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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巾帼、宗族、以疏间亲 离开柴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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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柴府时,乔影蝶如释重负。
今天这一趟快递送的凶险,吓得她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但与此同时,收获亦是不少。
和柴叔父坦白了紫麟堂偷听的“罪行”之后,她无事一身轻,意外和刚才的审讯官相谈甚欢,除了谈过乔伊姑姑的吴姑父的往事之外,她还壮着胆子打听了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比如——入学时间。
“收收心吧,依王兄的意思,今年年后便送你们几个去麓山读书。”
“这么早?”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乔影蝶也还是忍不住哀叹,她这才刚回府没几个月,居然过完年就又要走!
六叔假装没看见她那幽怨的小眼神,继续说到:
“既知道是因为你大姐姐的那桩婚约,到时候便不要在人前多问,本来你们几个迟早也要去进学的,齐家这事一出,免不了要走得急了些。”
“叔父放心,小侄省得。”
柴文睿话虽含糊,其中意思却很清楚。
老爹这么着急送走孩子们的真实原因她也清楚,就是要让大姐姐远离舆论漩涡中心,等齐乔两家的婚约热度慢慢凉下来,再寻个机会商议退亲,既能保全大姐姐名声,又不至于把齐氏得罪狠了。
然而这个原因却不好明说,老爹对外只能找些别的理由搪塞,她这个又知道实情、又不爱上学的危险分子,最好乖乖地闭上嘴巴,不要质疑领导的决策。
其实六叔多虑了,她消息来源本就不正,藏还来不及,哪里会多这个嘴去问?
不过说到多嘴,她现在倒是真有一桩更想知道的事情:
“泾源郡齐家……真的有机会东山再起?”
不是她乔影蝶目中无人,小瞧人家,只是她根据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各种信息和对时代的了解所发出的合理疑问。
不得不说,齐氏这次栽了个大跟头,成年男丁、有生力量几乎折损殆尽,更别提那些或阵亡或逃散的家将乡兵了,乱世中,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祸。
那位侥幸得以存活的,唯一的主支公子如今还跟在韩大人账下效力,乔影蝶虽不知那哥们有多大本事,但再厉害的人毕竟也独木难支——地基早就垮了,再坚固的承重墙也难撑起高楼大厦。
毫无疑问,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要么背井离乡,带着残余的资本依附强者(例如那位逐鹿中原的总兵大人),要么遣散兵将族众归隐山林,从此只当是普通地主。
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
如果家中有足够强势能干的女眷,可以顶住压力,收拢残兵,安抚部曲,在兵乱中保全家族,撑到十年后有才干的幼子们长成时,未尝没有复兴家业的可能。
这也并非没有先例,六十多年前,汝阳郡赵氏就经历了一次不小的风波:
汝阳郡在奉州最南部,紧邻边境的蛮族土司,两地虽只有一水之隔,但那边的大小部落都是彪悍骄狂的化外之人,和奉州各家军阀屡有摩擦,其中汝阳郡受害最甚。
偏偏蛮族居住的地方隐匿深山,瘴气密布,大军难以靠近,赵家的兵士拿这些人没办法,历任家主不胜其扰。
出事的那次在60年前,故事的主角就是姝娥小姐姐的姑祖母,麓山书院老夫人,奉州第一绸庄的创始人,彼时还是赵家嫡小姐的传奇女子
——赵元娘。
赵女士的真实姓名无从得知,因为是赵氏主支的长房长女,族人亲友皆称“元娘”。
其实赵元娘人生前十五年的经历并不传奇,只是一个安静守礼、循规蹈矩到有些无聊的普通闺秀,甚至不如她妹妹——小小年纪便出落得天姿国色的赵家二娘名声更大。
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件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大事。
说起来其实是无妄之灾,当时蛮族某部落的大土司看上了年轻美丽的赵二娘,不顾人家姑娘已有婚约在身硬要强娶,还闹得极其难看,生生逼得二小姐投缳自缢。
她们的家主父亲急火攻心,在朝堂之上骤然昏厥,年轻气盛的少主不顾臣僚反对,带上一众同样热血上头的族内兄弟和部分精锐趁夜摸上山去,要替父亲报仇。
结果显而易见,带去的人马全军覆没,赵氏的青年一辈几乎折进去一半。
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之际,赵元娘挺身而出。
她先是在宗祠前当着阖族宗亲的面断发明志,言明此仇不报便一世不嫁;又迅速提拔了一批忠诚能干的家臣,派去边境各地戍卫;之后力排众议,以赵家当年的支柱产业——仁和粮行为代价,向南州大军阀借兵剿灭仇敌部族,为父兄雪耻。
赵氏宗族失了粮行,便没了大半的收入来源,多事之秋又不敢任意加税,怕惹起民怨,赵元娘这才筹建起之前提过的那个绸缎庄来,供养一大家子孤儿寡妇。
一介未婚女子之身支撑宗族谈何容易,对外要在奉州各势力间多方斡旋,保全汝阳郡;对内要提防着野心勃勃的家臣和心怀不轨的旁支……赵元娘苦苦守了十年才彻底稳定了局面,主支的幼弟也长大成人,赵家的元气这才恢复。
有女如此,家门大幸。
经此一事,赵氏元娘的贤名在奉州内外广为流传,后来嫁到麓山书院做少主夫人,与夫君共治书院,无人不服,直到今天成了麓山老夫人,女中豪杰的传奇故事依旧为人赞叹。
可以说,六十年前汝阳郡那场危局全凭赵元娘力挽狂澜,若非如此,那个传承百余年的世族赵家不死也得脱层皮,哪能有今日之盛况?
不过遗憾的是,齐氏内部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人才。
她可是还记得,骢山事发后,连冯伯这边得消息都比齐府自家人更早,足见得内宅当中没有能顶事儿的,当家主母甚至不及格!
——别看她家许长宜看起来是个文文弱弱的淑女,该做得工作一样也不含糊。
战时不仅安排了哨探信鸽,专门往返与府中和王爷老爹的军中,连她和豆包弟弟所在的安县,母妃也派了人手时刻留意着,不管她们这边出现了任何安全问题,王府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说面面俱到、了如指掌,至少不会对外面的情形两眼一抹黑。
说来说去,这次齐家情势实在不容乐观,乔老爹如此谨慎,她实在想不出原因。
柴文睿没藏私,大大方方跟她科普了局势:“齐家东山再起是难了,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家族盘踞泾源郡多年,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我们若贸然出兵,怕会徒增伤亡。”
“那父王的意思……徐徐图之?”
“也不会拖太久,这近几月还在筹划,总是要等到年后把你们几个送去书院才能安心行事。”
至于怎么个“行事”法,柴文睿却没有明说,想来也不会太过容易——又想收人家的地盘搞兼并,又不想跟人撕破脸,能简单了才怪。
乔影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六叔,欲言又止。
柴文睿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姑娘似乎还有话要说,心下也是好奇,便体贴地开口:“你想说什么?但讲无妨。”
“六叔,小侄冒昧,只是……这次是他们家主指挥无方,才酿此大祸,齐氏族内难道无人不服?若是泾源郡里自己造了反,于咱们常郡岂不是大有好处?”
其实这些话她憋了好久,之前是怕偷听之事败露,也不敢去问父王,只能报复性地多过几遍脑,今日可算逮着机会,忍不住要来咨询这位首席智囊的意见。
柴文睿却没有预想中的反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同宗同族之人,便是血脉相连、同气连枝,平日里纵有争执不懑,危难之时也要共御外敌。”
潜台词很明显,齐老爷决策失误导致翻车,底下人肯定会有不满和质疑,但这并不足以作为他们背刺的理由,如果将来崇安王府或是别的外部势力打进去,齐氏族人还是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的。
乔影蝶仍不死心,继续说到:
“偌大一个世族,上上下下百十口人,总不会是铁板一块。去年齐老爷举家出山,直系、信重之人能走的都跟着一起走了,那如今泾源郡里剩下的这些人,本来就未必和家主一条心。只要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不安分的,想要趁势夺权,到时候齐老爷为了保命,说不定自己就求到王府门前了。”
柴文睿眼睛猛地一亮,显然get到了她的想法:
“以疏间亲,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