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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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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洺风牵着马,带着段恒和陆灵儿在街上买东西。
先是扯了几匹布,然后带着灵儿去裁缝店量尺寸,段恒也没有衣服,索性一块量了做新衣。
出来之后,三人一起吃了饭,又林林总总买了一堆吃的用的及笔墨纸砚,还不忘给常神医和赵念明也带了点好吃的。
灵儿到了外面就非常安静,很少向陆洺风比手势,段恒话也不多,却很能注意到灵儿的情绪,他们在裁缝店里,段恒看到灵儿看店里的发带装饰,就提醒陆洺风给她买。
陆洺风马上让灵儿挑了一些,又有点发愁,他们谁都不太会给灵儿扎辫子。
等到先把灵儿送回去之后,陆洺风想起路上看到的澡堂,又带着段恒去洗澡。
澡堂是混堂,段恒一步不落地跟着陆洺风,陆洺风之前和他在路途中,都是在客栈中沐浴,陆洺风叫小二帮忙烧了水,再自己拎回房间中。
常神医家也有单独的水井,但烧这么多水实在太费劲了,于是他就带着段恒来了这里。
在浴室外间脱衣服的时候,陆洺风见到段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腕套放了下来。
他们都用一块白布巾遮挡住身体,拿篮子装上澡豆皂角浴巾和绉纱香囊,先到小隔间里。
在这种地方洗澡,大多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因为要互相帮忙拿水瓢将温水浇到身上,还要帮忙搓背。
而说是小隔间,也隔得没那么严实,基本上就半人多高的白石垒出来的地方,已经是贵客待遇了。
这一片区域的砖石之下,有专门的排水口,人们都在这里擦洗身体,环顾四周,能看到不少人。
陆洺风感觉段恒一进到这地方,就尴尬得不行。
陆洺风本来觉得和段恒已经非常熟悉了,是可以一起泡澡的朋友了,但是真的就这么把段恒带到这来,才发现好像是有点唐突了。
但来都来了,走又显得很刻意。
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旁边供人取用干净热水的池子里水汽蒸腾,陆洺风也感觉到了热意,而段恒的脸已经红透了。
陆洺风挠了挠头皮,帮段恒把头发散开。
他已经能察觉到周围很多人向他俩注视过来的目光。
往常陆洺风独自来时也少不了人看他,因为他身材高大,肌肉紧实,臂肌、胸肌、腹肌一应俱全,平日里旁人看他,目光中少不了羡慕,陆洺风对此习以为常。
但以他习武之人的敏锐,能感觉得出来,今天有很多道目光是在看段恒。
段恒的身体白的像是在发光,一副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纤瘦身材,没什么肌肉,但是也没什么赘肉,且虽然瘦,却不露骨,肌肤润泽,十分漂亮。
有些人向这边看了好几眼,陆洺风最后终于忍不住把段恒往里面靠墙的位置推了推,自己遮挡住旁人的目光,然后开始拿水瓢往段恒身上淋浴,打湿他的头发。
段恒很乖,水落在他眼睛上,他就闭上了眼睛,也不挣扎,任凭陆洺风用皂角给他搓出满头沫。
陆洺风感觉自己像是在给不怕水的阿黄洗澡一样。
陆洺风一边洗,一边忽然发现,自己上手的似乎有点太过自然了。
陆洺风动作飞快地给段恒拿皂角洗好了头,拿布巾擦干,然后将他的头发撩起来放在前面,准备给段恒擦背。
但在这时,陆洺风才忽然注意到,段恒的背上,原来被披散的头发遮挡的地方,靠近左侧肩膀的一块皮肤上,还有一处方正的疤痕。
这块疤痕约莫一指头半宽,也不算小了,疤痕的颜色跟周围的皮肤相比很浅淡,而且是非常匀称工整的伤口。
感觉仿佛是有人将他的这一块皮肤用刀划了下来。
陆洺风有点难受,又仔细看了段恒的背后一眼,发觉没有别的伤口了。
段恒一直任他摆布,却仿佛从他这一顿中察觉出异常来,微微侧头,似乎想要伸手阻挡背后的疤痕,但是只抬起了一半,很快又放下了。
陆洺风知道段恒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只好先不管,继续给段恒擦背,然后才开始给自己洗头。
水声再度响起,刚才变的有些压抑的氛围才重新正常起来。
但这种正常又伴随着某种尴尬,陆洺风感觉到段恒在从背后注视自己,他听见段恒声音很轻的问:“需要我帮你吗?”
陆洺风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段恒于是开始拿水淋在他身后,帮他擦背。
陆洺风感觉到段恒的手指按在他的背脊,但是段恒的手劲太轻了,轻的令陆洺风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一阵发痒。
陆洺风莫名尴尬,也不好意思在此时说话,只是全程僵硬着身体忍着,等到段恒给他擦完了背。
洗完后两人都仿佛不动声色地如释重负,陆洺风心想算了,以后还是不能带段恒来。
可是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再泡泡热水呢?
两人坐进嵌在地砖里的浴斛,这浴斛容量不大,周围也都是如此,浴斛与浴斛之间是隔开的,一个最多泡两三个人。
他们把带来的绉纱香囊放到水中,周围顿时都是蒸腾出来的暖香,直涌进人的四肢百骸,加上浸润全身的热水,真令人通体舒泰。
陆洺风手搭在浴斛壁上,舒服地轻哼一声,然后又看段恒。
段恒一下到水面就埋到只能露出脖子的深度,靠在壁上一言不发,陆洺风刚刚因为水面的遮挡不必看到彼此的身体而松了口气,又瞬间因为这浴斛太小、两人隔得太近而有些局促起来。
而且只能面对面,段恒只要稍稍往自己这边来一点,陆洺风就能将他一把圈进怀里了。
于是这样面面相觑,渐渐的又是另一种尴尬。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洺风绞尽脑汁地想开口说个什么话题,但是每每看到段恒的脸,就忍不住恍惚走神。
他怎么能长得这么精致秀丽?而且也太显小了,陆洺风总觉得这个面向说是十七八岁丝毫不会令人怀疑。
而一双鹿一样的大眼睛,水汽蒸腾下又显得湿漉漉的,浓黑的睫毛,毛茸茸的牵动人心。
“陆大哥,你在想什么?”段恒忽然说话,但是眼睛却没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水面,陆洺风一呆,才发觉自己这么盯着他很没礼貌。
陆洺风:“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太……好看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像你这样精致的。”
陆洺风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有什么就说什么。
段恒却抬头,仿佛有点不敢直视他一样,说:“谢谢,不过我觉得你这种样子更好看,很英俊。”
陆洺风脸庞瘦削,轮廓分明立体,长相的确英气逼人,他受人夸赞也不少,但忽然被段恒这么一说,没来由地有点脸红。
不过幸而这点红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并不明显。
“我提一个冒昧的要求可以吗?”段恒很小心地又看了他一眼:“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肌肉?”
来自段恒这样的少年对他身材的羡慕,陆洺风当然可以理解,于是很大方地答应了。
段恒捏了捏他的胳膊,陆洺风就弓起胳膊发力,将手臂绷出硬净凌厉的线条,段恒的手从大臂捏到小臂,最后评价道:“你的小臂比岑远峰粗。”
陆洺风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评价,陆洺风道:“他是使剑的,我是用刀的,一般来说,拿刀的身材都要壮一些。”
段恒伸出一条纤细冷白的胳膊与他做对比,勉强能有他一半。
段恒对比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说:“这简直是老虎和鹿的区别。”
不得不说,陆洺风觉得这说法很贴切。
接着段恒又按了按他的胸膛,评价道:“我以为很硬的,但好像没我想像得那么硬?”
段恒的手按在陆洺风胸膛上的时候,陆洺风已经觉得有点怪,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洺风更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异常的焦灼。
段恒很自然地继续说:“我先前枕着你睡觉的时候,有时候觉得硌得脑袋疼。”
旁边刚好一个大腹便便的兄弟路过,听到段恒这句话,边走边朝他们看了好几眼。
段恒浑然不觉,伸手继续朝下摸,羡慕道:“腹肌啊,我也好想有。”
段恒有点忘情地接着朝下,陆洺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动作太快没控制住力度,段恒猝不及防地低声叫了一声,没控制住平衡,一下子扑到了陆洺风的怀里。
陆洺风:“……”
段恒:“……”
陆洺风穿好衣服的时候还是很狼狈,段恒脸上的红晕也没有消退。
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刚才有多尴尬,陆洺风的整个脑袋都是晕的。
他想自己这两天一定是休息得太好所以才精力旺盛,又觉得一定是听到段恒说“硬”所以才做了无端的联想,又或者是最近总听到的,别人说讨个媳妇。
烦。
他碰到了段恒,段恒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到此时还垂着头,一副有点懊悔的样子。
陆洺风很想跟段恒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感觉更怪了。
而且他一想起当时,就觉得跌进自己怀抱里的段恒好软……
陆洺风晃了晃脑袋,强行将这些奇怪的想法驱除出去,两人已经从混堂出来了一段路,陆洺风还是有点不敢跟段恒说话。
是段恒率先恢复了过来,开始与陆洺风搭话。
“大哥,你当初是为了什么习武呢?”
陆洺风被这个称呼叫得一愣,又想起认段恒做弟弟的话,顿时尴尬之心尽去,答道:“我师父教我,我就学了,发现我还很喜欢。”
“那现在你师父呢?你这一身功夫真是好,我知道岑远峰已经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了,你打败他,毫不费力,你师父一定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吧?”
陆洺风摇了摇头,道:“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师父就仙逝了,我知道他的生平也不多,他早几十年前就不在江湖中混了,只是独自避世隐居,老来想要传承绝学,也是机缘巧合,挑了我做唯一亲传弟子。”
段恒:“他老人家活了多大年纪?”
陆洺风:“一百三十七。”
段恒赞叹道:“哇。”
段恒又问:“那你是怎么被他老人家挑中的呢?”
陆洺风想起来幼时经历,一时有些唏嘘,不想在此刻多提,于是道:“阿恒,这说起来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总之我幼时经历,也不大令人愉快,何时挑个时机,再对你说。”
段恒果然没有再问,走近了陆洺风一些,拍了拍陆洺风的肩膀。
陆洺风觉得段恒真是可爱极了,反手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又放下,段恒吃了一惊,好悬没叫出来。
陆洺风看了看段恒,道:“今天高兴,不说这些,但阿恒,抽个机会,你也得对我说说这个。”
陆洺风说着,食中二指点了点段恒的腕套。
段恒神情一僵,很快又恢复自然,但眼神中还是有种伤感。
陆洺风很怜惜地看着他,在段恒头顶抚过,温声道:“不怕,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你也不用逃命,哥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