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大人》狸花薄荷

3、第 3 章

　　崇仁坊邸店林立，昼夜喧呼，灯火不绝，住客来自四面八方、各行各业，有官员、商人、举子、僧道、艺人等。各色人等在此宴饮、聚会、休憩、洽谈生意、等待消息。坊内密集的酒肆、茶坊是消息灵通之地，杯盏交错间，官场秘闻、商业行情、社会趣事、小道消息、甚至政治流言都在此快速发酵，流通以及扩散。因崇仁坊紧邻尚书省选院，官员铨选在此进行，来自各地的选人及其随从、仆役多聚于此。

　　卫蘅和陶陶住在辐辏礼部试院内，休养这几天，流连于酒肆茶坊，将科举殿试官员铨选动态了解得一清二楚，将坊间传闻八卦听了个十全十。哪里有说书的、宫廷秘闻、前朝往事、或者高官贵戚丑闻，哪里就有卫蘅陶陶的瓜子皮，高官贵戚指的是犯事谋逆下狱的权贵，多是批判谴责。

　　这天，卫蘅陶陶如往常一般来到茶坊，这茶坊位于杏花巷上，因此也叫杏花茶坊。茶坊里人声嘈杂，茶位几乎全部坐满，茶气氤氲，伙计忙得不可开交。茶博士见两小娘子来了，热情地招待着，安排落座后，照旧给两娘子端上了樱桃毕罗、寒具、胶牙饧、蜜饯果脯、葡萄酒冻等点心，两人是这里的常客，也混了个脸熟。

　　说话人还未开讲，隔壁一桌佐茶吟诗，从两人到多人，越来越多文人雅士的加入，从风花雪月到高谈论阔。也不乏看客为之喝彩，声音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唯有卫蘅一桌多了几分冷清，陶陶吃完了一份葡萄酒冻，卫蘅又让茶博士上了一份。琉璃碗上的酒凝琥珀呈深宝石红半透明色，晶莹颤动，底层常垫白色羊乳凝酥，红白对比鲜明，喻为“雪里胭脂”，表面撒波斯金桃丁、碎石榴籽或玫瑰露。入口脆韧有嚼劲，满嘴葡萄酒的清香，略带酒酸，两娘子最喜这个。

　　这悠闲的日子过久了，陶陶竟过得有些不自在，开始担忧起盘缠来了，嘴里还嚼着食物，含糊说道：“娘子，我们这样整天这样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让我总觉得不踏实，我们所剩银两好像不多了，能撑到殿试那天吗？就算撑到了，往后是不是要靠借钱过日子了，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有可能借不到钱，借不到钱的话，那岂不是要到街上乞讨了。啊，不要啊？”

　　陶陶想象了一下她和她家娘子流落他乡，穿着满是补丁的布衣拿着个破碗，蓬头垢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如秋风扫落叶般悲凉地跪在街边乞讨，严肃地握住了她家娘子的手，郑重地说：“答应我，吃了这顿就没有下顿了好吗？若再来的话，付不起钱了怎么办？听话，咱不干这赊账的事。实在撑不住了咱就回去吧！”

　　卫蘅打趣道：“不用担心，陶陶儿，没钱了，就把你留在这儿打打杂，干干苦力活，或者把你卖了也行，苦了你也不能苦了我。”说完又让店小二上了一份胡饼。

　　卖陶陶维持生计在陶陶脑海中再次上演，她和她家娘子跪在街边，头绑布带，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卖身。陶陶吓地抖了一激灵。

　　卫蘅道：“真怕我给你卖了？”

　　“你才不会呢。我只是担心你，千里迢迢，奔波劳累来到京城，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陶陶说。

　　卫蘅明白陶陶这哪是担心银两不够，而是在担心她，想劝她回去。

　　宫廷秘闻、官场沉浮，党派相争虽没有放在明面上讲，但坊间偷偷议论的不少,陶陶听了不少！真怕娘子走错一步小命休矣。跪街乞讨，卖身赚取银两可能算是轻的，搞不好身首异处。

　　老爷一直反对娘子参加科举，因此还吵了几次，最后一次被陶陶听了正着。老爷情绪激动，说得差点晕了过去。他说圣人是天子，是九五至尊，手握天下人的生杀予夺，就算真相大白又如何？就算你有一官半职，如何跟天斗？况且官场凶险，大臣党争，结党营私，踏错一步就会丢了性命。

　　陶陶听得稀里糊涂的，但这些日子看来传闻非虚，老爷说的确实有理。

作者有话说

　　在唐代，“博士”一词并非仅指最高学位，它是一个应用范围很广的官名或尊称，指代**精通某一技艺或掌管某一事务的专业人士，比如太学里有经学博士，太医署有医博士，太卜署有卜博士等。
因此，将茶坊、酒肆里技艺娴熟、负责招待、点单、煮茶、斟酒等服务的人员尊称为“茶博士”或“酒博士”，是符合当时社会习惯的，体现了对他们专业技能的认可（尽管实际社会地位可能不高）。
酒肆服务员 被称为酒博士。
这个称呼在唐代敦煌文献（如变文、契约文书）中出现较多，是当时西北地区对酒店伙计的普遍称呼。
有时也会用更具体的 量酒博士，特指负责量酒、沽酒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