生掐断了想说的话,脸都憋红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说:“师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宁姜的余光扫到晋希,他正垂着眼,嘴唇紧抿,脸色不大好,放在腿上的两只手搅在一起,抠着指甲盖。
“他是有什么黑历史吗?回头我让他自己交代好了,免得让你难做,他这人是不是还挺小心眼的,别到时候怪上你。”她笑了笑,语气轻快地拒绝了,又补了句:“谢谢你啦。你也是跟朋友一起过来的吧,那咱们以后再聊。”
“……那师姐你好好玩,要是他惹你不开心了你说一声,我给你出气,咱越大多少人的女神可不能被人欺负了,师姐你别跟我见外哈!”周良帆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又不敢不听话,憋屈的不行,臊眉耷眼地走了。
剩下三个人沉默着。
万俟川是翘着腿看戏,晋希是玩着手不敢吱声,宁姜则是脑袋放空神游。
“我以前……”过了好久,晋希嗫喏着开口。
“打住啊,随便那么一说的,看着他嘴上没把门的样子,怕他蹦出什么让你尴尬的话,你还真交代呢。”宁姜回神,打断了他的话。
他现在很苦恼,又怕她问,问了是不敢说清楚的,担心她会生气嫌弃自己;但她不问,自己又特别失落,觉得她是不是压根儿不在乎自己。
矛盾极了。
不是没收到他强烈的求救信号,但万俟川没吭声,挺气他以前不听劝在外头瞎混的架势,再一想到刚把脉的结果,忽然就生出些微妙的心态来,看他不太顺眼不想管他,于是朝宁姜温声道:“我去看看如意坑挖得怎么样了,小宁要去吗?”
“不去啦,我刚好听听同事的公开课,过几天院里开会还要交点评呢。”她拿出耳机,把如意的水杯递过去,说:“太兴奋了水都忘带了,川子哥你给他拿过去吧。”
希希哭泣。
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