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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その伍(終章) ...

  •   失了满月的夜依然漫长,天灾喘息着靠坐在一块巨石之前,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已经没了莲的身影。

      窸窣的响动从一个方向传来,树丛被拨开,有人正来到妖鬼的面前。

      天灾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利爪上残存的深绯,提上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平常:“阴阳师吗……还是该称你为雷之剑士。”

      贤人右手剑上缠着金色的电光,左手却拈着一枚符咒,他的脚边跟随着全身发光的式神,如一盏明灯,点亮这个满月被妖异驱逐消失的夜。

      偶有山风吹拂,掠动他的前发,亦露出他坚定的眼神。

      “只有你一个么?”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像是在隐忍,又像是蛰伏。

      “风之忍者早就回去了,怎么,你们没能碰上么?那还真是不凑巧。”天灾笑了两声,动作不变,只微微斜过头来,看着不善的来者。

      贤人不敢大意,他些许垂眼,实则观察周遭一切,妖气冲天之时他离得最近,一下猜到可能与失踪的莲有关,一路径直而来,却不见莲的身影,待靠近之时,甚至连气息都抓不住了。

      他知道莲一向习惯将气息隐入风中,却不想已经到了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程度。

      只是他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选择继续向前,往妖气源头而去,终于让他见到了这只引发莲身上一切异变的大妖。

      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着的妖力不加遮掩,是属于大妖的底气,那种凶恶之感,确实是前所未见的猛烈,让贤人身边的式神都有些摇摆。

      但贤人也能敏锐感知到对方身上的不寻常,妖气的不断外露在此刻已经不太自然,再联想此前那猛烈的一场妖气外放,他大胆猜测,这只妖鬼的状况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般自在。

      “你对莲做了什么?难道说……你盯上了他的灵力?”贤人皱着眉观察大妖的一举一动,如果这家伙打的是蛊惑莲献上生命以补自身的主意,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鬼王现在在这附近么?”

      天灾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我对人类那点微不足道的灵力没有兴趣,还不够塞牙缝的,别把我和其它那些不入流的家伙混为一谈了。”他看着全身戒备的贤人,嘲笑般地摆摆手,“我也没兴趣陪你玩。”

      贤人闻言面上有些复杂,他猜不准妖鬼的想法,如今莲的异变究竟和面前的大妖是什么样的关系,是否彼此牵系,自己的妄动是否会引发更大的变动,这些都是他无法轻易做出判断的。

      他低首挥退式神,命其继续寻找莲的行踪,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抬头看向大妖所在的位置。

      这家伙……他想了想还是试图再从妖鬼口中问出点什么:“鬼王设下的阵法什么时候发动,你应该知道吧?”

      “啊?那种无聊的事情有什么知道的必要。”天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扭过头看向天空,笑着道,声线倒是几分低沉,听在贤人耳中,竟然有些落寞的意味,“那些家伙在想的事情,和我无关。”

      贤人看着天灾的模样,也无心再与之纠缠下去,人与妖鬼本就殊途,除去那些主动对人类展现友善或是被收服成为式神的妖鬼外,人与妖双方都在有意识地规避彼此的接触,本就处于法则不同位置的两个种族,除了对彼此的敌意外,没有交流的意义。

      这么想着他再看了看周遭,山林间偶尔能够感知到真理之剑众人动用灵力寻找莲的动静,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他手腕一转,将符咒收回怀中,只留了右手的长剑,脚下轻轻向后退了半步,见天灾还是坐在原地的安分模样,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在确认莲的情况之前,还不能贸然对这只大妖出手。

      可就在他正转身时,身后却传来了大妖的声音:

      “喂你们,是知道那家伙的状况的吧?”

      贤人的脚步一滞,他好像能听懂大妖所问的是什么,却又下意识地不想承认。

      山鸦们扑簌着翅膀小心翼翼地归巢,拨动林间的枝叶,掩盖着贤人的沉默。

      “……哼,算了。”

      大妖冷哼了一声,见得不到人类的回答,也不打算再去询问什么。

      可能他其实已经得到了,人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请不要再靠近莲了。”

      人类的阴阳师这么说着,语气中缺少了一丝敌意,好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口有些难以跨越的悲哀和无奈,所有人自以为保护住的幻象,却被一只妖鬼轻易戳破,妖鬼与人类真的能理解彼此的情感么?还是他……与莲的确相似?

      驱魔之人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何等的讽刺。

      贤人的身形在朦胧的电光闪烁下摇晃了几下,便消失在林间。

      纯粹的灵力甩落在他的身后,是坚定的意志。

      “……莲……么。”

      天灾砸吧了一下这个应当是名字的单字,低声笑了,

      “确实是没问过啊……那家伙的名字。”

      -

      “这个孩子……拥有极强的灵力天赋,如果加以锻炼,一定是个出色的驱魔人。”

      “莲,从今天起,你就是本门弟子了,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要加倍努力地修行,明白了吗?”

      “不要去想那些无用的东西!你的使命就是为人们退治妖鬼!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是你该想的!”

      “因为有那些无用的杂念情绪,你的修行才会停滞不前,这也是身为师父的我的责任……”

      “莲……别忘了,你是最强的兵器。”

      “你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

      他大概是在奔跑着的,在渲染着灿烂的世界里,在焚毁成黑暗的世界里。

      一直都朝着一个方向,也只可以有那一个方向。

      黑暗的颜色将这条道路指引向早已被决定好的远方,那里有着极为夺目的光芒,是象征着胜利的光芒。

      脚下的路曾经遍布泥泞,是他因为心中那些无用的杂念而自我牵绊的结果,师父曾说过,只有抛却那些杂念,一心向着强大之路,才能够将力量握在手中,才能够贯彻正义之志,才能为人们驱退妖鬼。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是最强的驱魔忍者,与翠风一样强大。

      这条路实在过于漫长,他只有不停地向前走,不停地向前走,路上曾经钻出来不知名的藤蔓枝条,也有令人窒息的怪异景象,只一瞬犹豫,便统统被他踩在脚下,那些都不过是前行的阻碍罢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追求强大与正义,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停下。

      周遭太过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在回应他的脚步声,这样的声音让他安心,为他指明方向,让他能够听清楚自己的心跳,那是属于人类的心脏在切实地跳动,告诉他,他正活着。

      在路上出现的一切妖鬼都被他亲手斩杀,飞溅的妖血将道路玷污成深重的绯色,再被席卷的风旋冲刷为与周遭一致的墨色,他从起初的恐惧,到一点点习惯,再到后来能够面不改色,甚至兴奋地踏过不断染上新色,又不断归于旧色的道路。

      每向前一步,就能够离那道胜利的光芒越近,每每靠近那道光芒,他就能够感觉到充斥全身的力量和空洞的心跳被充填的满足感。

      他在变强,在做着正确的事,在走着正确的路。

      直到一泼绯红,飞溅上他的脸颊。

      那是缠绕着与自己不相上下的风的气味的妖血,是从鲜活的大妖脖颈处喷涌出的血液,不仅溅落在自己的面前,也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属于妖物的气息,忽然就那样真实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风的声音好像都变得温和起来,一直以来不知疲倦的脚步忽然有了想要放缓的意愿,甚至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有些什么灰白的线缠绕在黑色的护臂上,好像沾上了蛛网,显得格外突兀。

      前方的光芒还在闪耀着,照耀着他的前路,可是有不知来处的绯色腥风悄然推来云雾,试图去遮挡那道光芒。

      “喂……!”

      他意识到什么,想要伸手去触碰或是阻拦些什么,类似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习惯告诉他应当做出的对应,可手上的动作却好像被拉扯着,迟迟不能完成。

      妖鬼的笑声渐渐乘着风穿梭在他的耳畔,他的脚边,他尝试用力抹去脸颊上的血污,却依然阻挡不了双眼之前涌上的殷红,远处金色的光芒在绯雾的升腾中慢慢失去了原本的光彩,竟一点点地镀上银色,就像是一只银色的妖瞳,圣洁的辉芒倾倒向诱惑,和着风中肆意的笑声,一点点侵蚀这条边界清晰的道路。

      “等等……什么……”

      他的脚下开始打滑,好像有大量鲜红的液体涌上路面,再也站立不稳,他伸手向腰后,却摸不到原本触手可及的翠风,心脏跳得极快,胸口起伏剧烈得好像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就要活过来,破体而出。

      身上灰白色的丝线愈发多了起来,他跌坐在地上,耳畔有呼呼的风声,砰砰的心跳声,狂傲的笑声,还有什么……还有师父的声音。

      “今天,我会斩断你最后一道杂念。”

      翠风被狠狠刺进师父的胸膛,老人的面上是极力隐忍的表情,那是名为痛苦的表情吗?莲不知道,他只是看着老人将刀刃刺进身体后,拼着最后的力气,将刀刃自身体中抽出,将刀柄交到他的手上。

      “……去吧……去追求你的强大……”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

      好像感应到了他的疑问,衣料摩擦、脱力跪地、接刀、沉默,一系列的声响混在风里,一股脑冲进他的眼睛,幻变成画面。

      刀柄与莲的手被牢牢握在一起,可老人的手正一点点失去原本的温度,莲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师父的胸膛涌出大量的鲜血,打湿了自己身上的黑衣,却不见绯红的痕迹。

      手上一凉,是师父终于倒在了地上,原本含威的清澈鹰目正一点点变得浑浊,可他的嘴还张开着,嘴唇还在翕动着,还在说着破碎的话语。

      “莲……你就是……最强的……兵器……”

      “要追寻……绝对的强大……承受绝对的……力量……”

      “只有你能……你正是……为此而生……”

      那一刻,好像有一直试探着藏匿着的嫩芽,终于被踩碎了。

      少年看着手中的利刃,眼神单纯又癫狂。

      是了,就是这样,那一天之后自己终于能够摒弃一切,一心追求强大之道,满心只有退治妖鬼,贯彻自己的正义。

      只要自己刀刃落得够快,够准,那么那些烦人的枝丫条蔓就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前行的路上,绊住自己的脚步。

      只要强大就足够了。

      只要如此……就……足够了……

      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烈火焚燃的那一夜他斩杀了上百只妖鬼,直到天边破晓才堪堪停下,翠风之上滴落的血液好像是在替它现任的主人,流下朝露般晶莹又缥缈的情感。

      那一夜之后,他背负上了禁断之名,被逐出流派,陪伴他的从此只有翠风,和师父的话语。

      那夜那屋中发生的一切终是成为他的梦魇,时刻提醒着他的使命,提醒着他存在的意义,只有贯彻其道,自己才能够有一夜安眠。

      但自己终究不可能是师父口中的最强。

      他笑了。

      风声从左耳入,绕着转了好几圈。

      他咧着嘴,笑音却传不出喉间,只有类似咿咿呀呀的声响,从他的胸口深处艰难地探出头来。

      就好像那一日山中的妖风,让他感觉好像还坐在神轿之上,披着赶制出的白衣,假扮鬼王的新娘。

      如果……没有相遇……

      他跪坐在地,看着双手已经被灰白色的线缠绕捆绑,又好像那本来就一直存在于自己的双手之上。

      如果……没有交手……

      道路被绯色尽染,再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整片空间都被妖鬼的气息包裹,银色如妖瞳般的光芒在窥探着,嘲笑着,又好像在安抚着这个世界。

      如果……没有……

      肩膀上的刺痛忽地锥心,那是那只虚假的鬼王留下的痕迹,是那个家伙留下的,让自己感觉到真实活着的印记。

      他记得的,那家伙用生命交换妖力,维持着虚假的躯壳,只为活着,只为交手。

      那样自由,那样鲜活,那样真实。

      一直以来虚假的清澈被倾尽所有的生命力搅浑,显露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混浊外壳。

      那些看似强大的,看似无虑的表象,与被附加上的远大志向,就如同施展的风遁之术,将真相牢牢隐藏。

      挣脱不得。

      直到分明是异类的存在冲破虚幻的宁静,才终于把一切摊开在这条被粉饰成正途的路上,强迫着,牵引着自己去承认那些被刻意忘却的真实。

      如果是真实的人类的话,应该产生怎样的感触呢?

      偏偏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也想如此而活。

      想要靠近,想要交手,想要……

      他如此渴求着。

      是从何时开始的?是刚才给出回应的那刻么?是深夜里未分胜负的那刻么?是挥刀被轻易地挡下的那刻么?不,是更加久远的那一刻。

      那里有妖风咿咿呀呀地唱着,冲垮了歪歪扭扭的队伍,掀起雪白的纱帘,包裹他的全身。

      “……怎么这样啊。”

      这样不就,再也没办法掩饰了吗。

      缠绕纠结的脉络终于团成白茧,绯色的血路上如响应一般飞快地冒出新鲜嫩芽,抽条成茎,延展成叶,风如同催促的歌谣,在茎叶中自由穿行着,送着那一路的生动颜色在道路上蔓延,铺满前方。

      “咔啦”。

      几不可闻的清脆响动,响应般冒出的无数花苞。

      “啪”。

      一路盛放,在风中摇曳的莲花舒展着花瓣,摇曳着,好像在目送那只碧色的蝴蝶飞向自由广袤的远方。

      夜色将破。

      -

      集合在山道处的众人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有清澈的风的灵力,在这片山林之中吹拂。

      只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

      “啊……天要亮了啊……”

      天灾依然坐在原地,妖力流失的速度已经再也无法用生命力去填补了,这是阵法正汇聚妖气,即将启动的证明,即使是他这种程度的大妖,也不可能从真正的鬼王的阵法中逃脱。

      “真无聊……”

      连动一下的欲望都没有,天灾看着天边泛出的隐隐白色,他并没有告诉贤人,天一亮阵法就会启动,那时候鬼王就会以他们这些部将的性命为祭,获得极为强大的妖力。

      自己也不过是鬼王丢下的废物罢了,偶然间听见的那些话早已宣告了自己的结局会是何等的,让人作呕。

      与其被困在那什么阵印处无聊地死去,还不如大闹一番,死在驱魔之人的手下。

      说不定还能杀几个,被那帮家伙的同伴记恨一辈子。

      那多有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希望能够再见上一面啊,和自己的“新娘”。

      若不是那一刀,自己可能还要再和阵法束缚拉扯一段时间。

      不过那家伙,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嘛。

      他曾经在少年的脸上看到的那种表情,果然是与自己相似的。

      同属于“道具”的表情。

      只不过一个是可有可无的道具,一个是被人接纳的“道具”罢了。

      那家伙自己也是知道的吧,只是在拼命否认这一点,压抑着自己的本心,依靠着虚假的幻梦支撑着罢了。

      ……谁不是如此呢。

      一直到骗过自己,骗过所有人。

      “啧、”

      天灾烦躁地咬了咬牙。

      真有点……不想那家伙继续再这么下去。

      那家伙可是人类啊……如果和身为妖鬼的自己一个下场,也太让自己恶心了吧。

      他可不想和区区人类有相同的下场。

      再者说……他想起前半夜自己所看到的那家伙的表情,又低声笑了起来,明明是能露出那么不错的表情的啊,那样的表情才适合他。

      他眼前好像开始发白,记忆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时候,少年从白衣碎片之下抽刀突袭,口含利刃,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那张脸飞溅上了自己的妖血,表情兴奋又自信。

      术法涌起的风安抚着他胸口的起伏,让他以为已经藏好了自己不被人所察的情绪波动。

      可惜全都没逃过自己的嗅觉。

      属于同类,又格外独特的甘美与颓废。

      在触碰生与死的边缘时才有几分真实的味道。

      啊……迷茫着的人类,寻求着自由的人类,压抑着的人类,在徘徊挣扎着的人类,和自己相似的人类。

      只有狠狠撕开厚茧,才真正鲜活起来的人类。

      让自己贪恋这世界,想再见上一面的人类。

      是自己想要的“新娘”。

      -

      “铛”。

      刀剑相撞,天灾这一挡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横剑挡下那一刀,才发觉自己居然出神到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他按下心头的烦躁,喘了口气,面上还是悠闲自若的笑容:“怎么……回来了啊?”

      清澈的灵力,自由,奔放。

      少年的双眼如同明珠,此刻又点染着繁星般的光芒。

      天灾心头一震。

      “我是来退治你的。”

      莲这样开口,声音还是往日那般清朗,咬字的速度却有些缓慢,好像在犹豫什么,又好像是在郑重告知某个决定。

      “哦?是嘛。”天灾笑出声来,少年身上已经焕然一新的气息让他无比兴奋,那种属于真实的气味好像让他本已经脱力的身躯又有了活动的力气。

      这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却是他希望的。

      他也相信应该是属于他的。

      “你这家伙……”

      虚假的鬼王抬手扬起长剑,就如同那时一般。

      “是莲,绯道莲。”

      禁断的忍者看向妖鬼的目光中,写满了笑意。

      天边破晓的光织下轻柔的白纱,缓缓笼罩在少年的头顶、肩膀、全身。

      一如那日他身披仪式所用的白衣,被风的低吟相送,走上被妖气铺满的迎亲山道。

      翠风双刃烁动着惑人的银光,碧绯双色的风彼此纠缠着,试探着,若即若离,彼此应和,好像一切在重演,又都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莲……”天灾低声唤着面前人的名字,看着少年微微笑着看着自己。

      与之前的任何一次笑容都截然不同。

      鲜活,生动,美丽,如剑光般清晰,如血雨般深刻。

      馥郁入鼻。

      他就这么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满意,放声大笑:“正合我意啊……”

      那双银色妖瞳看向白纱之下露出的明亮双眼。

      “来吧!”

      一闪皑白。

      -

      “真该在那时候留下你的,‘新娘’。”

      “是你应该老实被我退治吧,‘鬼王’。”

      -

      莲走出山林的时候,贤人正面对着这片深密的暗色等他。

      真理之剑的众人在远处,没有说话。

      莲也没有发话,翠风被他收在腰后,较短的里刃上,还在往下滴落着深绯色的液体,像是在送他踏上前方的道路。

      乌发上抖落了霜色,缭绕着不舍的冷香。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的红,但目光却清澈得好像能看透一切。

      崭新的风舔舐着他的眼角,呵护着未落尽的残光。

      擦肩而过时,莲的眼前忽然闪进一抹白色。

      是贤人拿出一张雪白的符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薄如蝉翼的纸依偎着山林间的微风轻轻摇晃,是个人形的模样。

      “用这个的话,有机会收集到残存的妖气,收为式神。”贤人低声说着。

      莲接过了那张白纸,盯着端详许久。

      贤人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众人的方向走去。

      白纸在莲的指尖温顺地摇摆着,好像在告诉莲此刻的风向有些不定,只有一个大致形状的纸人在这样的摆动下,显得有些滑稽可爱。

      让莲笑出声来。

      他忽地拈动两指催动灵力,纸张瞬间在他指尖化作齑粉,手腕轻晃,粉末乘着风慢慢悠悠地盘旋升空,消失在风里。

      “那家伙不会喜欢的。”

      莲低声道。

      而后他抬起头,走向驱魔同伴们所在的方向。

      一步、一步,深绯颜色落在他的脚后,一滴、一滴,好似步步生花。

      有逐渐清晰的影子在他的脚下向着相反的方向延伸,是浓如暗夜的黑色影子,随着身姿的动作,有些轻微的摇动。

      日出了。

      --終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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