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望春山》温吞凉水

5、望潮和老狗 海鲜和大狗

　　钟意淘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清瘦结实的男人套着粉红小花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炒冬笋从里间走了出来。
　　“还差一盘茼蒿，你坐着等一下。”放下冬笋之后，男人自顾自地钻进了里间。

　　钟意淘还一句话都没说，好像晚饭就被预定了出去。冬笋咸菜，绿白相见，闻着倒很是让人舌口生津，钟意淘越看越饿，才想起自己午饭都没吃。
　　“还有茼蒿，听着一点肉都没有啊？他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我妈应该做好晚饭了吧？”钟意淘赶紧驱赶自己脑子里的糟糕念头，跟着钻进里间。
　　“你好，我是来取快递的”
　　油烟机的轰鸣吞没了钟意淘的声音，她就这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熟练地颠勺翻锅，转眼就把菜盛好，和她一起走出了出去。
　　“今晚米饭不够了，要不你多吃点菜”，男人带着歉意。
　　“我不吃我不吃，我是来取快递的。’’
　　“快递？从北京寄过来的?”
　　钟意淘点头，对方这才明白了钟意淘的意思，连忙从后间抬出一个巨大的纸箱子。
　　“走吧，送你家去。”
　　“没那么着急，要不你先吃饭，我待会和我妈一起来拿好了”
　　男人已经抬着箱子走出去了，钟意淘连忙跟上。
　　从对方笃定的步伐里，钟意淘清楚对方肯定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但是眼前这个人，自己怎么会完全不认识了。
　　不过几百米的路，因为两个人都有些沉默，竟然显得格外漫长。男人好不容易寻到了话题，主动说到村里老年人多，基本没有人会买快递，快递员也没心思去寻找准确的投递地址，都是直接搁到他的店里，通知人来取，闲得时候自己也会顺手送上门去，当一回快递员。
　　“毕竟就为了那么一两件小快递，上山下山加一块得一个多小时，快递员再有耐心也被耗没了”
　　这种店也有忙的时候吗？钟意淘实在无法想象刚才的店里宾客盈门的样子。同时，另外一个念头也不知不觉地冒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倒挺会为别人着想的。
　　钟意淘不由地观察起眼前这个粉红小花裙男人，鼻子被冻得通红，自然谈不上帅气，放在人堆里也没什么辨识度，但是五官倒是周正，难得留着圆寸也不显凶。
　　“以后有快递了给我发个信息就行，我顺手送过来”。
　　钟意淘收回目光，连连点头。到了家门口，对方掏出手机示意加个微信，钟意淘慌慌张张地送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钟意淘一再道谢，对方挥挥手走入路灯里，突然回头说了一句。
　　“我可不是发光的大水母。”
　　随后不等钟意淘反应，来人就走远了。
　　钟意淘这才猛然醒悟，原来昨夜送自己上山的人就是他啊，真笨，刚才在他店里应该就认出那辆自行车才对的嘛。
　　“不过，我昨晚有当着他的面说出水母这事吗？”钟意淘自己也不是很肯定，难道当时累得发癫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过钟意淘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这样的蠢事自己做得还少吗，多一件就多一件呗。
　　正当钟意淘打算把箱子收进去的时候，却感受到一股强烈地热情从脚边传来，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土黄色的老狗。看到老狗围着自己撒欢的样子，钟意淘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弯下身子逗它。
　　“原来你没事啊？昨晚没看到你还以为怎么了呢？”
　　这只老狗钟意淘认识很久了，从她读中学开始，这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就占山为王，成天领着三四只狗在望春山上下奔窜，吃百家饭。钟意淘原本是很怕狗的，但是不知道为何，独独对这只老狗很有亲近的感觉，每次自己回家，老狗都会在半山腰上等着，一路同行，钟意淘也从来没吝惜过手里的零食。
　　有好几次村里人见她与这只狗格外亲近，都劝她把狗收养起来。钟意淘也动过这样的心思，甚至也得到了奶奶和妈妈的同意，但她明白，自己在读寄宿学校，后面要去外地上大学，还要工作，养狗并不能亲力亲为，只是是替家人增加负担，所以就从未付出行动，倒是给人家起了个名字，“老狗”。
　　“万一老狗就是喜欢自由自在呢？’’钟意淘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也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进了门，晚饭已经好了，在腾腾热气里，钟意淘从秦素芳和陈凤宁的七嘴八舌里拼凑出了店主的一些信息。
　　大学生、咖啡店、修自行车的、露营等等词汇不断地蹦出来。原来对方名叫汪潮，大学毕业之后去了机关单位，是个户外爱好者。有一次骑车到了望春山山顶，一眼相中了望春山的景色，觉得可以大力发展，就在村里租了一个空房子，开了一家咖啡店兼修车铺，还提供帐篷和烧烤炉租赁等等业务，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了，现在村里老人有什么搞不懂的就去找他，尤其是手机或者电脑的问题。
　　想到汪潮被一众老年人围着，让他帮忙删除软件清理照片以及如何视频聊天，钟意淘竟然有点乐不可支。
　　“三十好几的人还没有结婚，就守着这么一家店，不知道家里条件到底好不好？”陈凤宁的关注点永远都在能不能成家上，好像每一个人都必须结婚一样。
　　“也没见有什么女朋友，会不会喜欢男人”，秦素芳的话，不仅让陈凤宁大吃一惊，更让钟意淘傻了眼。
　　“干嘛这么奇怪，老娘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的咯，再说，抖音快手上很多的。”
　　“现在村里的老人都这么爱网上冲浪了吗？”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看不到的。”秦素芳不无骄傲地说。
　　从闲聊里抽出身来，钟意淘对汪潮这个人也有了点兴趣，一个人待在不熟悉的地方开一家明显不怎么赚钱的店，图什么。想着想着，思想就游移到了自己身上，我不也这样，一个人待在不熟悉的地方做着不赚钱的工作，图什么。
　　人和人还真是有共性，钟意淘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戴着手套正在洗碗的汪潮的心里却在惦记一件事，怎么能说我像水母呢！虽然望潮和水母都是海里的生物，但也不能混为一谈啊，这就像把狗当成猫一样，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洗好了碗，汪潮打算给自己来一杯咖啡，刚走到外间，就看到老狗窝在沙发上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汪潮叹气，“起码也得把门关上吧”。真是说狗到狗就来。
　　汪潮把门一关，老狗立刻坐起，抖了抖身子，张口说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买电视啊，来你家太无聊了”
　　“买了你也没按不着遥控器啊。”
　　“现在人工智能都这么发达了，语音操控不就可以了”
　　“要钱的大哥，我一个月才拿多少经费啊？”
　　“小气就小气，还找借口，你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没攒下点什么？”
　　汪潮知道自己斗不过老狗，掏出手机就开始选电视，“65寸总可以了吧？”
　　“85寸，4K，OLED屏，谢谢。”
　　懂得还挺多的，汪潮无所谓地下了单，他不心疼这些钱。当初是老狗带他来到望春山的，这点感激之心自己还是有的，再说算起来，老狗还是自己的上级，听领导话在哪里都是铁律。
　　老狗看到汪潮下单了电视，心里也就舒服了，随口提到了钟意淘。
　　“你怎么认识钟意淘了？她才回来，按时间算，你们应该没见过才对。”
　　“见过的，很早就见过。”
　　老狗来了兴趣。
　　“怎么，你想拉她下水？”
　　“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