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蛱蝶深深见》杨木林森

12、走镖的护卫队 马车还在山

　　马车还在山道间毫无节奏地摇，乔影蝶听着车外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商队的吆喝声，陷入沉思。
　　那是一支为云丰布庄送货的商队，布匹从奉州的纺织业中心南庆城出发，送到常郡都城嘉定城的商铺销售。这趟运送的东西尤其地金贵，是如今奉州豪富间最为流行的云霞锦。
　　据说这锦缎纹理细腻，柔软顺滑，在太阳映照下泛着淡淡光华，如云似霞，价格在几个大城市里已经被达官贵人们炒上了天。
　　这样珍贵的东西自然容不得半点闪失，因此布庄主人早早就雇好了一队靠谱的镖师，二十余个精壮汉子，人人虎体，个个彪行，手里提着哨棒，腰间挂着朴刀，为首的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气势逼人，就差把“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路边的蟊贼小偷只要不是胆子长在脑子里，都会主动退避三舍，绝不敢打这群大哥的注意。
　　然而，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群人的左手掌根处大多有老茧，右手大拇指比左手的更粗，都是长期开弓射箭的结果；
　　锦缎娇贵，既要防潮也要防晒，因此外面都包了厚厚的油布，在车队行进过程中这些油布里却隐隐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不过需要将耳朵紧贴在上面才能听出；
　　为首的中年汉子身穿寻常的蓝色扎袖劲装，但站立时双脚却习惯性微呈外八字，挺胸收腹，说话姿态也并非江湖大哥常见的豪气，反倒有几分军队中的官威。
　　是了，军队！
　　乔影蝶也是一刻钟前才知道，商队里的那群人并非拿钱压货的江湖镖师，而是崇安王府卫队中训练有素的军士。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兵荒马乱的时节路上不太平，要士兵护送，我不知道那当王爷的老爹想的定然更周全。

　　翠云观的袇房里，小乔同志已经和冯伯冯妈妈简单说过昨夜的情况，冯妈妈无比后怕地一边念佛一边再一次把她浑身上下检查过确定没有伤痕，冯伯也迅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性质和重要性。
　　老伯伯脑内CPU快速运转，听过之后半天才想起来给自家小姐几句干干巴巴的安抚：“小姐莫怕，都过去了，莫怕莫怕……”
　　话音刚落，摘野花的小少爷乔影钟就蹦蹦跳跳回到房间，冯伯当机立断一把抱起小豆包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冯妈妈一手拉着乔影蝶一手招呼着几个仆役赶紧跟上。
　　大门外，乔影蝶抬起头来最后看一眼“翠云观”三个大字，便被冯妈妈扶着上了车，余光瞥见冯伯正向那个昨天中暑的小厮庆祥附耳交代着什么。
　　三辆马车向北疾行大约一刻钟，冯伯突然叫停，这位见多识广的五星车夫再一次向乔影蝶展现了真正的技术——一个竹节模样的哨子被他从怀里掏出来，三长一短几声清脆的哨音划破树林寂静，不一会儿，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
　　“三小姐容禀，去年送您和五少爷到安县避祸，虽隐姓埋名刻意隐藏身份，但王爷为保万全还是派了一队王府戍卫暗中护持，我们从安县启程后李硕便率卫队扮作商队镖师，一路随行，以策万全。”
　　原来如此……
　　冯伯之前的盲目自信果然是有原因的，她这个便宜老爹果然还有后招，害她白白提心吊胆了一路，冯伯也是，早和她说明白不就完了？
　　也许是感应到了小姑娘释放埋怨信号，冯妈妈赶紧补充：“许妃娘娘念及少爷小姐年纪尚幼，本不叫老奴告知……”
　　好吧，乔影蝶没脾气。理了理衣裳跳下马车，眼看着几匹快马朝着他们的方向奔驰而来，后面还打着云丰布庄的旗号，为首的便是乔氏姐弟一年来的隐形守护神，崇安王亲卫——李硕。
　　这位李队长年近而立，高大健壮，穿着走镖必备的扎袖劲装，满面肃杀之气一看就是沙场老兵，见了她二话不说撩起袍子跪地请罪：
　　“标下李硕护主不力，有负王爷重托，请三小姐降罪。”
　　他一跪，后头的一众兵士齐刷刷全跪了下来，第一次遇上这种形式的见礼，乔影蝶极其不适应，更何况李队长年纪可以当她爹。刚才扑通一下跪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条件反射地要躲，好险忍住了，只能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淡定淡定再淡定。
　　“无妨，诸位请起。”
　　乔影蝶示意一旁的冯伯将李硕扶起，如今正事要紧，也不等李硕再开口，她便直接问道：“昨夜那贼人如今还在常郡境内，可曾通知沿路的城县官府？”
　　“回三小姐，冯管事一早便来传了话，我已派人告知安县以南的各地衙门，让他们全力搜捕，在与汝阳郡交界处严查出城之人。”
　　冯伯在一边补充：“刚离开翠云观，小姐和少爷上车时，老奴就先派庆祥去向李校尉传话。”
　　乔影蝶赞许地点点头，职业卫队和官兵的工作效率总比刚吃了败仗的土匪高些，这样一来，在常郡擒住江万里和他那些手下的几率便大大提高。
　　“可派人禀报过父王？”她接着问道。
　　李硕点头：“标下已去信王府。”
　　看着三小姐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李硕竟诡异地松了一口气，三小姐似乎……不太一样。
　　严格来讲，一年前他虽接了王爷的军令护卫少爷小姐，但因是暗中护持，日常都同解、冯二位管事联系，总共也没见过小主子几面。
　　不过李大队长虽不清楚乔影蝶本来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但今日三小姐给他的感觉尤其不同，处事冷静、思路清晰、发号施令干脆果断，竟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女童，倒有几分王爷当年的影子……
　　乔影蝶却不清楚李队长脑中所想的那些乱七八糟，问清楚最重要的两个问题，心里两块石头已落了地，她摆摆手，吩咐冯伯和李队长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她便扭头回马车上找冯妈妈给她揉腿。
　　天可怜见，这副小姑娘的身体常年养尊处优，健康归健康，却显然缺乏锻炼，昨天荒野长跑结束后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今早起来愈发腰酸腿疼，每一次移动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之前在翠云观里怕让人看出异样尚且强撑着，如今都是自家的卫队，她可再也不忍了。
　　没一会儿，冯伯过来回话，他和李队长一致认为虽然贼寇江万里等人不足为惧，但为保万全还是需要加紧行路，接下来商队可以和他们原本的人马大大方方地结伴而行，若一切顺利，明晚便能赶回王府。
　　好！
　　乔影蝶当即拍了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