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落叶聚还散】篇 贰 挽救马车 ...
-
“长栎当年一刀取下高祖头颅的英姿,朕记忆犹新。”
姜闻竹没有起身,心骤地跌入谷底。
“朕相信林太傅,以他当年对长栎的惜才之心,定不会让长栎年纪如此之早便体衰乏力。”
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双手紧紧攒着皇家赏赐,华贵万分的衣服,背部柔顺的衣料在不知不觉间被冷汗浸湿。
原来是因为这些,姜家被打压至此,无论渤海国传来多少战胜的喜报,皇上也无动于衷。
原来皇上从始至终,只是想让姜家跌入泥潭,永世不能翻身。
心头一阵阵苦涩泛起。
“女真族顽固不化,不愿降我鲁,若不是长栎始终应付他们,朕敢说,桂京怕早已被那完颜攻打沦陷。”李景绪走下龙椅,背手着走到跪着的姜闻竹面前,“所以,朕如何能轻易地就将长栎接回呢?”
姜闻竹没作声。
皇上倒也不在乎,继续自顾自地痛心疾首道,“闻竹,你是姜家的长子,朕寄予厚望。这些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得呢?”
当时昭告天下姜少将军体弱需在府中修养的,是眼前这个人吗?
八年前,浓的像墨汁般的晚上,鲁国的护国大将军,就这样被秘密送到渤海郡。
当时不作一句解释,也未表现出关心状的皇帝,也是眼前这个人吗?
埋藏心底多年的仇恨,像奔涌的江水,马上就要决堤。
姜闻竹咬了又咬牙,才勉强压下内心翻涌的念头。
那年自己七岁,安华和闻泉刚刚出生,母亲还正在产后修养,在这样急需姜梁玖维持府中大局的时刻,李景绪却突然把他迁去了渤海郡。
又犹记那晚,安华突然发起高热,嘴里囔囔着要母亲,而母亲忙于整理府中账务已精疲力尽,姜闻竹实在不能做到叫醒她照顾妹妹。
于是就一边给她用温水擦身子,一边给她讲故事。天上的月亮被阴云盖着,没过多久却散开了来,然后再度被另一层黑云笼罩。
就这样瞧着头顶,讲到天快亮了,安华才睡着。
而姜闻竹从那日起,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与其在他人眼下谨小慎微地过日子,莫不如主动出击,争取坦坦荡荡活下去的机会。
“皇上。”
一身穿黄袍之人直立,而另一人直身跪着。
没有一个愿委曲求全。
“臣今年已满十五。寻常人家的男子早便准备成家娶妻,臣虽身有缺陷,久受疾病侵扰,却不敢久居旧府。来日他人谈起,置于父亲,母亲于何地?他们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臣?”
想让吾一生困于京城,吾偏不。
“姜家乃将门,臣乃将门之后。前无家族兄长作典范,后有弟妹尚年幼。臣理应担起长兄之责,与父亲出走边疆,征战沙场。望皇上成全臣的私欲。能为皇上效劳,是臣与姜家的无上荣光。”
最后还是苏皇后出面,才让皇上勉强批准了这件事。至于她被晾在了凤仪宫一个多月,已是后来的事情了。
马车外尘土飞扬,狂风卷着沙粒枯叶洋洋洒洒地跑远了。
“如果真如南华真人所言,这世间是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的样子……”
一双因久不见阳光而如玉般透亮白皙的手,缓缓从车内伸出,掌心恰好落下一片斑斑的败叶。
马车赶得太快,枯黄的叶子从掌心慢慢向后溜走,最终如愿获得了自由。
“那么吾的一部分也能够随它乘风而去了罢。”
本规矩地跪在一旁侍奉的燕儿,此时也忍不住开口,“公子……”
闻言,姜闻竹的视线却也未从马车外人景色上离开。
“公子马上便能与将军见面了,等到了渤海国,一定能快活肆意起来的。”
是吗……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会这般顺利。
以李景绪的性格,让他死在半路上,也不算什么出乎预料的事。
想到李景绪,姜闻竹却突然忆起另一件事。
临走前,李景绪原本保持沉默,却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在姜闻竹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开口。
“朕的好弟弟——燕王,他的封地离渤海国不远。爱卿若能意外碰到燕王,或是有了什么消息,及时禀告朕。”
“朕可是念着那位二话没说就扔下王府跑了的弟弟多年。”
因着被派到了边疆驻扎,皇上随手赏了他一个正六品的整仪尉官职。不过尚未行礼册封,燕儿依然叫公子倒也无妨。
没搞懂皇帝老儿是什么意思,满腹狐疑的姜闻竹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离开了。
如今想来,燕王听起来气派,是个王爷,却拿了个离渤海郡不远的汀城的封地,还被拿来讥讽姜闻竹,怕也是个无实权不受待见的……
砰——
他一早便感觉马车速度有点快,只是想车夫急着赶路,没当回事,不成想车夫将速度越赶越快,然后竟抛下马车跑了!
此时马车一路直行,不断撞到一旁的树。
荒郊野岭,夜幕已经降临,昨日白天的时候马车就出了桂京,此时怕是一个能帮上忙的人也找不到。
“公子!前面是悬崖——!”
姜闻竹直觉太阳穴隐隐作痛,混账皇帝,居然给自己下了这么一个套,明明车夫是将军府的心腹……难不成出发前狸猫换了太子?
心里这般细想着,身子动的却快,姜闻竹长腿一跨到马背上,双手紧拉缰绳,手上爆出根根分明的青筋。
马儿受到拉力,带着整个马车都往后仰,发出刺耳尖锐的嘶鸣声。
对不住了,希望马儿别动气,别受惊……
他在心里默念佛经,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马的喘息声,感受到速度减缓,不敢再招惹性烈的马,就早此刻,身后传来燕儿的惊呼声。
“公子回来!”
马车上的绳子断了。