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城乡结合部》弥彩

24、第24章

　　祝昭昭无聊地数着街上稀奇古怪的代步车，等候着严老板的回应，无人注意这个孤零零蹲在路边的小女孩，事实上就算有人注意到，也不会有兴趣去管的。

　　这个世界披着冰冷的规则外衣，人们永远奔波在生存的夹缝中，没有人顾得上其他人的死活。

　　756号村得益于交通站的建立，带来了不少的生存机会，周围村的人涌向这里，拖着疲惫的躯壳，日复一日扮演着下沉社会的齿轮，每天吱呀转动着，随时都能崩坏。

　　严老板这样的生意人并不多见，街上很多都是城内向外开拓的连锁品牌，为这个表面繁荣的村落填补需求。
　　高枫或许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大品牌，专门给严老板这样的人找茬。

　　其实严老板早就对高枫不满了，高枫威胁过他多次，如果不是严老板精明讨好，恐怕早就潦倒如众人，如果祝昭昭是严老板，一定不会放过送上门除掉高枫的机会。

　　“你们想让我递什么消息？”严老板经过深思熟虑后开口道。

　　路人甲向他确认：“你想清楚了？”

　　“如果高枫不除，我迟早会像阿康一样死不瞑目。”

　　阿康是以前街上一个餐饮店铺的帮厨，祝昭昭听说他某次给高枫做了一道菜，因为盐放多了，被高枫当作出气筒活活打死。

　　那个店铺老板当场报了警，可是不仅没让高枫得到惩处，还被扣上莫须有的经营问题，给关停了生计，那个老板现在也不知落魄到哪里去讨生活了。

　　眼下路人甲给的条件确实丰厚，动手不用严老板操心，背锅的人也已经挑好，还有一颗价值不菲的晶钻，他只用送个消息把人引出来。

　　路人甲欣慰点头：“那好，明天上午高枫就会从禁源室出来，你告诉他机械臂出了问题，需要即刻修缮，总之说得越紧急越好，让他赶紧出来找你。”

　　祝昭昭留了些余地，她不能把机械臂问题说得太详细，否则很容易被严老板这个专业人士听出猫腻。

　　“修理机械臂恐怕不能保证他急着出来。”
　　严老板用手指关节扣了扣桌面，“他进去之前找我修过机械臂，我发现里面电源被切断了，当时我说可能是人为的，他就开始疑心他的身边人了。”

　　路人甲接话：“所以明天你跟他说有了新线索，他就会急着出来找真相？”

　　“对，他一直说自己身边的狐朋狗友里，好几个心里对他不服，说不定是有人暗地里对他的机械臂动了手脚。”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办吧。”

　　路人甲接着和严老板确认了一下行动流程，然后起身离开。

　　“晶钻呢？”严老板想拦住他。

　　“事成之后，自然不会少了你的。”路人甲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中。

　　严老板不想在门口显眼的地方攀扯，只能作罢，转身就把店给关了。

　　……

　　事情谈妥，路人甲也就没用了，祝昭昭一路操纵着他来到荒凉开发区，让他停在一面墙前。

　　祝昭昭打开通讯器的投影功能，输入了一行字，墙壁上立刻显现出蓝色的投影字体。

　　【你应该清楚我是天赋者，杀你轻而易举。】

　　她松开了对路人甲声音的操控，但他身体还是面向墙壁不能动。

　　路人甲用颤抖的声音说：“别杀我，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怎么让我相信你呢？】
　　祝昭昭没打算杀他，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谁在操纵他，但是还是需要放些狠话威慑一下的。

　　“我今晚就离开，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村里的，你放我一马，我绝对会守口如瓶的！高枫我也有耳闻，他死有余辜！”

　　【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我会时刻关注你的。】
　　祝昭昭上前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后背，注入精神力，让他在这里面壁一会儿，随后她掏走晶钻，转身离去。

　　注入精神力这种做法，不受距离限制，但命令单一，不能实时操控，用来给祝昭昭腾时间离开最适合不过了。

　　路人甲还在扯着沙哑的嗓子求饶，祝昭昭却已经走远了，这个倒霉蛋以后要换地方生活了，看他穿着体面，应该是个有能耐的，不至于找不到生计。

　　祝昭昭打算今晚先找个地方先落脚，这几天没下雪，但晚间的风还是刮得像刀片一样刺骨，756号村不似745号村般荒凉，她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闲置的空屋子。

　　最后她走进了边缘地带的小旅馆，在这种地方没有身份的黑户挺多的，所以身份登记也很随意，祝昭昭用围巾缠住头脸，信口编了个化名，给了点钱就能开一间房。

　　她进入房间休整，脑中盘旋着明天的行动，有了杀海怪的经验，对付高枫这样一个无天赋的人，简直像拧汽水瓶盖一样简单。

　　祝昭昭不禁咋舌，天赋者一旦想作恶，就会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囚徒，走到哪都能散播罪孽。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杀人不是她的本愿，即使对方是个恶贯满盈之人，她也在拼命说服自己不作他想。

　　祝昭昭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冷静果断，手上沾染鲜血意味着她再也走不了回头路，以恶制恶是别无选择，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道理她都懂，可是事情摆在面前的时候，祝昭昭遏制不住心底的焦虑，她真的有资格夺取别人的性命吗？

　　高枫目前没有胆量对付祝昭昭，但他会对付陈河和姜茹盈，祝昭昭不可能时刻守在朋友身边，此时下不了狠心对高枫，高枫可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祝昭昭努力放空自己，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她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还是睡不着。

　　小旅馆的设施没有助眠功能，床板很硬，舒适度连校内宿舍都比不上，祝昭昭无法放松精神入眠，她起身打开窗，外面还有不少人在寒冬中围着火炉劳作。

　　明明是个科技发达的世界，这里却落后得连温饱都难以维持。

　　比起实实在在的生存苦痛，祝昭昭已然是个十分好运的人，她是个外来者，无法亲身体会阶级社会的割裂程度，眼下的人们麻木得像个提线木偶，祝昭昭心里一阵酸楚。

　　或许，远方变异的灾难对他们来说，是个扭转命运的机遇。

　　祝昭昭不赞成变异，但对于生活没有希望的人，能够更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她没有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身陷苦难之人的觉悟。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不忍再观察下去。
　　联邦的制度有很大的弊病，但建立新的规则制度需要时间，她没有出色的治理潜能，贸然举起反旗就会像反联邦军一样，只考虑推翻，管不了更久远的发展。

　　至少联邦治下的世界总体有序，一旦秩序打破，就不只是穷苦人的生命悲剧，而是整个世界的混乱惨剧，从内部渗透才可以让牺牲减到最少，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

　　这一觉祝昭昭睡得出奇得安稳，大概是找到了更大的目标，高枫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她清清爽爽起身，下楼把房给退了。

　　这个小旅馆的监控只是摆设，几年前就坏了，一直没有修，祝昭昭大可以放心离开。

　　她一路跑回学校和商业街的必经之路上，路边树木稀疏干瘪，大白天的根本挡不住祝昭昭的身形，不过好在路上没人。

　　她遥遥看见高枫骑着个风驰电掣的飞摩，时间刚刚好，在距离逐渐拉近的时候，祝昭昭突然左转向山里跑去，边跑边谨慎回头张望。

　　高枫眼神很好使，大老远就看见了祝昭昭，他见祝昭昭跑着跑着就换了方向，像是发现了对面来人，才鬼鬼祟祟躲开。

　　高枫张狂地笑出了声：“躲我？今天落到我手里就是你的命数。”

　　他朝着祝昭昭追去，小不点窜进山里，惊起一群乌鸦，好定位得很。
　　山路崎岖不好走，高枫把飞摩扔在了路边，自己小跑上前。

　　祝昭昭扶额，这人也太容易上钩了吧，她还想了好几种激怒的手段，现在都用不上了，没想到高枫这么省心。

　　见小女孩跑不动了，高枫露出阴森又快意的笑：“不好好在学校待着，落单可是你自找的。”

　　祝昭昭故作镇静：“你对付我，就不怕我妈找上你？”

　　“你还想用这些话震住我？也不看看爷是谁。”高枫调动机械臂，不跟祝昭昭废话，直接动起手抓她，“你要是有底气，那你跑什么？”

　　高枫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偏偏一个黄毛丫头让他脸面扫地，禁源室里什么也做不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恨意积攒膨胀，满腔怒火鼓动着他实施暴行，只想把小女孩碾成泥。

　　祝昭昭左右闪躲，尝试和高枫对招，想用面前这个昏了头的敌人练一练自己的打斗技术。

　　可是他俩实力相差有点大，赤手空拳根本没有任何赢面，一阵掌风扫了过来，祝昭昭躲闪不及，直接发动了天赋。

　　高枫突然定住，身体不听使唤，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你是天赋者？”

　　“怎么？刚刚不是还很嚣张，想趁没人的时候解决我？”祝昭昭走到高枫身后，使出全身的力气踹了过去。

　　高枫不受控制地前倾倒地，腹部撞上了石块，他痛苦地惨叫了一声。

　　祝昭昭踩住他的后背，声音没有温度：“这一脚，是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