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貮两

16、是兄弟 原来还有亲

　　“什么？”
　　卫枞和池貔异口同声道。卫枞立刻嘘了嘘，按住池貔的嘴，四处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又回来小声说道：“没想到小王子的母亲，竟然是王妃的姐妹！是了，我也是听王府老人说过，王妃有个年幼的妹妹，许多年前在灵州走失，找了多少年都没找到，还以为，还以为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没想到……”这卫枞也是多愁善感之人，自说着，就忍不住流泪，又攥起袖子擦擦说道：“要是王妃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他说，明日子时，带着信物来此处，我们准备好就是。”
　　“是是是，奴婢这就想法子安排妥当。”两人兴高采烈准备下去，池貔又被卫枞拉住。
　　“唉，我说小池貔，你可别在那些人面前太高兴了，万一露了馅儿，被他们发现什么，可得倒霉！知道吗？”
　　池貔嫌他啰嗦，回了个白眼，哼了声就走。
　　“哎！这倒霉孩子，听明白了没！”
　　“卫枞，你别急，池貔他明白的。从临南到这望京，他比我看得更多，也懂得更多。”
　　“…也是，我们池貔，也是苦孩子。您这般年纪就入京为质，那是没办法了。他和您一般大，本该在家里承欢膝下，却受命与我们同行。一路艰苦，他受的比我们更多，身上也有不少伤，还不让我跟您说。唉…”
　　我见过池貔偷偷练武，那不要命的样子，在十几岁的少年身上少见。我也见过他午夜惊梦，嘴里喊着：主子快走！这样的年纪，许多人还在招猫逗狗，他却心思沉重得，如多了十岁。
　　想来临南王这一大家子人，并不因为是个王，而过着鲜花着锦的日子，倒是因为帝王的猜忌怀疑，步步如履薄冰。
　　然而，在一望可见底的孤单卑冷的日子中，出现了一个能现在你身边，支持你、陪伴你的人，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事。特别是这个人，他还是你意外得来的亲人。
　　索靖玄的功夫，确实更高一筹，那些内卫于他而言，仿佛是打酱油路过的平弱孩童，丝毫没有威胁。泽海小王子，倒更像是江湖大侠，行走无声，飞檐无影。
　　信物，是一块墨玉飞天。他拿出来的时候，元祁先是一愣，而卫枞就两眼发出精光，他当然认识这东西。
　　“就是这个！”听他的声音，都有些抖，而后见他从元祁的私物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螺钿盒子，从衣襟里掏出一把钥匙来。元祁见之，问道：“我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盒子？”
　　卫枞点头：“从临南出发前，王妃吩咐奴婢带上的。这是她给您的，拿出来的时候，我看过一眼。”说着，他拔下钥匙，开了那个螺钿盒，一打开，里面躺着一块，与索靖玄那块一模一样的飞天。
　　“听闻飞天难刻，只有很少的工匠会。”
　　“也并不是少。只是要雕得好，只有灵州的玉雕师才能做到。王妃说，这块墨玉，原本是一块大的。是王妃的父亲，大儒李生去永昌讲学时，友人所赠。后来他到灵州找了最有名的玉雕师徐太允，将此玉一分为二，雕成一模一样的飞天。只在下角，分别刻了两个女儿的名字。”
　　他们拿起两块玉仔细看，果然见一块角上刻着：晴，一块则刻着：靖。大儒李生的长女，临南王妃，名叫李约晴。
　　“当年飞天雕成，李先生特意带着两个女儿到灵州取玉，顺道游览。可谁知，拿到玉的那天晚上，恰巧灵州轧神仙。人山人海，本来人太多已经准备走了，却不小心被人推散，姐妹两人都不见了。李先生找到天亮，也只找到了大姑娘。后来，又在灵州找了半月，官府也派人在灵州四周寻找，仍旧没有丝毫消息。不得已，才回了家。王妃说，多少年了，出去找的都没有消息，也没人寻上门，或许，这个妹妹，已经不在人世。”
　　唉！这个卫枞，说说话，又开始自我伤怀了，眼泪汪汪。池貔拿出准备好的帕子递给他，他也接得顺手，倒是没看见池貔的白眼。
　　“不知姨母，后来是怎么到了泽海？又为何多年没有音讯传出？”
　　“母亲走失之后，遇上了一对夫妻。他们也是到灵州游玩，当时母亲病了，他们又要回家，就把母亲也带走了。母亲迷迷糊糊病了许久，他们昼夜照顾，十分周到。等母亲病好了，见他们没有子女，又对母亲慈爱不舍，就没忍心说马上就要走。谁知过不了几天，那丈夫就突发疾病过世了，他们无亲无故，只有妻子远在泽海有一个做生意的兄弟。她决定去投靠兄弟，母亲怕她身体弱，到不了那么远，就一路陪着她去了。当时也许想得简单，以为能从泽海回家，谁知竟一直过到了现在。”
　　“那后来呢？”
　　“后来到了泽海，才知那兄弟犯了事，一早被关了起来。官府见有亲人来，便说此案株连，把人一起抓了投进大牢。那个妻子申诉说母亲与他们无关，他们不信，后来还把二人送进了泽海王宫做奴婢。开始两年，处处有人盯梢，母亲一点消息也送不出去。后来那妻子病逝，母亲升做了王妃的宫婢，日子才好过了一些，于是开始给家里送信。可是，送出去了，却从未见到回信。她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事，想办法四处打听，可泽海与临南相隔千里，从未能打听到一丝一毫。”
　　竟然是这样！
　　“姨母，受苦了。”除了这样的话，元祁也不知如何安慰。那个远在泽海，他从未见过的姨母，比之长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地一直过到出嫁的母亲，无端端多了太多苦楚了吧。
　　“她倒也不觉得苦。”索靖玄说着，嘴上却露了一丝苦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他的母亲。
　　“得不到消息，她便想办法逃出宫，逃回家去。可她一个弱女子，不过就是被抓住的份，好在那时候遇见了我父亲。”
　　“后来呢？”池貔居然开口先问。
　　“后来？后来就有了我呀！”索靖玄正了正身子道：“后来，她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我父亲，父亲便派人来了中原打探。因为吃不准如今的形势，只是背地里暗查。结果发现，南疆也并不安稳。于是父亲花了数年，在南疆周边和望京安插了暗桩。这次我入京求学，一是父亲母亲觉得我应该出门多看看多学学，二是，联系上元祁你这个表哥，看有什么地方能助你一臂之力。”
　　没有想到，索靖玄的母亲，竟然有这样一段离奇的经历。这个世上，你以为自己是那个经过最多，受得最苦，又或者是命运最多舛的人，其实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