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城乡结合部》弥彩

19、第19章

　　在冬天的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祝昭昭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开学。

　　祝杉交了学费之后，把祝昭昭送进宿舍里，随后就洒脱地离开了，在一片风雪飘摇的背景里，老父亲那甩掉负担一般的轻快背影，显得那样绝情。

　　啊！这就是被抛弃的感觉吗？
　　祝昭昭心中大定，认为这才像一个主角该遭遇的剧情。

　　她简单地铺了床，环顾了一下这个二人间宿舍，有独卫有空调，村里的学校还不赖嘛。

　　联邦人口长期出于负增长状态，过去的数十年间，好多学校都开办不下去了，逐渐合并到大一点的学校里。
　　即使是这样，孩子的数量还是不多，所以不会出现祝昭昭想象中四人间、八人间的拥挤宿舍。

　　她的舍友还没来，根据门口贴的名牌，祝昭昭知道了这个女孩子叫姜若盈，名字怪好听的，她会是祝昭昭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交的好朋友，祝昭昭很是期待。

　　陈河、孔北柯他们当然只能靠后排，还是姐妹比较香。

　　祝昭昭干等不下去，就抬脚出门去熟悉校园环境，外头的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嬉笑打闹着钻进了教学楼。

　　操场上有几个高年级男生在进行体能训练，大冬天的竟然穿背心，祝昭昭看了感觉冷飕飕的。

　　“昭昭？你怎么在这？”祝昭昭身后传来陈河的声音，“我刚刚还去找你呢，你第一天来，要不要我带你逛一圈？”

　　祝昭昭回过头看他：“不用了，我刚刚已经逛过了。”

　　一个占地面积不算大的乡村学校，也就那么点东西，她绕了一圈，最终发现还是操场上正在锻炼的男生比较好看。

　　陈河也只穿了一件短袖，衣服被雪水打湿贴在了他身上，腹肌的轮廓显现了出来，祝昭昭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她在陈河这个八岁小孩的身上看到了野性的美感。

　　祝昭昭清了清嗓子：“你这是也打算来锻炼？”

　　“对，我得跑几圈适应一下，不然明天开学考核要有罪受了。”

　　祝昭昭意识到这个世界尤其注重体能格斗教育，他们长大以后，联邦会从中选拔优秀的毕业生编入军备，可谓是一毕业就能端上铁饭碗，只是现在变异者的出现，让这个铁饭碗变成了索命绳。

　　城中的好学校，比如孔北柯就读的兰卡初学院，会对每个学生进行个性化教育，帮助他们培养潜能，等到了高年级还会细分专业，让学生自己选择方向进修。

　　村里的教育就没那么好了，由于师资力量有限，只能全部一股脑培养格斗素质，能够自保才是最要紧的。
　　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测，不管是否进入军备，只有具备战斗能力，才能最大限度保护自身，多一点生存技能总是好的。

　　祝昭昭很快有了决断，对陈河说：“我也跟着你跑一会吧。”

　　陈河点了点头，做了一下拉伸，祝昭昭也跟着照做，接着他缓步走进跑道，示意祝昭昭跟上，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卧槽！这么快？你确定你是要长跑？

　　祝昭昭自然跟不上他，没跑到一圈她就开始大喘气，而陈河已经超她两圈了，简直是魔鬼，这是人类该有的速度吗？

　　最终跑完第三圈的时候祝昭昭就歇菜了，她头脸发热、喉头腥甜，双腿也一阵阵发麻，她边走边缓，看到跑道中间的陈河还在继续，脑子逐渐清醒，这么逆天的体能，陈河肯定有运动方面的潜能。

　　祝昭昭入学前几乎没有锻炼过身体，只想着查询资料练习天赋，现在想一想还是该文武兼备才是，尤其体育还是学校的主科，看陈河的勤奋劲就知道，偏科的下场一定很惨。

　　陈河一边跑一边还有力气冲她喊：“昭昭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跑完还有别的训练。”

　　他这个年级的学生训练量都这么大的吗？祝昭昭为自己以后的校园生活感到悲哀。

　　她朝陈河告了别，决定回宿舍休息，她这六岁的小身板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祝昭昭回到宿舍，发现舍友已经到了。
　　姜若盈身形娇小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见到祝昭昭，她稚嫩的脸上挂起甜甜的笑：“你是祝昭昭吗？我叫姜若盈，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这句灌了蜜一样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祝昭昭听得心花乱颤，谁能拒绝甜妹！

　　就凭初印象来说，她对这个室友非常满意，便愉快地和姜若盈攀谈了起来：“我以后叫你盈盈可以吗？”

　　祝昭昭刚冒着雪跑了回来，脸颊红扑扑的，葡萄仁似的眼睛里蕴着湿气，头发松散凌乱，还缀着点水珠，整个人像是绘本中窜出的小鹿，清新中带着一股朝气。

　　姜若盈见她态度十分友好，松了一口气：“好呀，那我以后叫你昭昭。”

　　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就多聊了一会儿，祝昭昭得知姜若盈父母曾是储联邦的军备兵，但是被派去对抗破晓军，前不久死在了战场上。

　　本来她家境还算优渥，已经选好了城里的某所学校，现在变故横生，只能靠着补贴下来的抚恤金，就近找了个学校入学。

　　祝昭昭看姜若盈美目间尽是忧愁，不见得对父母的离世有多伤心，于是把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反而问道：“你不难过吗？”

　　姜若盈低头揪着床单，声音有些压抑：“他们一直待在军区，我是在抚养院长大的，他们只给我寄过钱，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一开始听到的消息的时候，我是挺难过的，但过了几天就好了。”

　　祝昭昭试探着问：“你恨他们不养育你？”

　　姜若盈慌张地摇头：“没有，我不恨他们，只是他们对我来说更像陌生人，我还是跟教习们比较亲近。”

　　这个年纪的小孩居然会对亲子之间的感情没有幻想，这是祝昭昭没想到的，就算从没见过面，也都会对父爱和母爱抱有期待，再不济也会是期待落空而产生埋怨，这种不相干的态度是什么情况。

　　姜若盈见祝昭昭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慌乱了，她牵住祝昭昭的衣角：“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冷血？”

　　“啊？”祝昭昭连忙摆手，“倒也没有，就是有点想不通，不知道怎么开口。”

　　“都是我的错。”姜若盈垂着头，失落得像一只被淋湿的小兔子，惹人怜爱。

　　祝昭昭看着心疼极了：“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

　　话刚说出口，祝昭昭就感觉浑身不得劲，这居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完全不像她平时的语气，倒像是电视剧里圣母角色的台词。

　　她乍然清醒，这姜若盈有问题，指不定有什么精神力方面的天赋。

　　祝昭昭心中警铃大作，于是默默抽回衣角，看来就算对着一个同样六岁的小女孩，也不能放松警惕。

　　她表面不动声色，随意地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去楼下领书吧，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往宿舍楼运教材。”

　　姜若盈欢欣地说：“好呀，我们一起去领书。”

　　变脸变得真快啊，祝昭昭刚刚怎么就没发现呢？

　　精神力方面的天赋很可怕，轻易就能引导别人的情绪，还能蒙蔽别人的感官，她要跟这样的人同吃同住，岂不是很危险？

　　短期接触可以靠意志力反复清醒过来，长期相处可就不一定了，这种天赋会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天赋者有意侵害你，你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行为习惯，甚至还会被改掉自身性格，自愿成为绕着施术者转的傀儡。

　　祝昭昭不知道姜若盈的天赋范围限度是多大，很想和她尽量保持距离，但奈何姜若盈一直亲热地挽着她，叽叽喳喳说了很多话。

　　祝昭昭判断姜若盈确实是个六岁的女孩子，因为她的很多发言都很简单幼稚，刻意装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她和祝昭昭一样是个成人芯，那么她的底层逻辑不会这么浅显直白，更不会在天赋能力不够保险的情况下，在一个完全不需要使用天赋的对话情境里，出手使用自己的能力。

　　很显然，刚刚姜若盈只是想让祝昭昭别觉得她冷血，就为了这种理由，却冒着暴露天赋的风险，简直就是小学生行为。

　　祝昭昭看着姜若盈伸舌头尝飘雪的傻模样，好吧，姜若盈就是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是小学生就好办很多了，只要她不做坏事，祝昭昭是不会视她为敌的。

　　她们领完书本，又一起去了食堂吃饭，回来还把宿舍打扫了一番，姜若盈确实是个标准的甜妹，而且乖巧可人，做事也认真仔细，像富养出来的懂事千金，除了爱用天赋使别人对她好外，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祝昭昭洗完澡，躺在床上，琢磨出了一点意思来，姜若盈可不就是富养出来的千金吗，抚养院的教习本就很有爱心，有了姜若盈的天赋加成，她根本就不缺爱，她父母寄了很多钱过去，日子就过得更滋润了。

　　姜若盈对她父母一点感情也没有，很可能就是从小不缺少大人的关怀，没有培养过亲情意识，不论走到哪她都顺风顺水，谁都会把她当亲人。

　　现在离开了抚养院，在更加复杂的环境里，她还能当个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吗？

　　学校也算是一个小型社会了，今天她释放天赋的行为已经膈应到祝昭昭了，以后保不齐也会惹怒其他人。

　　到时候小白花受到欺负，上演着“明明只是想要爱，却被人厌弃，我做错了什么”的桥段，想想就让祝昭昭牙疼，这种黑化走向是最合理也是最弱智的。

　　祝昭昭不知道姜若盈的天赋具体是哪一种，很多精神力型的天赋效用都是类似的，祝杉的【迷惑】也能使出这样的效果。

　　这种天赋提升空间很大，应用范围也很广，如果任由姜若盈长歪，以后肯定是个劲敌。

　　祝昭昭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不想看护小孩子，但如果适时给出建议和引导，应该不会很费劲。

　　剩下的就要靠姜若盈自己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