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呜呜呜 ...
-
陈浅苍的出现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是为了夏长风才来这个小区的。
他收起所有的酒瓶,扔进绿皮垃圾桶里,酒瓶碰撞在一起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似嘲笑又似讥讽。
他又在这天把事情搞砸了。
12年前,年幼的他刚刚过完5岁生日,他把幼儿园和家里人送的礼物全都抱进了卧室,一个一个看过去,有小胖的玩具车,有小美的画图本,有爸爸的变形人,还有奶奶的小礼服........
唯独少了妈妈的礼物。
他央求着奶奶给妈妈打视频电话,妈妈接了,开心地说:“灿灿,生日快乐!”
他也很开心,撒娇卖萌装生气地噘嘴说:“妈妈怎么还没回来,我的礼物呢?”
视频那头的女人在开车,对着支架上的手机笑了笑,趁等待红灯的时候举起副驾的蛋糕,温柔地说:“妈妈给你去买蛋糕啦!你看是两个哦~”
小孩毕竟是小孩,听到蛋糕后,立马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眼睛亮亮地说:“啊,我好喜欢,妈妈快回来呀。”
女人宠溺地看着视频中的小孩。小孩穿着贴身的小礼服,眼睛瞪着圆圆的,软软地向她撒娇,她心里一暖,“好啦,妈妈在开车,回家聊哦,你挂掉。”
小小的陈浅苍乖乖地嗯了一下,正准备挂掉时,突然电话那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手机被甩开,屏幕暗了下来。
陈浅苍惊慌地对着手机大喊妈妈,身旁的奶奶脸色突地一白,拿过手机哆嗦地不停拨打。
嘟嘟嘟——
惨白的灯光一直亮着,爸爸不停地来回踱步走着,来了许多人,他们都在哭,一声接着一声。
陈浅苍没看见他的妈妈,他被奶奶抱在怀里不停地抚摸着。直到一张床从房间里被推出来,他听见奶奶哽咽地失声说:“灿灿,去看看妈妈吧。”
妈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没有妈妈了。
天地像裂开一样,他的世界崩塌了,他睁着大眼看着那张床,泪水像止不住一样往外流。
他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还在喊他灿灿的人,下一秒就再也醒不过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的日子里,世界可以这么灰暗。
后来他又听见有人说:是车祸,是苍苍打电话的时候,一个醉驾撞上来,她没躲过。
听闻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有悲戚,有后怕,还有怨怒。
原来是他,是他的电话害了他妈妈,是他的生日,妈妈才去买蛋糕的,全都是因为他。
陈浅苍小小的心灵里充满的无助和恐惧,巨大的悔怨笼罩着他。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听闻了这些事,也渐渐疏远了他。昔日可爱活泼的人,变得胆怯,变得不爱说话,变得总是低垂着脑袋。
直到他遇到那个哥哥。
哥哥叫夏长风,是转学过来的,比他大一岁,但还是和他在一个大班。哥哥也不爱说话,总是用冷淡的眼神看大家,他更是直言说不喜欢他们。
陈浅苍再也不是什么小太阳,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机械地听从老师家长的安排,过着每一天。
那时的他还用着妈妈爱叫他的小名:灿灿,一个灿烂活泼的名字。
“灿...灿小朋友,你可以帮我喝牛奶吗?”哥哥看着牛奶面如土色,对着他请求着,只是语气生硬又理直气壮。
陈浅苍无所谓,便点了点头。
哥哥立马把牛奶扔给他,样子就像在丢掉一个炸药包。
陈浅苍难得看得有些想笑。
从那天起,哥哥总会把不喜欢的东西“送”给他。
“这个橘子糖给你,软了吧唧。”
“这个兔子折纸给你,你们也太蠢了吧,这都不会折?”
“这个小红花给你,花花老师逗小班呢,我才不稀罕。”
陈浅苍安静地一一收着,从没对哥哥说过一句不要。
陈浅苍生日那天恰逢赶上幼儿园夜宿,他在一众小朋友的祝福面前,面色苍白,抗拒万分。
幼儿园的老师不停地安抚他,可他依旧害怕到缩在墙角直哆嗦流泪。
这时,哥哥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拿掉他头顶的生日帽,摸着他的脑袋,轻声说:“灿灿别怕,有我呢。妈妈说我是大勇士,我来帮你打跑坏人。”
陈浅苍感受到头顶的抚摸,和老师相比,这显然急躁且粗鲁,但莫名的,他却感受到了安全。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伸出小手怯怯地抓紧这人的衣角。
哥哥没有抚开他,还摸出一只猫咪挂件,骄傲地向他演示了一下这个挂件的神奇之处。摁一下猫耳朵,猫眼睛就能发光,哥哥万般不舍却装着一副大度地塞到他手里说:“给你了,你只要摁亮他,我就来帮你打跑坏人。”
陈浅苍轻轻地握紧了手里的物件,突然猛地向前一扑,抱紧了眼前人,那一刻,他想哥哥真的像一个大英雄,替他驱散了漫天的黑暗。
他想他真的好喜欢哥哥。
晚上,哥哥陪着他坐在窗子边,一改往常高冷的样子,喋喋不休地给他讲故事。
“我妈说,睡不醒的人在天上,他们变成了一颗星星,所以我觉得白雪公主应该上天了,王子根本不可能可以救活她,童话书都是骗人的。”
陈浅苍望着天空想:原来妈妈只是睡不醒去了天上啊。
也从那时起,他便养成了开着窗帘看天空的习惯。
哥哥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知道哥哥很喜欢他,因为他乖巧懂事,他也很喜欢哥哥,因为哥哥是他的英雄。
可是,有一天哥哥突然走了。他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和哥哥关系不好,根本没人知道哥哥的去向。
陈浅苍哭着求爸爸去找回哥哥,但是爸爸和老师也无能为力。
他难过极了,不再接近任何人,也不再让任何人接近他。
然而爸爸的再婚让他对世界充满了不满,他开始学会了抽烟,学会喝酒。
在尼古丁和酒精的作用下,他忘掉了所有人,只剩下妈妈宠溺的微笑和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在晚上仰望天空的画面。
终于在某一天,他听见有人喊“夏长风”。
他回过头看向骑着单车的少年,少年有所感应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发现不认识,就扭头继续骑车。
陈浅苍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不必去确认,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就是夏长风,就是他的哥哥,他终于找到了哥哥。
沉寂许久的心再次活跃起来,他想要接近哥哥,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又为什么没再来找过他。
他还想再一次得到哥哥的喜欢,一个只喜欢他的喜欢。
*
寂静的街道,踩在树叶上的声音格外明显,到了保安巡夜的时候了。
陈浅苍撕开手里的礼物包装,露出里面的东西,又是一只猫,一只崭新且清晰的猫。
他解下钥匙扣上的挂件,放在新礼物的猫旁。挂件立不住,摇摇晃晃的,有些格格不入,就像他卑劣的心思。
陈浅苍不甘心,他用礼物丝带将挂件和猫捆绑在一起,挂件无论如何摆动都不再掉落。
终于他笑了,笑地开心又满足。
他想:他会得到夏长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