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城乡结合部》弥彩

1、第1章

　　天空开始飘起雨，路边的枯树顺势抖下几片焦黄的叶子，冷风嗖嗖地钻进祝昭昭的衣袖，她打了个哆嗦，回过身就可以进屋，却仍蜷在屋檐下发呆。

　　不远处跑来一条流浪狗，躲进屋檐下避雨，耸动着鼻子闻了闻面前瘦小羸弱的女孩，祝昭昭这才抬起眼瞅了它一眼，语气颇为幽怨道：“阿黄啊，咱们昨天才见过，今天就不认得了？”

　　阿黄闻声扭头跳开，谨慎地回望她一眼，急速溜进了另一条小巷。

　　“……”

　　祝昭昭无语，她是正宗的狗不理。
　　前世祝昭昭就毫无动物缘，如今看来，穿越也改不了她不讨小动物喜欢的事实。

　　没错，穿越，她昨天刚醒来就从韭菜大学生成了一个六岁女孩，别问她是怎么穿的，问就是车祸定律。

　　又一阵风刮来，祝昭昭清醒了不少，她理清了头绪，于是站起身拢了拢不合身的衣服，转头进了屋里。

　　屋内设施基本齐全，现在看来还算整洁，环顾一周，祝昭昭回想起昨天刚刚穿过来的惨状，不禁为原身小女孩默哀。

　　这具身体的原主与祝昭昭同名同姓，目前刚满六岁，两三岁时父母因感情不和而离异，当时双方皆穷得叮当响，根据储联邦政策，是不具备抚养资格的，须得将孩子送去抚养院。

　　等到孩子满六岁，会被抚养院的教习带去检测机构测试天赋，被测出天赋的孩子可以由储联邦分配去业校进行学习，无天赋的孩子若无父母资助，则会被送去军备处，将被培养成服务储联邦的兵工。

　　祝昭昭根据脑中的记忆推测，若被送去军备处，大概率就是当个命不由己的炮灰肉盾兵，或是当一辈子做苦力的地下蚁工。

　　很显然，不久前原身测出是个无天赋者，母亲赵妍与父亲祝杉共同出资将孩子接回，只是赵妍现今于外地再嫁，女孩就在测完天赋后被祝杉领回了家。

　　这样一看，这对离异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并非冷血，这不符合孤儿定律，祝昭昭心情有些复杂，通常主角都身世凄惨、屡被抛弃，而她父母健在，还有着亿点点微妙的联系。

　　至于原身女孩为什么会挂掉，祝昭昭目光投向连锁眼都没有的高科技门锁。

　　祝杉是个到处投机的商人，时不时去蔚城里找门路，去一趟需要花费五个多小时，所以他一去就会呆个好几天再回村。

　　这次也是一样，出差前，祝杉将女儿托付给村中的老熟人范叔，范叔嫌带孩子麻烦，通常采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把孩子反锁在家，每天中午送一天的饭菜过来，顺便安抚一下小女孩。

　　但这次情况不同，范叔只在头一天来过一回，那日之后就未曾出现，原身就这样被反锁家中活活饿死。

　　想到这里，祝昭昭按了按太阳穴，脑海中残留的绝望无助的情绪挥之不去。

　　女孩临走前倒在地上太过虚弱，无力挪动以至于只能任凭身体排泄，昨天祝昭昭刚睁眼时头晕眼花，满身污秽，屋子里也到处都是翻找打砸的痕迹，情况着实令人心惊。

　　祝昭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然后摊开手掌，第108次打量自己的手，若不是突然激发出天赋，凭这虚弱的身体和无助的困局，她刚穿来也一样得饿死。

　　【A级天赋：操纵】

　　祝昭昭盯着手上这行凭空出现的字，这应该就是她的金手指。

　　看名字仿佛很牛掰，但从昨天试到现在，她悟了，这个天赋只有一个功能——无需学习就能使用工具。
　　工具拿到手就会用，从此不用看说明书，多么鸡肋的天赋啊！

　　也就是说，她拿到从未见过的能源灯管，就能卸掉里面的电磁干扰器，拿到电磁干扰器就能破开晶能锁，然后在门口小院里薅点枯黄野菜，拿到锅就会做菜，简直生存小能手。

　　祝昭昭回想昨日，做出的菜引来了流浪狗，她以为自己重生即转运，即将迎来两辈子以来第一只宠物，当即给它取名为阿黄。

　　祝昭昭试图把菜叶喂给阿黄，谁知阿黄凑近嗅了一下就跑了，她只能将就着剩下的“狗都不吃”的菜用以果腹。

　　于是她又悟了，只是会使用锅而已，做菜好不好，修行靠个人。

　　……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祝昭昭心中盘算着接下来是否要跑路。

　　昨天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后，犹觉着冷，估摸着是因为当下刚入秋降温，但家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了，她就套上了一层祝杉的衣服，看起来不伦不类。

　　祝昭昭思量了一整天，最终决定在门前院子里刨了个坑，将换下来的脏衣物埋进去，堆了个不太鼓的小土堆，插了个不起眼的金属片，悼念了一会。

　　祝杉这个父亲确实不称职，女儿接回来不置办衣物用品，天天钻营些虚头八脑的，还把孩子甩手给别人看管。

　　祝昭昭越想越气，替原身感到不值，于是又出门去寻范叔的仇，昨天她出来后循着记忆找到了范叔的家，可家门紧闭，院内空无一人。

　　今日他可别想再躲过！

　　……

　　站在和昨天一模一样紧闭的大门前，祝昭昭心中感觉有些慌。

　　由于知道的信息太少，祝昭昭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能问人就好了。

　　这两天村中冷冷清清，活像个无人村，要不是有原身的记忆，提前知晓了村民们都进蔚城务工，祝昭昭都会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情。

　　她现处的世界有点赛博朋克世界观，但又不是完全的赛博朋克，简单来说，就是正在朝赛博朋克方向发展演化的世界，有一种“城乡结合部”的混杂感。

　　祝昭昭整理记忆后推测得知，这里和前世可能是个平行世界，生存空间环境差不多，但历史进程不一样，现今国家制度退化，全球正演变成一个整体，形成了一种联邦制，但出现了许多打着统一联邦口号的团体建立的政府，互相争夺世界主权。

　　如今她身处之地是745号村，归于储联邦管辖。这个世界城乡发展极不平衡，城市中心以外的地区皆像脱离时代一般老旧，和祝昭昭前世的留守村落并无二致，只不过硬套上了先进的工具，比如晶能锁和能源灯。

　　整个世界拙劣的拼凑感极强，但现实往往比艺术还要荒诞。

　　……

　　找不到范叔，祝昭昭这次选择绕路回家，乡间的农田几近荒废，连生命力旺盛的杂草野菜都稀稀疏疏，其上堆着已经生锈的农耕机，土壤污染已经初现端倪。

　　至于平时吃什么，人们只能从垄断经销商处，购入温室培育的蔬菜，以及吃温室草粮长大的牲畜或禽类。

　　提到吃食，祝昭昭就想到了赛博招牌的营养液，不过此时营养液还不是很普及，技术还在研发中，而且价格一点都不平易近人。

　　现在的营养液效用最多只能抵一顿饭，富人也不会去喝，因为这类营养液虽能饱腹，但不易消化，只能在军中应急，长期喝会对肠胃造成负担。

　　祝昭昭边走边想，努力转动常年不用的脑子，试图在自己的天赋和营养液研发之间找到联系，虽然她对技术研发毫无头绪，但如果能赚钱，她就会瞬间提起兴趣。

　　“喂，小乞丐！”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祝昭昭打断思索，扭头看向田埂。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正朝她走来，他背着破旧的书包，眉头微皱。

　　祝昭昭沉默一瞬，原来她现在像个小乞丐啊。

　　男孩站停在祝昭昭面前，打量着眼前瘦得脱相的小女孩，目露同情道：“从哪里过来的？还没找到民信局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馍馍：“饿了吗？先吃吧，我认识路，待会带你过去。”

　　他这是将祝昭昭当成从外地流浪过来的孤儿，民信局是储联邦管理人口的单位，流浪儿过去会被收容安置好，只不过最后也是充作蚁工，服务于联邦，但对于生存不下去的流浪者，也还算个好去处。

　　“……”
　　祝昭昭仰头望着他糙黑的脸，发现对方竟然是个撕漫脸，她伸手接过馍馍呆滞地说：“阿里嘎多沸羊羊。”

　　祝昭昭确实饿了，这两天吃的都是枯草野菜，门口本就贫瘠的草坪都快被她薅光了。

　　“你说的是哪里的方言？”黑脸男孩发出疑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谢谢你，不过我不是乞丐，我本地的，只是出来逛逛。”祝昭昭边啃馍馍边解释道。

　　“？”
　　“那你把馍馍还给我！”男孩看她吃的香甜，一点也没有打断她的愧疚感。

　　祝昭昭闻言吃的更快了，火速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男孩没辙，只得说要找她家长还吃的。

　　祝昭昭想了想，决定带着他一起回去，也不是她不谨慎，只是实在过意不去，这年头食物资源紧张，随随便便给流浪儿吃食，这沸羊羊也是纯好心人。

　　回去路上两人交换了信息，祝昭昭得知这个男孩叫陈河，745号村本地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在寄宿学校上学，父母进城讨生活，每月寄点生活费到学校。

　　至于他为啥突然出现在田埂，是因为他逃学了，抄小路赶回来的。

　　陈河打量着祝昭昭，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瘦骨嶙峋的小孩是祝杉的女儿：“你说你是祝叔刚领回来的女儿，可祝叔也没穷到让孩子落到这副田地吧？”

　　祝杉现在在村里算是中上的家境，毕竟一个油嘴滑舌的销售员能坑到不少人的钱（不是）。

　　祝昭昭正组织着语言，还未张口，陈河就摆出一副捅破秘密的怜悯模样道：“不会吧？不会吧？祝叔难道有虐待儿童的癖好！”

　　“……那倒没有。”祝昭昭说完又补充道：“给我送饭的范叔突然找不见了，所以我没饭吃。”

　　“范叔我知道，他整天游手好闲，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去城里找点活干。”陈河顿了顿，说到这里他也觉得奇怪，范叔一直在村里混，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两个孩子边走边聊，正走到祝家门口，发现大门敞开，原来是祝杉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