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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是一场坦白局 来者是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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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昨日负责接待香客的女冠,见冯妈妈开了门也未多寒暄,只说是观里昨夜进了贼人杀害赵家的侍卫,现下观中一片混乱,冯伯便托她传话,让她们收拾好东西尽快来汇合,今早便动身离开。
乔影蝶面上装作懵然不知,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冯伯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快!
老伯不愧是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的亲随,见过大世面,虽不晓得昨夜真相,但却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无论如何翠云观不宜久留,如今观里人刚发现了侍卫的尸体和烧过的迷香,正是忙乱不堪人心惶惶之时,都害怕贼人去而复返,因此昨夜借宿的香客们能走的都尽早离开,他们家混迹其中也并不显眼。
所幸主仆俩拿的东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妥当,走之前乔影蝶还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
“我们用不用去隔壁向姝娥阿姊辞行呀?”
“小姐有所不知,”那女冠一边在前面为她们开门一边解释:“赵氏小姐如今不在隔壁,听说昨夜那贼人正是冲着她来的,杀了昨夜值守之人,又点了迷香,她家侍卫一早便嚷起来,说有人要掳走他们小姐。”
“那……那赵小姐现今如何了?”冯妈妈连忙追问。
“真人庇佑,赵氏小姐幸得护卫所救,性命无碍,如今监院另辟了一间院子让赵家一行人安置。”
冯妈妈暗叹惊险,幸亏那伙人只冲着赵姝娥一个,还知道把其他人迷晕,若是直接在客堂内大开杀戒,自家小姐就在隔壁,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万一有个好歹……她不敢再想,越想越后怕,不由得加快脚步,几乎是踩着人家女冠的脚后跟在走。
乔影蝶心里藏着事儿,倒也没注意,就这样被冯妈妈拉着几乎小跑到袇房,还没进门便看到冯伯急切地招着手,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进门之后发现乔家的一行仆役也都在屋内,人人面色凝重,看到她平安进来后也都极其明显地松了口气,小豆包虽懵里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察觉到气氛紧张,见着姐姐便扑上来不肯撒手。
乔影蝶不明所以,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了半天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夜贼人的目标是客堂,住着包括她和赵姝娥在内的一众借宿香客,而冯伯一行人睡在袇房,是道士们的居所,虽与客堂相邻,但也是两个独立的建筑群,因此幸运地没有被迷香招呼过。
没熏过气体安眠药,睡得自然不沉,因此天刚亮时赵姝娥喊的第一嗓子就把他们集体唤醒,两个小厮鞋都没穿好就被冯伯派出去打听,随道士们顺着尖叫声来到翠云观西侧门,有幸目睹了另一处凶案现场,并拿到了赵家小姐遇刺事件的第一手信息。
消息刚传回来的时候大家吓了一跳,都知道自家三小姐昨夜正歇在那赵家的隔壁,于是冯伯赶紧托了昨日接待的女冠,请她快快将人带回来。
这期间他们都悬着心,生怕乔影蝶和冯妈妈那边有个三长两短,现下看两位女同志平安归来,大家才开始有闲心聚在一起讨论案情。
“听说还有个小丫鬟被贼人买通,里应外合将她家赵小姐诓出门去,难怪那守夜的丫头婆子们一个也没察觉。”这是对八卦敏感的顺风耳。乔影蝶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弟弟猜拳,实则密切关注着自家众仆役的交流。
昨天那个中暑的小厮经过半天一夜的休整明显恢复了元气,开始福尔摩斯上身,迅速指出了疑点:
“诶,你们没觉得奇怪?这赵家来翠云观落脚不过才三天时间,那群贼人是哪来的消息?况且深宅大院的丫鬟身契都捏在主子手里,如何敢于外人勾结谋害小姐?”
问得好!
乔影蝶心里赞叹一声此人机敏,一下就想到了案情的关键。
“哼,鬼才晓得,我出去的时候混在人堆里瞧了一眼,那丫鬟早被贼人灭了口,当胸捅了一刀,赵家老仆过去认尸的时候沉着个脸,估计是没法儿交差了。”
死了?!
乔影蝶愣了一下,手上猜拳的动作也忘记变,输给小豆包一局。
这……不会是她杀的吧?
乔影蝶使劲掐了一下手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急调取昨天晚上三清殿前的记忆。
她昨夜那一香炉砸得虽结实,但毕竟人小力弱,从没指望过能一招制敌,能把藤萝打晕已是险胜,况且小厮们刚才说的是“当胸一刀”……看来真是那群黑衣人灭了口。
看来藤萝这条线索是彻底断了,也不知赵姝娥那边能不能查出买凶绑架的证据。
不过现下她马上要走,也无暇操心那边,看着大家都无事,冯伯便开始分派任务:“老安带上人去套车,大门口等着。李发你们几个把包袱搬过去,庆祥去向监院辞行。”
众人得了吩咐各自散去,此时屋内只有她们姐弟二人,冯伯夫妇并三个仆役,乔影蝶摸一摸小豆包的头,率先开口:“钟儿,还记得昨日我们在东花园亭子边上看到的小粉花吗?阿姊想带几朵回家,可是走不动了,你能帮阿姊摘回来吗?”
冯妈妈猛地扭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小豆包倒是答应得爽快,乖乖跳下床来,乔影蝶随即吩咐道:“你们三个跟紧少爷,快去快回。”
眼见屋内只剩自己和冯氏夫妇,乔影蝶这才抿了抿嘴唇,向二人坦白实情:
“昨夜道观遇袭确实是针对赵家小姐,但并非是寻常蟊贼见财起意,而是汝阳郡赵家二房的夫人雇凶绑架,要借伏龙山匪寨余孽之手杀了赵姝娥……”
在冯伯冯妈妈无比惊诧的眼神中,乔影蝶按照昨晚打好的腹稿,捡重点说,从昨天晚上那桌美味的素菜开始,到散步消食、凶案现场偷听、三清殿前见义勇为、乱坟岗的空石穴、土匪们提到的江头领、一个入学名额引发的血案……
“那件外衣粘着山坡上的灰土和杂草,可能还有血,我怕外人看出来就换了一件,然后就躺回床上,想等冯妈妈醒了再同她讲,然后就不小心睡着了……对了,睡之前有点渴还和了那碗梨水!”
豆包弟弟带人去摘花回来得很快,套车搬行李也不需要太多时间,乔影蝶争分夺秒地和他们同步信息——倒不是她信不过自家仆役,但毕竟兹事体大,还是先和冯氏夫妇单独通气为好。
前半夜同小姐姐的绝地逃杀不敢隐瞒,但关于秦嗣的部分则被她理所当然地隐去,鬼知道这个时代深更半夜与外男独处一室还给人家动手裹伤是个什么下场!
而且这是天知地知的单人行动,连赵姝娥都不晓得,又全程没透露自己的任何身份信息,给出去的那些也都是县城里买的寻常物件,人海茫茫,估计这辈子也再不会有交集。
几年后,她回忆起这时天真的想法,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