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宁小周

17、16 解忧

　　16 解忧
　　深夜。
　　熙宁宫灯火通明。巫晟一走，玉嘉后即刻传召扶桑。大礼司亦连夜自宗学入宫，事情经过虽不明了，但见太后与尊长老的凝重神色，便知必有不妥。
　　见到扶桑时，玉嘉后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倒是扶桑先开了口，却是一句赞辞：“太后和两位尊老仁慈为怀，原来还是放了那孩子一条生路。”
　　玉嘉后大为紧张：“你……认出他了？”
　　扶桑似笑非笑道：“我认出他并不打紧，只要皇上认不出就行了。”
　　大礼司失声道：“怎么？皇上见过那罪人了？”
　　尊长老点了点头：“见是见了，不过……”
　　大礼司顿足道：“尊老，那罪人不是一直在思隐寺服役赎罪，怎么会被皇上撞见？”
　　扶桑插口进来：“因为整个思隐寺就他一人能释出树木之灵力，而陛下又要孝敬太后，让我启映通灵大法，所以，不就见面了？”她说得轻松，其余三人脸色都变了几变。
　　大礼司阴沉着脸道：“当初还是不该心软才是！”
　　玉嘉后动了杀心，道：“现在也还不迟。”
　　扶桑听得好笑：“听闻皇上醒后便不再记得赎生塔发生的事情了，如今庄子绫隐去容貌，毁了声音，双手残疾，言行全无自由，真不知几位还担心什么？”
　　玉嘉后和大礼司俱都一怔。
　　尊长老叹道：“庄子绫虽罪孽深重，但已喝了毒酒，死过一回了。如今，上有英主，下有忠良，国泰民安，顺调雨顺，可见，神恩浩荡。此刻杀他，并无理据。”
　　玉嘉后心中一动：“这么说，庄子绫已死，因而他的罪也已赎过了？”
　　“正是。”尊长老道。
　　大礼司道：“即便如此，万一皇上想起这个人来，岂不又起风波？”
　　玉嘉后道：“依司老的意思……”
　　扶桑目中波光一闪，幽幽开口道：“现在，就算这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认不出了。陛下所不能忘怀者，是那个儒雅、清秀、文静的少年而已。”
　　玉嘉后想起方才情形，巫晟并不正眼看那些祭者一眼，知道扶桑所言不虚。
　　扶桑又笑道：“我再给太后出个主意吧，皇上过了年也十五了吧，您给他挑个国色天香的皇后，大婚之后，再多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到那时，有多少少年时的荒唐往事还刻骨铭心的记得呢？不过当个玩笑拿来闲话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玉嘉后欣然点头，忽然觉得这个阴阳怪调的老巫婆竟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十日之后，巫晟并没有学会通灵之术。扶桑虽出了宫，却被安排住进了离宗学府不远的思隐寺后山房。这件事自然是要瞒着玉嘉后和大礼司的。尊长老收到寺内住持长老的禀报，立刻赶至查看，果见扶桑设了法坛在后山林中，她以树洞为屋，花果为食，活得逍遥自在。
　　慈眉善目的尊长老对这位神秘巫士的言行心存敬意，倒也不想为难她。而况巫晟软磨硬泡的本事实在是强大，又是以学习通灵慰藉母后为由头来说情。尊长老架不住皇帝一张从调皮捣蛋中练就的伶牙俐齿，只得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隔三差五来找扶桑练法。
　　而那边厢，玉嘉后已在为儿子的婚事忙得热火朝天。
　　广征名门海选之后，皇后的人选最后落在三位佳丽的身上。一位是镇远将军的千金霍海菱。一位是成均侯的长郡主苏燕燕。另一位则是文老丞相的孙女儿文心眉。玉嘉后把这三人从家世到人品，从相貌到才艺，比了又比，选了又选，来来回回以请安为名召人家母女进宫无数次，仍旧是主意难定。
　　心不在焉的巫晟看母亲为选后愁得什么似的，到底撑不住笑道：“母后，不如找个机会让她们去南湖游船，我当作无意间撞见，看上了谁就立谁为后，这样可好？”
　　玉嘉后失笑一声。“我真是糊涂！竟忘了让你自己去相看！”
　　巫晟微笑道：“母后别愁，大不了一后两妃，我把这三个都收了就完了。”
　　玉嘉后果然眉头舒展开来，“对哦，这也是个好方法。”忽又眉尖微蹙，“不过，选谁为后还是要细细斟酌。”
　　竟是一幅心肠全在选后上，那走火入魔的样子看在娅奴等一种女官眼里，都撑不住“朴茨”乐了。
　　“笑什么笑啊？”玉嘉后数落娅奴，“选后是大事，我琢磨多一会儿有什么不好？”
　　“好，好，好。”娅奴和巫晟都赶着连声说好。
　　玉嘉后瞥了一眼巫晟：“嫌我烦了，是不是？别当我不知道，你整天心不在焉的，这事从不上心！”
　　巫晟一脸委屈：“我怎么不上心了？这不是给您出谋划策要演一场邂逅美人的好戏嘛。再说了，”他拉起玉嘉后的手握在掌中，柔声道，“母后给我挑的，自然都是好的。”
　　一句话温馨熨帖，哄得玉嘉后转嗔为喜。
　　父亲离世后，巫晟特别喜欢握着母亲的手，这是他过去不屑为之的动作。而现在，他十分依恋这份亲密相握的感觉，似乎唯有此才能减轻一些对母亲浓浓的歉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