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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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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府一向是有护卫京城之责,天子脚下的官员奉行的就是铁面无私的准则。又一向瞧不起这些靠着家族祖荫乘凉的公子哥,当即就把打架斗殴的一干人等带到了狱中。
小厮拿着顾清知的玉牌来了国公府门前,只说是大理寺之子孟泽轩的人,仆从摸不着头脑,却认得自家少爷的坠子。
老侯爷不在,赵管家去了庄子收租子要几天才能回来,家里的主子除去世子爷就只剩下一个姜姑娘,随即就把他带到了姜意柔的面前。
姜意柔看着这块坠子,这是她刚进国公府的时候长公主特地找能工巧匠打磨的料子,她和顾清知一人一块,只不过她那块刻着的是一朵玉芙蓉,顾清知这一块是挺拔的竹子。
姜意柔看到坠子赶忙从祠堂出来,彼时的天还淅淅沥沥飘着小雨,绿然跟在她身后为她撑伞,白衣的裙角上因为走的急沾了泥渍。
小厮正跪在前厅,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渍。
“世子爷呢?”姜意柔手里拿着玉坠子,问跪着的小厮。
“世子爷跟人打架,进了京兆尹府。”小厮喘着粗气,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回话。
“打架”姜意柔听到这话的时候止不住惊呼,自从长公主薨逝以后他就真的变了那么多吗?不仅学会了用那些细碎的功夫折磨人,竟然还学会了打架,竟然还进了京兆尹府。
绿然站在她身边看着震惊的姜意柔,着急的说:“小姐,要不咱们等国公爷回来吧,实在不行禀告皇上,陛下是世子爷的舅舅……?”
“不可,醉酒动手本事一件小事,若是涉及背后背景,便成了一件大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让百姓知道,皇室威严何在。”
“去京兆尹府。”
姜意柔到京兆尹府的时候李怀良已经将他俩下了大狱,看着顾清知话都回不清的样子,李怀良从心底生出一股愤懑。
顾清知也算少年有才,是这琨朝长公主的儿子,年少有名,后又为母报仇,漠古一战也算报效国家。
如今喝成话都回不清的酒鬼,真是让他既惋惜又生气。
难道他日后也想靠着家族荫蔽成为这京城之中无所事事的贵公子,难道他就不想着好好读书成为国之栋梁?
小小年纪竟然在京都打架滋事,必须杀杀你们的锐气。
姜意柔来的时候同往常一样身着白色衣衫,虽然孝期已过,她仍在心中为家人守孝。
她身子不好,白色的衣衫,苍白的面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瓷娃娃。
李怀良看着面前柔柔弱弱的姜意柔心想,姜大将军是琨朝最勇武的男子,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如此、如此的柔弱。
“姜姑娘今日来所谓何事?”其实李怀良大概知道姜意柔今日所为何事。姜意柔与长公主的渊源是整个琨朝人尽皆知的事情,她今日到此,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国公爷不在,她真的要给一个醉鬼收拾烂摊子吗?
“大人,今日所来是为着顾清知的事情,我知他扰乱了街上的治安,该打便打,该罚便罚,只是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姜意柔说出要见见顾清知的时候李怀良是有些惊讶的,她是忠臣之女,他是国公爷之后,皇上唯一的外甥,也没犯什么大罪。她若是强行让京兆尹放人,他是得放的。就算是强压着,最后闹到皇上面前也不过是申斥顾清知几句。
可她仅仅只是放低姿态,想要见见他。
“可以,本官就陪姑娘走一趟。”
姜意柔跟在李怀良身后,一路穿过复杂的长廊,来到了守卫森严的石门。
昏暗的牢狱没有一丝白日的气息,石壁上嵌着火把,映的人影影绰绰。林怀良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姜意柔看着面前脏兮兮的顾清知,完全没了往日贵公子的模样。
“你平白无故打人做什么?”她问。
顾清知冷着脸并不看她,吐出的话也不领情:“你来这干什么?快离开这。”
顾清知看着面前单薄的姜意柔心想上次落水刚好起来,这阴寒潮湿的回头又病的下不来榻,他母亲真是白救了这条命。
姜意柔看着并不领情的顾清知,脸上泛起了无奈,软下声音问他:“国公爷不在,我怎么能不管你,你先告诉我为何平白无故与人动手。”
顾清知转过身看她,牢里阴暗潮湿,更衬的姜意柔整个人单薄柔弱,稍稍收敛了身上的寒意,吐出的话仍是很欠揍:“他欠揍。”
说完又补了句:“放心。不要跟赵叔说啊,回头我爹又知道了。”
姜意柔走后孟泽轩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清知:“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因为她才打的架?”
顾清知拿着稻草,做出想要打孟泽轩的架势:“我是为我母亲打的架,告诉她干什么?”
李怀良能关我多久,顶多算个扰乱治安,这连罪名都算不上,告诉她有什么用,让我爹打我吗?
孟泽轩看着他不可一世的模样,不解的摇了摇头,明明那群人半句没说长公主的不是呀?
顾清知猜的不错,李怀良没有罪名,只关了他们三天。
从京兆尹府出来的那一刻顾清知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姜意柔,她仍然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只不过不再是夏日的薄衫,天气已经进入晚秋,隐隐有落雪的迹象,旁人着的是秋季的衣裳,她已经换上了夹着棉丝的织罗月白锦。
太阳光拂在她身上的时候,少女带着盈盈娇光。
姜意柔向前,看了顾清知一眼,随即朝他身后的李怀良行礼:“多谢李大人。”
“姜小姐客气了。”
两个人还未说完,旁边的顾清知冷哼一声,快步向马车走去,姜意柔抱歉的朝李怀良点了点头随即追了过去。
顾清知走到马车前并未上马,而是骑着旁边的踏雪走了。
踏雪是顾清知的坐骑。
姜意柔知道,少爷脾性的他不会和她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来时特地让仆从牵了他的踏雪。
自长公主去世后,他的脾气秉性全变了,姜意柔也不想和他同坐一个马车,实是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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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为着顾清知的事情姜意柔一面焦心难安,一面替他瞒着府中赵管家,国公爷去了扬州调查贪墨的案子,会在秋猎之前回府,眼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姜意柔更是焦心。
幸好,早上的时候京兆尹府派了小厮,让府中的人去接顾清知。
姜意柔才急急地赶过来。
回到府中,顾清知已经没了身影,姜意柔进门的时候,问了门房:“世子爷可有回来。”
“世子爷往松玉院去了。”
闻言姜意柔总算送了一口气,幸好赵管家这几日忙的分身乏术。前几日忙着收租子,这几日忙着准备秋猎的事情,来不及照看她和顾清知。
秋猎虽是皇家安排,但去的贵人也会备好自己的东西,以防住着不方便,一去二十天,要备的东西自然不少,更是前几日宫里便派人传信,此次秋猎顾清知和姜意柔也得跟着,这国公府现如今上上下下没个女主人,事事皆由赵深操心,他正忙的团团转。
姜意柔听到顾清知回了松玉院之后便回到自己的院子。红颜给她端上来熬好的药,她前些日子跪了那么久,这几日又为着顾清知的事情操碎了心,天慢慢转凉,身子便有些受不住,走两步路子就要喘起来,今日撑着去了京兆尹府,回来后便起了热。
绿然拿了斗篷给她披上:“主子,过几日秋猎咱们不去了吧。”
“为什么”姜意柔看着像墨水一样乌黑的汤药,皱了皱眉,漫不经心的回。
“自然是您的身子,这么久了都没大好,听说山上比山下冷好多呢?”
姜意柔喝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唇角:“过几日就好起来了,没那么娇气。”
父母已死,她在不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给国公爷添麻烦。
皇上特地下旨让她跟随秋猎,不光是与父亲之间的情谊,更是皇家恩典。
不是她不想去便能不去的。
天色渐渐的黑下来,下人们将院子里的灯陆陆续续点亮。姜意柔身子乏得很,早早地便睡下了。
绿然在外间为她守夜,她为姜意柔掖了掖被角,打着哈欠下去挨了外间的柱子困得迷糊。
门外的小丫鬟开门进来轻轻推了推她,将她叫醒。
“松玉院来人了,是来找主子的。”
绿然听到这话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困意已经没有了大半。
“有说什么事情吗?”
“直说要见了主子才说。”丫鬟蹙眉,声音低小。
绿然赶忙披了外衣,向着里间走去。
姜意柔柔喝了药,这会子热度刚刚下去,她歇下的早,睡得却并不安生,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缩在床角。
绿然走到榻床边,放下灯台。
“小姐……”
“怎么了”姜意柔还闭着眼睛,声音同猫儿一样,带着些许的虚弱。
“世子爷有话,已传了人过来,想要见您。”
小厮战战兢兢地站在外院,晚秋的风夹杂着寒意和落叶打在他身上,原本哆哆嗦嗦的腿,便愈发的有些站不住。
世子爷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非让人去给姜姑娘传话,说长公主托梦给他,想要吃白玉汤圆。
可他明明还没睡下。
长公主生前也没有像这般夜里吃过东西。
小厮不敢反驳他,赶忙匆匆的去了栖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