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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柴文睿其人 还是熟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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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熟悉的柴府,柴文睿话音短暂落下,身前的茶被他一口喝见了底——因着早有准备要教育小孩子,屋里的仆役早被他打发出去,此时想喝水只能亲力亲为,他刚欲伸手,一双白白嫩嫩的小爪子便迅速提起茶壶给他续上。
——这小丫头,还挺有眼色。
乔影蝶又是谄媚一笑,天可怜见,她此刻才搞明白六叔此番训话的重点。
“你既听到那夜紫麟堂所谈之事,便该知道你父王他为何郁郁寡欢,王爷性子最是重情,受不得骨肉异志,姑太太一心向着夫家,已经同王府几乎决裂,连你这做女儿的也要跟他离心?”
乔影蝶吓得连忙摇头——这么大一口锅,她可不敢乱背!
天地良心,她开铺子的事情虽然一直瞒着父王母妃,但要说上升到是骨肉离心可着实是一个大写的“冤枉”。
讲道理,虽然她现在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虽然乔信许长宜一直待她很好,虽然她也认可了今生的这对父母,将他们视作家人,但孩子毕竟不是原装的乔三小姐,适应总是需要时间。
再者说,上辈子自己曾全心全意信赖过的亲生父母给她留下了一些不太美好的经历,就算只有两个孩子,她也从不是被选择的那个。现代社会里被一分为二的父爱尚且如此,她又怎会因为得着封建时期乔老爹七分之一的亲情便坦诚相对、毫无保留呢?
不过这些理由只能在自己心里过一遍,于是嘴上还同柴文睿解释着:
“叔父明鉴,小侄不是存心想瞒着父王母妃的,刚开始张罗此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若是禀过父王之后又没办好,倒平白惊动他们一场,后来赶上大姐姐他们回来,府中忙乱,便又怕打扰,再后来就是紫麟堂……大姑姑她……我看着父王心乱事忙,也就不好提起了……才拖到如今。”
这番话倒不算说谎,也是她至今未向家长报备的原因,之一。
实话实说、合情合理,柴文睿表示接受:“巧言令色的小滑头,总算知道心疼你父王母妃,还有点良心!”
乔影蝶一口气刚松了一半,冷不防这位六叔叔还有后半句等着她:
“你既听着了中秋夜里的话,是不是也觉得老王爷偏心太过,觉得崇安王府亏欠了姑太太?”
好家伙!
乔影蝶猛地抬头:原来刚才的问答都是铺垫,真正想问的在这儿呢!
其实自从加入嘉定城里这个大家庭之后,乔影蝶仔细观察过身边的人们,单看他们处理不同事件的不同方式,便可以隐隐窥见他们各具特色的性格。
以“崇安八俊”为例,就拿他们对待小辈们的态度来讲:魏伯父是万事不管型的糙汉直男,自己一儿一女全凭天性自由发展,长成了一个社恐一个社牛。然而无招胜有招,魏晓纭至今没被养歪,直爽大方、重义守信,更别提那一身漂亮的功夫,衬得满奉州的贵族女儿黯然失色,连先天体弱的庶长子魏晓绅也于医道上颇有研究。
她老爹乔信主打慈父路线,父亲当得尽职尽责,对几个结义兄弟家的子侄们也一视同仁,虽然足够亲切开明,也支持儿女们各展所长,但总体而言还是管束的成分居多,坚持绝对的权威性和主导地位,换言之,自己的儿女们在他眼里永远是孩子。
四叔五叔还没见面不好评价,但她四叔已经生了一支排球队的儿女,甚至将来很有希望能扩展成足球队,只希望未来白发苍苍的李缜先生在检阅这支队伍时能对得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至于什么因材施教的育儿观……笑死,根本教不过来!
七叔年纪虽小,却是英年早婚,除了和七婶婶育有的一子一女一胚胎之外,还有和通房妾侍生下的两个庶女,他是北地名城出身,性格虽直却极重规矩,严守嫡庶之分和“君子抱孙不抱子”的惯例,对家里的儿女也是一个有点爱但不多的状态。
八叔年轻,玩心又重,老爹总说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因此也暂时略过。
剩下这位六叔却着实神奇:作为常郡世家出身的贵公子,位高权重、年华正好的青年才俊,至今未婚未育不说,连绯闻女友都不见一个,让人不禁怀疑他的聪明脑袋是以牺牲桃花运为代价换回来的。
虽然还没有自己的家眷,但只看柴文睿同她们这些侄儿侄女的相处模式便不难看出,此人是一个隐藏的双标怪,区分的依据并不在于年龄、辈分、身份之类,而有一个简单公平且普适的衡量标准——智商。
没错,六叔看着虽是一副有礼有节的谦谦君子模样,但因着年少聪颖早慧,骨子里还是极其骄傲的一个人,偌大崇安三郡,能被他认定引为知己的不逾一掌之数,老爹算一个,另一个是正在延郡练兵的三郡头号军师窦建章,一般人很难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这里的“双标”倒不是讽刺,她六叔对小辈们该疼爱的还是一样疼爱,只是在日常相处过程中,一些智商未能达到标准的少年们在无形当中惨遭淘汰,失去了与柴教授深入交流的机会。
举个例子,六叔的母亲是邢氏嫡女,他与如今的邢氏家主邢承迈是实打实的表兄弟,对待邢家血脉相连的表侄们都一样的慈爱亲厚,但仔细观察其中的相处模式,还是存在很大的区别:
出身三房的小将军邢骐今年还不到14岁,柴文睿惜他统兵之才,一有见面的机会便为他教授兵法、探讨军阵,而对邢骐的三个堂兄,邢家长房的公子们则逊色许多,虽然该亲近也亲近,该帮衬也帮衬,平日里闲聊的时候也能说上几句,但只当一般的孩子来哄,从不多费口舌心思去教育引导。
回到刚才的问题,这个时代讲究“子不言父过”,换一个更通俗的说法就是“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掺和”,若换做她老爹知道她偷听长辈们密谈,估计就直接安排上教训禁足写检讨一条龙,哪里还会像柴教授这样无比直白的问她看法?
短暂的震惊过后,乔影蝶心里涌上一丝窃喜:六叔肯这么问,便算是认可她的脑子,把她划作“孺子可教”的范围之内。
——真是可喜可贺,除了翠云观里欠了她一命的秦嗣,终于遇到了穿越以来第二个不把她当小孩看,愿意平等交流的人了。
“既然六叔发问,那小侄便僭越了,只是此事天知地知,万不可传到父王母妃耳朵里~”
荣幸归荣幸,乔影蝶倒还不至于得意忘形,在回答开始之前,免死金牌还是要先拿到的。
柴文睿会意,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叔父问你,你尽管说实话就是了,只是就事论事,算不得妄议尊长,若说得在理,紫麟堂之事就此揭过,我便当从不知道。”
不愧是文化人,避重就轻、润物无声地把谈话内容赋予了合法性,还抛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诱人条件,乔影蝶打起精神,准备畅所欲言,反正出了这个门她是一概不认的!
“私以为祖父确实偏心太过,但崇安王府却从未亏欠过大姑姑。”
既然免死金牌已经拿到,她便也再没什么顾虑,在柴文睿这样的聪明人面前打太极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虚头巴脑的场面话骗不过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真诚才是必杀技:
“小侄虽从未见过祖父,但祖母在世时总同我说些旧事,我那时年纪也小,大部分都已经忘了,但总记得她是时常念叨早逝的小姑姑。
说她幼时如何漂亮聪颖、如何体弱多病,还说她三岁习字、五岁学刺绣、六岁便可吟诗作赋、十岁上才名远播,小半个奉州的官宦人家都要上门求亲。
小姑姑幼时玩过的布偶、编过的诗集、喜欢的手帕珠饰……乃至为她煎药的炉子,祖母一样样都留着,装在一个大箱子里常常翻出来看,父王也总是提起,因此小姑姑虽不在人世,但我知道她很多的事情,对她很熟悉,而大姑姑只是嫁到了南庆城,我却觉得她像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