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貮两

25、真的回去了？ 回家了，回

　　都城望京，凌河需北上五百里。而元氏封地临南，则在凌河南下三千里之遥。半月之期，虽不至于为难元祁，但日夜兼程，顶多也只能还家三五日而已。可是不论如何，能回家了。
　　离京那日，望京下起了雪。成德九年，都城的初雪，就这样纷纷洒洒，落在内卫监的窗前，映出卫枞和池貔二人相携而坐的身影，无比的坚定与沉着，他们在等，等半月后元祁来接他们离开这里；又或者在等，等着那一天也许会身首异处，被架在城南的墙上。
　　“也好。若是……小池貔，我们就看着，看着有朝一日，世子踏平京都，抬头挺胸地走进来，再接我们回去。如何？”
　　“如此，甚好。”
　　“好什么好！你们这两个大傻蛋！不管元祁回不回来，我都会想办法护着你们，别想着死不死的！”索靖玄收着嗓子的声音传来，吓了卫枞一跳。
　　“你来这儿干什么？小心被人发现。”
　　“想多了，就算内卫高手，于我来讲，不过一群废物。我可是打遍泽海无敌手。”
　　“吹牛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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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簌簌，裹挟着几人的低语，零落尘埃，窗内外仍旧一片寂静，不及南行路上飞扬的马踏声。
　　出发时飞雪扑面，过了凌河，逐渐水暖草丰。许久没有回到南方，湿润的气息，伴着蒙蒙细雨，铺天盖地地将人围住。些许雨滴，随风吹进眼里，吹湿了眼眶。越是近乡，越是情怯，家门渐近，马儿倒是跑得不如先前那么疾快了。
　　王府大门，已近在眼前，谁知元祁竟然停滞不动。门前没有武卫，青天白日，大门紧闭。皇帝亲卫自然不会顾忌别人如何，自顾上前，许久才有一老者应门。老者年迈，发须银白，不过面色红润，双眼如炬，他一脚跨出府门，便看见边处牵马驻足的元祁。
　　“三郎！”他健步如孩童一般，等不及元祁上来，快步走去：“是三郎啊！你回来了！”
　　“仲伯，是我，我回来了。”
　　“快！快进来！这么久没回家，小郎君都长大了不少，一家人都念叨着你呢。”
　　仲伯拉着元祁转身而去，瞥见一旁三人，心中了然，作揖请进，那几人也未拿乔，拱手而已，紧随入内。
　　因担忧母亲病况，元祁直奔王妃处所，待走近，婢女见之，无不惊喜。那几声“世子殿下！”激得室内一阵雀跃，元祁一眼就看见了他的母亲，正用那双欢喜得泛出泪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此刻无声无息，王妃娘娘几乎连喘息都不敢，只怕这是幻视，她的儿子不是真的。
　　只听得那一声：“母亲。”是元祁的声音，他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跪在了王妃的塌前。
　　“母亲，儿子回来了。”
　　元祁握住王妃伸出的一只手，合握起，又把头枕在了上面。他闭上眼，淡淡地笑着。王妃又拿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她微微笑起，长久的病容，苍白的唇色，立时又恢复了生气。
　　“我儿回来了，真好。”
　　床边的老媪忍不住以袖拭泪，直呼：“三郎回家，娘娘可安心了。”
　　元祁略略皱了皱眉，王妃还未在意，就平了眉心，一脸乖顺道：“母亲病了，可是担心儿子，您放心，儿子好着呢。”说罢站起来，摊开手转了一圈：“您瞧，好着呢！”
　　王妃见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衣服还是你走之前做的，那时还特意做大了些，如今正合适。我儿长大了。不过，你赶路累吧？脸色倒是有些憔悴，回头，让阿玉给你熬些补汤喝。”
　　老媪阿玉急忙应下，转头又吩咐婢女们去收拾世子殿下的卧室与行装。
　　这会儿闲下，王妃似乎想起来什么，张望了几眼道：“卫枞他们，没同你一道回来么？”
　　“母亲，我带着卫枞，怎么能日夜赶路？他那身板，可吃不消急行。还有池貔，若是他与我同回，卫枞一个人在京城，恐怕不行。”
　　“是了。既如此，你便在家好好休整，最好等过了寒食，天气暖了，慢慢走也可。”
　　“母亲。我，只就五日。”
　　闻此，大约心中已了然，王妃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也罢，都是身不由己。如此，这回也不知能不能见上你父亲一面。”
　　“父亲不在城里吗？”
　　“临南辖下一个叫渂山的地方，前阵子突然暴雨连绵，不少村户遭遇了山洪，受害惨重，有好几户人都找不着了。你父亲着急，不亲自去看看不放心。他走之前还写了奏报给朝廷，想必定是与你错过了。”
　　“冬日洪灾，实属罕见。此亦是无奈，只愿父亲在那里安好。”
　　“嗯，只要家里人都好好的。”王妃抚着元祁的手，看着窗外：“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王妃才说完，内室的门被一下推开，一个小郎君闯了进来。“三哥！三哥回来了！”元祁转身，将将站直，一个小身板扑进他怀里。
　　“三哥！真的是你！想死阿阶了。”他抬头，用那扑闪的大眼睛看着元祁，那倒影里，是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