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归处》藤香白

97、赴险 已是来不及

　　文健停顿了一下，问华蓝：“你和金泽真的分手了吗？为什么？”想起他们结婚时海誓山盟的情景，却不料不到几个月就分了手。

　　华蓝眼圈一红，微声道：“不合。”

　　文健动了动嘴巴，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头一次看见阿金对感情这么认真，他和你分手后变得挺捉摸不透的。”

　　“怎么捉摸不透？”

　　“就是……变得有点冷漠，什么都心不在焉，又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和他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而且说的话也非常奇怪，上个月在我那儿又喝醉了，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上个月？什么时候？”

　　“不记得日期了，就是中旬那个周二，白天出去了一天，晚上就把紫枫悄悄送到我这儿来了，然后在我那儿大醉了一场，以前喝酒也醉过，但从没见过他这样，唉，也难怪，他哥出事后什么都不顺，好不容易结个婚还离了，或许是打击太大了吧。”

　　华蓝想了一下，他说的周二是他们签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天，“他哥出事很久了吗？”她好奇地问。

　　“就在喝酒之前的一个星期吧，得到消息后，当时就很担心紫枫，一直不让他出门，后来，他也被盯上了，就把紫枫送到我这儿了，那时他的心情很不好，喝酒时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话，大概就是‘这样也好，一了百了’的意思。”

　　华蓝心底一沉，这样算起来，她和金泽离婚的时候也正是他们家出事的时候，那是他最低迷最难过的时候，她不能帮助他，没有安慰他，还和他离了婚，华蓝咬着嘴唇，千般自责。

　　文健嗫嚅地又问：“当初你究竟为什么离开公司？是不是因为阿金，他做对不起你的事，对不对？”

　　华蓝没想到他突然又问起这个，“为什么这么说？”接着又摇摇头，“算了，陈年旧事，不要再提了。”

　　文健诚挚道：“如果他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华蓝，请你不要怪他，他不得已那么做，当时都是因为我，我犯的错，是我一手造成的，要恨要怪你就冲我，别怪阿金。”

　　华蓝并不知道当年的原委，略略一笑，“你这样护着他，他有你这样的朋友倒也不错。”

　　“不，是我有他这样的朋友才是不错，”文健坦言，“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应我，虽然我有时候嫉妒他，但我真希望他幸福，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们离婚不会是因为我上次要求你让他回来工作的原因吧，我只是想他过的好一点，没想过你们分手？”

　　华蓝否定道：“不是，有很多原因。”

　　文健思虑了一会儿，“华蓝，你和他说过‘来生’这种事吗？”

　　华蓝被他说得一愣，感觉这个话题很意外，也好莫名其妙。

　　文健不好意思地咧嘴，“很奇怪，是不是？阿金前两天突然这么问我，我也很奇怪，‘来生’什么的，我还以为就你们这些女生感兴趣，可阿金问的时候，又不像是开玩笑。”

　　华蓝更意外了，以前的金泽，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从不曾想过明天，怎么还问来生？“什么时候，他还说什么了？”

　　“也就前两天，我去他办公室，因为他这段时间运气挺背的，就想找他聊聊天，他就突然问我‘人有没有来生？’，还说‘这辈子过得挺遗憾的，没好好过，负了别人也负了自己，有下辈子就重新来过’，又提到他精力有限，可能管不了紫枫了，托我打听有没有好人家收养他，我本来也挺糊涂，不过事后想想，又情有可原，毕竟他真的和钟丽娜去香港发展了，也不可能带上紫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总是感到怪怪的，不象他。”文健正说着，紫枫来电话，说已经到车站了。

　　“你怎么不陪着一起过来？紫枫有手机？”华蓝问。

　　“他现在老换住处，阿金担心他，给他配了一部手机。”

　　没想到一个孩子要面临这么多突如其来的磨难，华蓝深感同情。

　　“你看，他暂时呆在你这儿方便吗？如果不行，我单独给他找间屋子住着，你只要看着他一点就行。”文健担心她为难，也不想给她增添麻烦。

　　“没必要，就让他住我家吧。”华蓝答道。

　　她回家后不敢提是金泽的侄儿，只跟母亲称是家里遇到困难的学生，要临时住几天，她经常帮助自己的学生，华母并未在意，那客厅沙发的靠背一倒便是一张小床，吃饭也只多一双筷子，紫枫也就暂时住下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菁儿，拉着他看自己的玩具，布娃娃，还喋喋不休和他说很多话。

　　紫枫又变了，还变成以前那个木然无言的紫枫，自从辗转反侧的奔波，他就没再去学习班，华蓝为了不让他荒废学业，跟学校说好让他随着自己的课堂旁听，这样也免了母亲多疑。

　　刚到周末，文健就打电话来，语言急促地请她劝劝金泽，华蓝问是什么事，他又说在电话里一言两语说不清楚，华蓝不安的感觉陡然又起。

　　晚上，文健赶过来，说那帮人见他哥哥金浩迟迟不露面，恼羞成怒，已声令不会放过他的家人，金泽闻讯后，为了彻底了结这事，不再连累紫枫，周一已应约和那帮人见面，他打算承担一切后果。

　　“什么？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华蓝胆战心惊，“周一？那就是明天呀，怎么会这么急？一切后果，会是什么后果？”

　　“凶多吉少，拖到现在他们觉得已仁至义尽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他们肯定杀一儆百，不会让他好过的，死也就罢了，就怕……死得很难看。”

　　华蓝惊骇，“死？没有国法了吗？”

　　“想叫一个人死还不容易，他们有的是办法，阿金就是不想跟他们无休无止的纠缠，才想这么了断的。”

　　“可是，，他哥哥不是卷走的是钱吗？咱们赔给他们，行不行？”

　　“听说是几百万的货，如果赔的出来，那还用躲吗？”文健一脸的苦瓜相。

　　“钟丽娜不是想带他走吗？她就不管么？就让他去送死？”华蓝都快急死了。

　　“钟丽娜不知道这事儿，阿金没告诉她，他说不想求她，非要自己去解决，再说，钟丽娜这边的生意不景气，她的业务现在都在香港那边，呆在这儿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我刚给她也打过电话了，最早她也只能明天下午赶回。”

　　“那怎么办？”华蓝六神无主了。

　　“华蓝，你我就想求你一件事，明天上午能不能拖住阿金，下午钟丽娜回来后就可能有办法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阿金送死的，你明早去找阿金，他会听你劝的。”

　　“会吗？”华蓝不知所措，不管听不听，也只能竭力一试了。

　　第二天清晨，华蓝就赶到了金泽的住处，金泽开门时看到她，吃了一惊，赶紧拉进屋，“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昨天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拖住他很久，“菁儿病了，你好久没去看她，去看看她好吗？”

　　金泽果然露出担忧之色，“病了？怎么搞的，什么病，严不严重？”

　　“不知道，突然就病了，上吐下泻，脸色发红，看起来病得不轻，现在医院里，金泽，她想见你，我们去看看她吧？”

　　金泽更加担忧，“哪个医院？”

　　“嗯？哪个医院？”华蓝一时接不上话，突然一问，她事先没想到医院名称，缓了一会儿才道：“当然是我们家附近的那家医院。”

　　见华蓝的吞吞吐吐，金泽略一思忖就发现了破绽，菁儿如果病了，华蓝肯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绝不会有时间来找他，只有可能是华蓝知道了什么，想来阻拦，“华蓝，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吧。”说着，就将华蓝往门外推去。

　　“不，我不走。”华蓝固执的抓住把手，并用脚抵住门边，“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金泽不由分说，勾住她的腰就准备将她拖到门外，华蓝没他力气大，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他，双手死死的环在他的腰间，这一抱，熟悉的温度在彼此间传递，以前的相处时光仿佛又回来了。

　　金泽本来已作好出门的准备，他凝住心神，不能因她而一时心软，于是拉开她的双臂想脱开她，无奈华蓝打定主意不放手。

　　“好吧，”金泽又不能用蛮力伤了她，只好道：“你先放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话。”

　　见金泽神态认真，华蓝缓缓松开了手臂，却在腰间触及到一件很硬的东西，“你腰上挂的是什么？”华蓝一惊，还未等金泽抓住她的手，她已伸进他的外套摸到了那把带皮鞘的弯刀，“你带这个做什么？”

　　金泽立刻拉开她，漫不经心道：“没什么，防身而已。”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重新整了整衣服。

　　华蓝绝望了，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别去，金泽，求你了，别去。”

　　不想她担心，金泽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华蓝，”他郑重地说：“你来了也好，我柜子里面有一个小匣子，里面两张银行卡和紫枫的证件，其中一张，密码是你醉酒的那个日子，卡里的钱是给你的，另外一张，密码是菁儿的生日，是我留下来的不多的钱，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安排一下紫枫。”给华蓝的那张卡是上次林嗣凯在完成了交易后打给他的钱，之前给了文健一笔住院费帮助他们家，后来金泽又慢慢把钱补了进去，他一直对华蓝愧疚，从未动过这笔钱，正好现在交给她，虽弥补不了亏欠，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华蓝对着他煞有其事的交待，心里发毛，“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不听，我不要知道。”说着，捂住了耳朵。

　　金泽无可奈何地瞅着她，“其实，你离开我是对的，不然的话，我很难想象让你今天和我一起去面对这种局面，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离婚。”

　　华蓝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她现在明白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他会那么淡然那么冷漠，不争气的泪珠又落了下来，“可是，见面的时候，你一分钟也不愿多待？”

　　“我怕多待一会儿就会后悔。”金泽轻声道。

　　华蓝泪眼迷离，“来得及，我们来得及，只要你不去找他们，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金泽勉强扬了一下嘴角，“太晚了，来不及了，我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我们认识的时光，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象现在这样了。”

　　“我们可以逃，逃得远远的。”华蓝不甘心。

　　“有些事，逃不掉的，我哥不出现，他们不会放过我们，再说，你希望整天为菁儿和紫枫提心吊胆吗？”金泽问道，“别傻了，现在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你和那位李先生结婚，我没有别的愿望，就想菁儿快快乐乐长大，紫枫你帮我打听一户好人家，安排一个好去处，善待他就行，我做我该做的事情。”

　　话说到尽头，华蓝已不知如何反驳他，眼见金泽心意已决，事态已无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