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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请勿打扰 “有风景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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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余是闻到早餐的香味才醒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腰背酸痛,鼻子还有点塞,估计是着凉了。任昱坐在餐桌边吃早餐,时余没看他,去厕所拿了毛巾开始洗澡。从厕所里出来,时余拿了个碗夹了几块煎饼,倒了杯豆浆,在客厅的小茶几安静地吃早餐。两个人没有说话。
时余出门磨磨蹭蹭地,想要等任昱先出去。他摸不准任昱的意思,是想要跟他去店里还是去公司,也不想问。任昱率先收拾好自己出门,往日最爱吃的煎饼突然没了味道,难以下咽。时余把碗筷拿去厨房洗,又浇了一下阳台的花才出门。
走到楼下,时余在手机上查公交和地铁的最佳路线,正打字输入,刺耳的喇叭声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抬头,看见了坐在车里不耐烦地按着喇叭的任昱。
僵持良久,时余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子开到一半,遇上早高峰堵车。任昱在开车的时候,时余觉得还好,现在两个人在密闭的车内没有事干,也没人说话,气氛僵持又尴尬。
时余是个对周围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感的人,这种尴尬的气氛让他坐如针毡便伸手去调电台。
“6月19日,F市,22-28°C,阵雨转中雨......”
时余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听了会天气预报,没什么意思,又换了一个电台。
甜美的女声从音响传出来,时余听不懂英语歌,又伸手按了一下按钮。
“你不知道那究竟有什么意义
开始了就不能重来,圆圈们一再扩散
有风景若鱼儿游弋,你可能是另一个你......”
这是一个朗读诗歌的电台,刚好播的是诗歌的中段,掐头去尾的,时余不知道这首诗叫什么名字,但他能听出诗写得很美,配上略带磁性的男低音,让他想到了游动的鱼、吹皱的湖水和心痒难耐的春天。
听到最后,时余竟有些想落泪。他忍着不知从何处萌生的泪意,伸手去调电台。一只手在半空中截住了他。
任昱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打断了他要调电台的动作,估计是觉得他烦。这是他们从早上以来第一次对视,两个人似乎都愣了两秒,然后有些别扭地别过头,收回相握的手。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就像一直唱不上去的女高音,不上不下地吊着。
到了店里,时余例行检查一遍鱼缸,给鱼儿们喂食、换水。做完日常工作后,时余没事干。坐在前台的桌前,隔着一道墙就是任昱办公的地方。屋子隔音很差,任昱敲击键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扰得时余心烦。他干脆起身去店门口蹲着。
也许是快下雨了,空气又湿又闷,得了空的时余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却又觉得不该闲着,脑子一团乱麻,烟瘾又犯了。伸手进口袋一摸,烟没了。
对面就是零售店,时余走过去想买烟。小店又暗又窄,零食没几样,烟酒种类倒是挺丰富。玻璃柜台上摆着装槟榔的盒子,时余把它拿起来移开了。
视线在几排香艳上逡巡许久,时余一掌拍在柜台上,恨自己不争气。
他以前比现在烟瘾还重,因为任昱不喜欢他抽烟,还刻意戒了一段时间。这几天他抽烟的频率告诉他烟瘾又要犯了,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忍耐与克制什么。
“别拍坏了。”在电脑前打游戏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抱歉。”最后,他没买烟,只买了一瓶气泡水,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压抑住心里那不断疯长的烦躁。
隔壁店的小男孩看到了站在小店门口的时余,高兴地尖叫一声,冲时余跑来。
小孩子叫小彬,时余跟他玩得很熟。他妈妈告诉他,小孩子出生后查出来智力有问题,送去幼儿园读书,他妈妈知道他在学校里被打、被欺负,就不让他去幼儿园呆着了,平常都在家。
时余很心疼他,经常陪他玩,在他看来,智力有缺失的孩子都是承受了苦难的天使。小彬抱着他的腿不撒手,时余笑得无奈又宠溺,把他抱起来往店里走。
他对鱼缸里游动的彩色的鱼非常感兴趣,明知道告诉他他也记不住,时余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带他一个个认过去,告诉他哪一个、叫什么名字。
小彬会把手伸进去摸鱼,时余没有制止。鱼受到惊吓后跑得很快,他只能感受到鱼背蹭过手心的痒意。每到这时,小孩子就会笑得很开心。他偶尔会露出很恶劣的一面,会用手去拍打水面,激起很高的水花。时余就会把他的手捉出来,用纸巾仔细地拭干净。
抱着他站起来,时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任昱,不知道他在那里看了多久。
对视两秒,时余没有说话,转而带小孩子去另一边的鱼缸认鱼。
另一边放置鱼缸的柜子上,有几个假花盆栽。小彬对颜色鲜艳的物体很感兴趣,就指着要时余抱他起来摸一摸。
时余的个子没有任昱高,抱起小孩子,他自己的视线就有些受遮挡。柜子顶上除了盆栽,还有几块早期店内装修时没用完的玻璃板,很重,边缘锋利。时余担心小彬会伤到手,让他摸了一下花叶,就想把他抱下来。
小彬显然不愿意,手扒着柜子边缘,跟时余较劲。小孩子力气不敌大人,坚持了一下,手就抓不住了。小孩子原本按在一个编织袋上的手松劲时带了一下,压在编织袋上的几块玻璃板就被一同扯了下来。
玻璃板的面积很大,横着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容时余做什么反应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小孩子反过来抱在身下护住,身体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从身后传来,碎片落了一地,滚到时余的脚边,预想的疼痛却没有从后背袭来。
一声闷哼从抱着他的人胸腔处传来,撞在了时余的心口。他侧颈,看到了任昱破了口子的额头。血不断地从他的头上滚落下来,落进时余的衣服里、锁骨上。
“任昱......”
时余像个夹心一样被隔壁小孩和任昱夹在中间,他以为自己护住了别人,实际上是别人护住了他们。
小孩显然吓得不轻,浑身都在发抖。时余没什么心思去安抚他的心情,不让他看到血,捂着他的眼睛把他送出了门口。
折回来,看见还弯腰蹲在那里的任昱,急忙走过去,语气有些着急:“还站不站的起来?”
当他看到任昱的背有一处很明显的血迹时,时余一下子慌了神。血不断地从一处地方涌出来,浸湿了任昱半张后背上的衬衫。
他的声音有些发着抖:“怎么办.......”他想带任昱直接去医院,任昱不让,时余恨不得钻进他的脑子里操作他的言行,却不得其法,只能按照他比划的做。
时余把任昱扶起来,让他坐在软椅上,拿出个医药箱去清理任昱头上和背上的伤口。他用剪刀剪开衬衫,把他的衬衫从伤口处小心地揭下来时,他听见了任昱的吸气声。
“对不起......”
背上有块地方被砸得凹下去一个小坑,周围一圈是黑紫色,估计是被玻璃的尖角砸到了,所幸血流了一阵就止了,伤口看着吓人,也不算太深,让时余松了口气。
把纱布贴好后,他转而去处理任昱额头上的伤口。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给伤口消毒时,时余的鼻尖突然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任昱的手臂上。
在任昱的印象里,他是第一次看时余哭得那么毫不遮掩。没来由地,无声的。他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哭,却说不了话。
他用指腹碰了碰时余的眼尾,将泅在他眼睫的泪水揉去。拇指继续往下,摸到时余垂下的嘴角。时余也不想哭的,但是看到任昱因为救他而留下的伤口,实在是忍不住了。
时余用拿着镊子的手腕推了一下任昱放在他嘴角的手指,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因为有点难看,开口说话时声音带着哭腔,“干嘛过来救我,留疤了怎么办啊......”
任昱有些蛮横地用手指抵着他的下颚线,不让他的头转过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和怎么办,任昱自己的身体都不听他的使唤,回过神来,玻璃已经砸在后背了。本来很想回答一句,没想那么多,可也许是时余哭得太伤心了,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看着,手上的力道逐渐放轻。
时余怨他不能说话,张开嘴,咬住了任昱的拇指。等他反应过来这样的动作像是在引诱时,有些慌乱地想要松嘴,抬头便撞进了任昱那如深海般漆黑的眼睛里。那种在时余看来已经堪称温柔的神情,还是第一次从任昱的脸上看见。
口中的拇指开始动作,带着薄茧的指腹扫过他的齿列和舌头,在他的嘴里进出。时余的嘴巴无法合拢,流出的涎水顺着任昱的手淌到了他的手肘处,整个画面充满情欲。
被手指压到舌根处时,时余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呻吟,一下子点燃了他们周身的空气,将理智烧得片甲不留。
任昱托着时余的臀把他抱起来,时余顺从地趴在他的身上,尽量不碰到他背上的伤口。
“门......”
任昱没有办法,抱着时余走过去,把门上的木牌翻了过来。
上面写着四个字:“请勿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